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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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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霖想要带他离开这里,阿守担心自己离开以后阿爹就找不到他了,便走一段便在石头上或是大树树干上刻上自己的名字,如果他看到了就可以循着标记找到他了。
“阿守,你不用担心,我的使命让我不得不浪迹天涯,不会只是呆在一个地方,我们可以到处打听你阿爹的消息。”景霖说。
“景大哥,你就是那种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大英雄吗?”阿守握拳,小时候还是听过不少故事的。
“勉强算是行侠仗义吧,大英雄不敢当,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侠士。”
“那,阿守也要变成像景大哥一样的侠士,来保护别人。”一直都被别人保护实在是太懦弱了。
“阿守,先学会好好保护自己吧。”景霖捏捏他的脸。
阿守捡起一支树丫,在地上划着。景霖以为他是在胡画打发休憩时间,凑过去一看他是在写字,很认真地写着他们两个的名字。
“景大哥你看。”阿守自豪地指给他看,“阿守。景霖。”
“阿守”两个字明显要写得更秀气,平时应该很努力地练过,“景霖”两个字写得有点歪歪扭扭。
“写得很好,但是还要更加努力呐。”
“景大哥,吃晚饭了。”阿守把饭菜端上饭桌,对着门口喊了一句。
景霖正好踏进院子,笑着应了声。
“阿守的厨艺又见长了。”景霖欣慰地看着他。
“阿景说笑了。”还是免不了表扬以后害羞的习惯,阿守几乎要把头埋在盌中。
“好了,我还有事要出门。”景霖摸摸他的发顶,“你慢慢吃。”
阿守一愣,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吗?”
“……嗯。”
“非要出门不可吗,明天早晨再去不行吗?”阿守拉着他的衣袖试图挽留。
“嗯。”
“哦。”阿守从来只会服从,“那小心一点。”
“放心。”景霖笑着说,“我会尽快回来的。”
见阿守又把头埋回盌中,景霖只当他是继续吃饭便离开了。阿守继续扒饭,想要转移注意力,可是还是忍不住鼻子发酸,饭菜在口中如同嚼蜡,便匆匆收去了碗筷。
余晖晕染了远山的雾霭流岚,残阳亦落在阿守的身上。阿守坐在门槛上,头斜斜地靠着门边,目视远方。
时光不懂得缱绻,匆匆如流水。转眼间阿守已经与景霖共度六年。
景霖从不肯教他武功,只知道教他多悟悟四书五经,学学三纲五常,让他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为了能多分担一点,阿守自己偷偷地开始学做饭。景霖总是不在家,阿守便可以自己钻研,不知道烧糊了多少次饭,在手上切出了多少伤口,也还是不得要领。邻居婶婶看穿了他在学做饭,便好心指点他。
当他把成品端给景霖的时候内心还是很忐忑,尽管他已经做了很多次也得到了婶婶的肯定,但他还是很紧张。
“我第一次试着做了几个菜,你尝尝看好不好吃?”阿守撒了个谎。
“阿守亲手做的?我来尝尝……”景霖很欣喜地夹了一筷子。
阿守觉得这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时刻,他的心在胸腔中叫嚣,似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真好吃。”景霖赞扬道,“阿守你真是有天赋,第一次就做得这么好!那我以后可就不做饭了,要你来养我的舌头了。”
“嗯。”阿守才发现什么叫做幸福到晕眩,脚似乎踩在了云端。尽管撒了个小谎,但是他的虚荣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六年中他们移居去了很多地方,长年只守在安家庄的阿守开了眼界,饱览了许多美景,知晓了颇多新奇的玩意儿。
遗憾的是,还是没有找到阿爹。不是没有想过阿爹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是他总是让自己满怀希望,因为他相信阿爹还有景霖。
景霖总是很忙,至今他都不知道景霖每天都在忙什么,他从来都吝啬带他出门——如同他的阿爹一样。
长期不出门的他性格相对孤僻,好不容易敢与邻居的孩子说两句话,他们又搬去了另一个地方。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朋友,他只有景霖。
而景霖也总是不在家,即便在家也时而眉心紧缩时而显得疲惫不堪,他便不好多打扰他。压抑自己心中的好奇与关切,让它们尽数烂在腹中。他一直盼望着总有一天他能够亲口告诉自己。
他承认自己懦弱,就连自己亦讨厌这样的性格,他努力地尝试改变却收效甚微。他的心眼也很小,尤其是在关于景霖的事情上面。
还记得几年前,景霖一身酒气回家,进门便倒头大睡。他当时的个头虽然窜了不少但还是扛不起景霖习武的身板,费了半个多时辰才将人拖到里屋的床榻上,帮他解下大氅,打湿汗巾为他擦额角涔涔的汗珠。阿守甚少这样仔细看景霖的面容,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这番细细打量依旧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景霖的唇瓣微启,似乎在呢喃着什么,阿守将耳朵凑过去静静聆听。
“阿守……”
他在叫自己的名字!阿守不禁欣喜若狂。
“景大哥?你说阿守什么?”阿守试探地问着,“在你心中阿守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守……阿守……”景霖迷迷糊糊中重复着,“阿守是个拖油瓶……”
拖油瓶?
原来在景大哥心中他不过是个拖油瓶般的累赘。
如同当街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寒心彻骨。
他的确是累赘,不能为景大哥分忧亦没有赚得分毫。
他早该清醒的,景霖大哥留自己在身边只是因为同情自己,他早该有此觉悟。
景霖大哥这么善良定是不会说出那种赶走自己的话,但是他一直赖在这里不走着实是失礼。现在他也大了,也该离开了。
草草地收拾了包袱,他连夜启程。
走了两三里路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太冲动了,身无分文,路也不认识,天下之大他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开弓便没有回头箭,阿守硬着头皮继续走着。又行了约莫十多里的路,天色也逐渐明亮起来,他决定在一旁的槐树底下休憩一番。
刚要闭眼,眼前闪过一道人影,他担心是劫匪,吓得即刻清醒。而自己此时已经被人影抱在怀中往回奔了数十丈。
“阿守,你要这是要去哪里?”
是景大哥。
他将手背在身后,眉间蹙成川字。
“我……”他早就应该意识到景大哥轻功了得,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阿守。”景霖打断了他,“莫要胡闹,我们回家。”
说罢又抱起阿守往回程的方向行去。
胡闹?
阿守心中愈发苦涩,何尝不是呢?
到头来还要景大哥劳神劳力地带他回去,任谁不会认为自己这是在耍性子呢?
此事过后,阿守愈发地小心翼翼,不愿意再给他的景大哥添半分麻烦。
他们搬来宁州,一住就是七个月,比以往的时间都长了很多。
宁州如其名,宁静太平,民风亦是淳朴,他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呆这么久。
景霖与他们住的镇上的人关系都颇为不错,断断续续有人来家中拜访景霖,似乎要让他相助于什么事情。凡是谈到正事的时候景霖都避开了阿守,阿守整个人趴在挂落上想要听到他们相谈的内容,还是无功而返。
景霖为什么一直呆在宁州,阿守心中有个答案,却一直不想承认。
为了盼玉姑娘。
盼玉姑娘便是宁州人,同景霖相聊甚欢,有时还会托丫鬟送些糕点到家里来。
相貌自是不用说,螓首蛾眉,颜如舜华,巧笑倩兮,诗经中形容美人的样子她都有。性格亦是温婉贤淑,知书达理。众人无不称他们是郎才女貌。她虽连连推却,但阿守看得出那只是女子应有的矜持。因为盼玉姑娘每次望向景霖的时候,眼中柔光流转,一双瞳人剪秋水。她眼睛中透露出来的感情骗不了人,他懂这种感觉。
因为,他也喜欢景霖,所以他能理直气壮地说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