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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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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而去卷走所有过往,那个关于云玘与肖玹的故事仿佛是南柯一梦,太不真切,日子如常,等待着严冬的到来。
雪簌簌地飘了下来,柔弱轻盈的样子却压弯了门前的古藤老树。
阿守站在庭院之中,天寒地冻,他身着单薄,不禁拢了拢袖子。景霖将狐裘披在阿守的身上:“这么冷的天不在屋里呆着站在外面受冻?”
“太阳出来了。”久违的太阳犹抱琵琶半遮面。
“是很久没见到它了。”景霖拢着阿守,“不过雪还没彻底停,外面太冷了,别受了风寒。快要过年了呢。”
“快过年了呢……”阿守沉吟了一会儿,一脸兴奋地看着景霖,“过完年以后,我便要行成人之礼了。”
“是啊,我们家的阿守长大了。”
“成人礼之后我应该就能和阿景平起平坐了吧。”阿守打趣道。
“哈哈,我们向来不是平起平坐的么。”阿景道,“言下之意你是说我平常压榨了你?”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姑且算是你自己的反省吧。”
阿守已经会学着跟景霖打趣了,景霖甚是欣慰。阿守变得开朗了,景霖心中的愧疚减了一点。噬灵的事情以后,景霖感觉到了阿守的成长。原来成长并不是等到某个年纪,成长是一夕之间,从此以后景霖不能再将阿守当做自家的小孩儿。
这个年过得尤为简单温馨充实,或是去湖边看放花灯;或是舔着糖葫芦赏烟花飞满天;或是两人坐在庭院中聊家常。
成人礼那天,景霖认认真真地为阿守束发成冠。
“我一直都觉得阿守的头发柔顺好看,若是束发的一定会显得更加英挺。”
“我倒不知道阿景的手如此巧。”阿守歪歪头,“简直像是个铜雀春深中的小媳妇。”
“你从哪里学来揶揄我的本事,孔圣人可教不会你这些。”景霖象征性地拉了拉阿守的头发。
“疼啊,我错了。”阿守赶忙求饶,换了个话题,“如今我成年,是不是很多事情便可以自己做主?是不是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
“那是自然。”
“景霖。”阿守收起嬉皮笑脸,“我喜欢你。”
景霖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得怔住。
“阿守,你……”
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阿守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我曾经以为我像那些恋人倾慕对方一样地喜欢你,但是守梦以后我突然明白了。”
“我对阿景的喜欢应该是源于对阿景的依赖。我的身边向来只有阿景,所以我错把阿景对我的温柔当做了爱情。”阿守说,“那段时间我觉得很折磨。”
“可是现在不会了。”
“我突然豁然开朗了,所以才能勇敢地面对这件事情,把这件事情说给你听。”阿守蹦跳着站在庭院之中,“我之所以把这件事情告诉阿景,就是想证明我长大了,我有承受‘阿景因这件事情嘲弄我’的勇气!”
“阿守……”景霖松了一口气,“你方才真是吓到我了。”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便能吓到你?”阿守反问,“阿景,亏你是个降妖除魔的驱灵师。”
“好啊,阿守!”景霖佯装要过来追打他,“刚一成年就这么猖狂了是吗?不把哥哥放在眼里了是吗?看来得赶紧帮你娶个媳妇进门管管你了!”
“景大哥。”和景霖打闹了一阵子之后,阿守郑重地说,“谢谢你。”
“我记得刚遇见你的时候,你便教会了我写你的名字。那个时候你说要我好生练习。”阿守拾起地上的一块石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真的有很努力地练习写我们的名字。”
阿守一笔一划地在地上画着。
阿守。景霖。
那样认真地把名字刻在地上,仿佛就可以变成永恒。
景霖本想再多花些时日陪着阿守的,但是阿守断然拒绝,且不说自己现今已然成长,那些受噬灵所困的人们还是需要他去解救。
那是一个如常的日子,景霖一进自家院门,便看见院子的一角满地刻着“阿守”与“景霖”。阿守的字真的好看了很多,苍劲有力,下笔如风,他早已自愧不如。
明明应该是他与阿守相守的见证,却让景霖隐隐约约觉得他是在告别。
他慌忙地冲进里屋,案几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书信。
景霖轻启。
拆开信封的手开始颤抖。
“
阿景,多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若非是你曾经的搭救,必然不会有现今的我。
我知道这样离开会有些仓促与荒唐,但是我还是这样做了,请你见谅。
并不是因为你有甚么不好,我们之间有甚么矛盾,我想要离开只是因为我长大了。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丰满羽翼,我想要去闯荡,看看外面的世界,是要靠着自己的力量感受这个世界。
也并不是不会回来,也许几个月之后我就会驾车而归告诉你关于我沿途的见闻。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想去找我的阿爹。我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阿爹很可能不在了。即便他还在找寻我,也可能认不出我来。但是我还是相信缘分,相连在我与阿爹身上的,是抹不去的血缘。守梦他用一百年等待他的肖玹,我亦应该用我剩下时光去寻找我的阿爹。他没有放弃过,我为甚么要放弃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上了去往江南的路上,毕竟安家庄是在江南那边,也许阿爹也在那里留下了寻找我的记号。阿景你不要追来得好,若是有你照顾我,那我这趟行程形同虚设。
我知道你一定最担心会有噬灵找到我。但是你要知道,我真的成长了,而且我现在的心中也异常满足。我变得理性了,不会再在梦中守着自己要的东西了,不管是甚么我都会靠着现实中的一步一步去获得。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
景霖草草看完信件,丢在了地上,发了疯般地往外面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阿守。
问了问一旁的邻居,邻居们的确看见有辆马车今日辰时往南边的方向走了,车中的是谁并没有看清,只隐约看见一个穿狐裘的公子哥儿,的确有几分像阿守。
景霖不分昼夜地追了三天三夜,终于赶上那辆马车的时候,里面坐着的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面孔。
他意识到阿守是认真的,才误导着他走上了另一条路。
景霖离开家以后,阿守算着时日,过了一天才从自己家的米缸中爬出来。景霖慌了阵脚,完全没有注意到其实阿守还躲在家里面。
他将寄放在客栈的马车牵了出来,北上,向着江南相反的方向走。
他带着万分寻找阿爹的希望上路了。
真的不是因为阿守任性,知道景霖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他便悄悄逃走。
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后就明白自己很危险,他甚至在猜测,是不是因为自己是澈灵人才让安家庄惨遭不幸。
他真是没用,不仅不能保护好身边的人,还是身边人的累赘。此时此刻,他才领悟阿爹一直对他说“好好保护自己”的含义。
虽然噬灵吸食自己便可以成魔的事实很可怕,但是若是自己不陷入梦境噬灵是无从下手的。要让他坚强,无欲无求,那便只有离开景霖。离开了才会减少那不切实际的幻想,避免再落入那些狡猾的噬灵的圈套。
他甚至还有一个私心,如果注定会让某个噬灵成魔他也想护得景霖周全,如果可以他愿意同魔同归于尽,也不要让他伤害景霖。
太阳艳了起来,春色多了起来,结冰的河水开始融化,碎冰折射阳光成了五彩的颜色。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是阿守要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