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不曾相识

45、第四十五章

　　沈链个暴脾气，直接就给了我一拳：“你个小王八蛋，明知道昀城受伤了还带着他乱跑，现在还搞成这样！”

　　“行了，我看他是真不知道。”柳培生拉住还想继续揍的沈链，“走吧，我们进去搜一下，看看有没有线索。”

　　我揉着被打得抽搐的胃部，跟着他们走进那栋白色建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是不相信他们能找到什么线索的。超感力笼罩下，连一只虫子都能被感知到，那么一个大活人，还能藏到哪儿去？

　　然而事实证明专业人士出马，结果就是不一样。

　　沈链很轻易地就发现了几个房间铆合处有不对劲的地方，他跟柳培生商量了一下，两人分别从别墅东西两侧搜寻过来，在西北角发现了一个暗室。

　　在他们还在墙壁上摸索寻找打开暗室的机关时，我已经伸手过去，把墙面像豆腐一般轻轻切开，砖头一块块取出放在旁边。

　　不过片刻，墙面被破出一个一人多高的大洞，暗室里面情景一览无余。

　　“你恢复能力了？”

　　沈链的样子好像很不高兴。

　　我没理他，仔细研究着暗室里面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特别，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避难所，一床一桌一椅，靠墙摞着一排排罐头，角落里有盥洗设备。

　　柳培生却突然直接走了进去。

　　沈链在他身后嚷嚷：“你干嘛呢？别破坏现场！”

　　我气笑了：“你还真当我是犯罪分子啊，还破坏现场……”

　　话音未落，我们都被柳培生手里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一起闭了嘴。

　　“我觉得这应该是他留下来的。”

　　心脏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太阳穴里传来嗡嗡的声音。我后退了一步，突然无比恐惧去面对那东西。

　　沈链却似乎没有觉察到我的情绪，拧住我胳膊就把我推了进去。

　　这时，柳培生已经找到了电源，将手里的播放器打开。光线照不到暗室里来，正好拿墙壁作为投影背景。

　　“咔哒”一声，录像开始播放。

　　我只觉得两腿酸软到无法站立，只能挨着墙壁滑倒，盘坐在地上。

　　沈链站在我身旁，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疑惑。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跟你们告别，但是时间真的不够了。”

　　陆昀城出现在光影里，他穿着我从没看过的一件白色针织棉上衣和浅蓝色宽松裤，显然这录影是很久之前就准备好了的。

　　像是有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我抖了一下，一眼不眨地看着画面里的他。

　　“这个星球的情形，你们也是知道的。守望者介入时间点偏晚了，根据推演，任由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文明覆灭的时间不足百年。而我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能量体已经衰减到无法逆转的程度。”

　　画面中，他抬手调整了一下摄像头拍摄的角度，那张温和俊美的脸离我们观看者更近了，仿佛就挨着我的鼻尖在说话。

　　“扬扬，别生我的气。如果可能，我肯定会一直陪你走下去。但是……一切都是天意……原谅我的自私，扬扬，我爱你，不想让你看到我渐渐衰弱的样子，更怕你看到我的能量体消散的情景，你会受不了的……”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眶下方形成浓重的阴影，几缕散乱的发丝落在眼眉之间，似乎预兆了他的脆弱。曾经在一起渡过漫长的岁月，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脆弱的样子。

　　过了几秒钟，他似乎恢复了平静，重新睁开眼睛，目光依然清澈，带着他特有的安抚人心的气息。

　　“所以，我决定，与其在缓慢的衰弱中被折磨消亡，不如用最后一点能量把这个星球的本基扶正。”

　　“扬扬，我解开了你身上的禁制。接下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相信你会有分寸。”

　　“你们不用找我，能看到这段录像，就代表我安排好的一切已经发生。这个星球上，不会再有我存在过的痕迹，所有的录音录影文字记录都会被抹去，包括这段录像也会在播放后自动销毁。”

　　“再见了，我的爱人。再见了，我的朋友们。但愿我能尽快消失在你们的记忆里，不会给你们带去太多困扰。”

　　很突然地，他的影像消失了，屏幕变回一片空荡荡的白色墙壁。

　　播放器发出轻轻的“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我的心也跟着坏掉了。

　　柳培生和沈链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我，两张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表情，忧虑疑惑中夹杂着警惕，似乎我是一只随时会变身暴走的怪兽。

　　可我并没有那个力气暴走，因为我整个人已经麻木，连小指头都动不了。

　　“你们告诉他，我没生他的气，真的，我不生气了，你们叫他回来吧。”

　　沈链抬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句呻吟：“我的天……”

　　柳培生抬起胳膊，似乎想过来拉我，却犹豫着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们为什么听不懂我的话？是因为我的态度不够好吗？

　　我重复了一遍请求：“我以后都不生气了，你们叫他回来好不好？”

　　沈链忽然撞开柳培生的身体，冲了出去，过程中还撞到了门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让人听着都替他疼。

　　“他干嘛去？”我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不解地问唯一还在场的另一个人。

　　柳培生拿手呼噜了一把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扬扬，你冷静点。”

　　还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我冷静？我只是想要陆昀城回来，有什么不对吗？

　　“柳组长，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有点生气了，但还是压制着自己的脾气。陆昀城说得对，我不能再那样任性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要有个数。

　　柳培生仰起头，呼出一口长气，然后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大声说：“好，那我正面回答你。陆昀城，他永远回不来了。”

　　太阳穴附近，像是有一千把电钻在尖锐地穿刺，把整个大脑搅成一团浆糊。我的脑子更乱了：“你骗我，守望者是不会死的，即使只剩下一个细胞，以我们的技术，也能完整地克隆出一个新的身体。”

　　柳培生痴痴地看着桌上那已经自毁的播放器，良久，才缓缓开口：“是，守望者的生命是几乎无限的，但只是几乎。能量体严重受损的情况下，也是会消散的。失去了能量体，即使你克隆出一万具身体，那也不是原来的他。”

　　大脑中电钻的嚣叫达到了顶点，那根弦终于绷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