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不曾相识

28、第二十八章

　　实在不喜欢从高处俯瞰的感觉，我背靠着阳台内侧，慢慢坐到地上。

　　这时候若有人到阳台上来，会被一片漆黑中似乎虚无缥缈的对话声音吓个半死。

　　“如果再任由事态发展，网页社会版会出现‘年轻女子未婚先孕自杀身亡一尸两命’的新闻。”

　　“所以，你就提交了启动这具躯体的申请？”

　　然而这样的悲剧每天都在发生。

　　“不，仅仅是普通的悲剧不足以使我做出决定。”

　　“那是为什么？”

　　“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个灵魂，有黑化的迹象。”

　　遇到那么多挫折和不公平，黑化也是情有可原。

　　“那又怎样？黑化，腐朽，消亡，每时每刻都在进行。”

　　“这个灵魂的能量太大，不能听之任之。”

　　“哦？”

　　“她的前生，是XXX。”

　　听到那个上世纪中期赫赫有名的名字，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有意思。这转世安排得真有意思。”

　　虽然看不见，但我猜秦芬芬正在黑暗里瞪着我。

　　“你别瞪我。确实是很有意思嘛。杀伐决断的大人物，转世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女，还被恋人抛弃，这是他前世对待感情太过凉薄的反噬么？”

　　秦芬芬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身为守望者，在必要的时候阻止黑暗力量的产生，逆转某些灵魂的黑化，也是职责所在。”

　　我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要跑到这个让人腿软的地方来了：“芬芬姐，问你个事。”

　　她发出“呃”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打住！你小子不知道几万岁了，谁做得了你姐？没的叫人起鸡皮疙瘩！”

　　这几句话，我直当做没听到。

　　“芬芬姐，你知道陆昀城去干嘛了吗？周羽铭那家伙神神秘秘不肯告诉我。”

　　听声音，她很明显在笑：“这个陆昀城，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是他的守望者。”

　　“恐怕没那么简单，嗯？”她忽然站起来，俯身低头望着我，“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冒险救他？看你对他的依赖心理，他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房间里的射灯一角正照在脸上，我闭上眼睛。

　　一只手落在肩上，力量远大于普通女性：“不想说就算了，明天和我一起出任务，你自然就见到他了。”

　　她转身抬手去拉阳台移门，拉到一半又停住：“对了，你的魂体恢复得怎么样？没什么后遗症吧？”

　　“没有。”

　　“那就好。”她走进门去，忽然又回头问道，“这次被伤成这样，算不算你霸道了那么多年的反噬？”

　　我也已经站起身，听了这话，只是苦笑：“芬芬姐，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反噬不反噬的，你说什么就是咯。”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即使是那些狂乱的迷梦也没有让我如此焦虑。

　　秦芬芬认为我是不想说而已。其实，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陆昀城，又是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

　　有记忆的四百年里，像他这样的纯白灵魂虽然罕见，却非绝无仅有。

　　我为什么要甘冒奇险违反戒律去救他？为什么只要看到他，就从心底里生出欢喜？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他就心满意足。

　　是爱情吗？

　　可是，对守望者来说，不存在感情一词。

　　我们看待人类，就像人类看待一棵树。我们会为树的成长而欣慰，会为树的美丽而陶醉，但我们不会为一棵树去争斗甚至厮杀，不会想要独占某一棵树。

　　那么，我究竟是为什么要如此对待陆昀城呢？

　　或许是我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