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不曾相识

27、第二十七章

　　回答的人是青云：“扬扬哥哥，是这样子，我爷爷家的老房子拆迁了，沈组长安排我们暂时住在他组员家里。”

　　这一觉我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我泄气地倒在座椅上，无语。

　　小姑娘似乎发现我的情绪不佳，试图安抚：“还有个好消息哦扬扬哥哥，我拿到了J大的录取通知书，明天就要去报名了。”

　　好得很。我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现在就算有人告诉我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发生也不会让我惊讶。

　　“扬扬哥哥，我在跟你说话——”

　　我回头看着不安的青云，笑了笑：“恭喜啊，我们是校友了。今儿太晚，明天我请你吃大餐，以示庆祝。”

　　小道士腆着脸插嘴：“那我有份吗，扬扬哥哥？”

　　扬扬哥哥是你叫的？我翻个白眼：“没有。”

　　我仰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大楼，有些心慌：“22楼？”

　　青云有些奇怪：“有电梯啊哥哥，你一脸的卧槽是什么意思？”

　　小道士在旁边嘿嘿一笑：“很明显，你哥恐高。”

　　“你可以走了。”我瞪他。

　　郑直嘴都合不拢了：“是是是，我这就走，我就住旁边三号楼，随时效劳。”

　　上了车，临关上车门前，他又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我这个气！什么世道，这三脚猫道士居然混得有房有车！

　　青云怯生生问：“我们上去？”

　　我深吸一口气：“上去。”

　　好容易到了要去的楼层，从电梯出来，我抹着额头的冷汗，跟着青云身后才走了两步，就听见一个轻柔的声音迎面而来。

　　“回来了，青云？这是你哥吧……你好。”

　　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那只白皙的手伸过来五秒钟后，我才慢慢抬手握住，勉强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你好。”

　　而茫然不觉发生了什么事的青云还在热情地介绍着：“是啊，这位是斐扬，我扬扬哥哥。哥，这位是秦芬芬，芬芬姐，我们的房东，也是你六处同事。”

　　我抬起眼，看着那清秀的脸容：“谢谢你这些日子对青云的照顾，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被叫做芬芬姐的年轻女人微笑着，笑容纯净和蔼：“太客气了，欢迎欢迎。来来来，进来说话。”

　　房门开处，蹦出一个小小的身影：“青云阿姨！”

　　青云展开双臂，将扑到怀里的小家伙抱住，转了一个360度的圈：“虎子！想死阿姨了！”

　　我酸溜溜地跟在她们后面，疲惫像一袭披风笼罩过来，累得完全不想说话。

　　轻轻推开阳台门，映入眼帘的，是星星点点的夜空。对面楼里，归家的灯光次第亮起，人们在光影里用餐、打扫、交谈、争吵，老人在客厅看着电视，孩子在窗前写着作业。每一个窗口，都是一个活动的舞台，上演着无声的话剧。

　　或许，就是这点烟火气吸引了我流连人间。

　　我侧转头，看着坐在阳台侧边的人影和她唇边的暗红色小光点。

　　“你也睡不着？”那个熟悉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小光点亮了一下，又黯淡了下去。

　　一阵烟雾袭来，我呛咳了一下：“你也太不珍惜这个人类躯体了。”

　　她冷笑：“自从我启动这个躯体以来，已经将每天吸烟量降低了三分之二。有些人类对自己的不珍惜程度，你都想象不出。”

　　我没有说话，默默地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四百年前，就是这个声音宣布由于我对一座城市的人口放弃了守望因而联合会议决定送我回母星。

　　后来发生的事情当然与她无关，但她的声音已经深深刻在我脑海中，即使丢弃了大部分记忆，也没能删除掉对这声音的印象。

　　她又是为了什么，要启用一具人类躯体？

　　“我启用这躯体可是经过了联席会议审核通过的，不像你是擅自行动。”

　　我闷闷地回答：“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我记得你的职务挺高的，何必亲自——”

　　秦芬芬掐灭烟头，手指一弹，很没有公德心地将之扔出阳台栏杆。

　　看着那个小小的黑影坠落到下面无尽黑暗中，我心里直抽抽。

　　“可能是我喜欢体验一下最卑微者的生活吧。”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凄凉，“这个躯体的原主人是个孤儿，和青云不一样，她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收养者，在孤儿院和助养家庭中辗转，好不容易成年了，也学人家谈恋爱，却在怀孕后遭到了抛弃。”

　　“呃……”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退后一点，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你看，命运从来都不是公平的。即使身为守望者，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