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不曾相识

14、第十四章

　　我按下开门的键，恢复了三成镇定，慢慢回转身：“我爸来了。”

　　“治中？最近没会议啊，他怎么跑过来了？”大伯伯说着自己摇摇头，“当然，我们是欢迎他的，欢迎的……”

　　被欢迎的人已经到了门外。我听见脚步声，猛地拉开门。

　　他的手举在半空，被我突然开门的动作吓了一跳。

　　“爸。”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头，望向客厅里头：“啊，你们都在呐，太好了……”

　　照例把儿子当空气。

　　这么尴尬的父子关系，也算是一绝了。

　　大伯伯率全家将斐治中主任迎进来，众人坐定，寒暄几句。

　　我匆匆扒拉几口饭，正想着赶紧填饱肚子找个由头早点离开，忽然就听见他在点我的名。

　　“扬扬。”

　　“啊？”

　　显然我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很不符合斐主任“食不语”的规矩，他皱起了眉：“既然你在这里，我就不用让大哥转交了。”一本薄薄的册子落在我跟前的桌面上，“这是新换的户口本，我们已经改回姓陈了，你自己去本地派出所改一下身份证。”

　　上次见到他是在学校开大会，他代表某部委过来检查工作，校长书记都围着他转，派头大得不得了，看见我也只是不冷不热问了两句功课紧不紧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现在倒好，不哼不哈来这么一出！

　　我一口饭全喷在桌上，也顾不得他皱不皱眉了：“为什么改姓？我不同意！我本人没到场，他们凭什么给我改！”

　　沉默。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不像父亲瞪儿子，倒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足足一分钟后，大妈妈拍了拍我的胳膊：“扬扬，别跟你爸作对。”

　　大伯伯也活了过来：“是啊，扬扬，你爸肯定是有苦衷的，你要体谅你爸爸。”

　　“没什么苦衷。”斐主任站起身，“就是恢复本姓而已。具体原因，你可以自己去问你太爷爷。”

　　这些人类怎么这么麻烦！

　　“我凭什么问啊？太爷爷都九十多了，你就不能让他老人家安度晚年？什么了不起的原因，让你五十年后想起改姓来了？你要不要到地底下去，把爷爷的姓也改过来？”

　　毫无悬念地，他抬手就给了我一记耳光。

　　他还想再打，被身手敏捷的大伯伯一把抱住了：“治中，你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连大哥也不告诉？”

　　整个左半边脸都火烧火燎的疼，有液体从鼻腔喷涌而出。刚才拿话杠他的时候，我忘了这位斐主任年轻时是特警出身。

　　有点后悔刺激他。不是因为自己挨打，而是因为看见他的脸色。忒吓人了，惨白里透着青，青里透着紫，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脸色。

　　“扬扬，快道歉啊。”

　　斐武推着我背心，我顽强地原地没动。开什么玩笑，一个耳刮子已经够我受的了。你也不看看对面那位青筋暴起的样子，明显没打够。道歉也就罢了，我才不要靠近他。

　　“对不起，爸。”

　　斐扬你个倒霉孩子，父子一年见不了两回，一见面就上演全武行，挨了打还要跟打人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