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不曾相识

12、第十二章

　　今年的暑热来得比较早。病房有一点点西晒，阳光透过薄窗帘斜斜照进来，配着外面梧桐树上的蝉鸣，带来几分夏季的爊热。

　　我有些不自在地看看柱子般站在门口守卫的人，但他们好像根本没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我。

　　好吧。我在陆昀城的床脚上坐下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加上我从车轮下把他推开那次，这是我们第四次见面了，却加起来也没说上三句话。

　　他先开口：“我得再次谢谢你。”

　　“不客气。”我抬起眼皮，目光对接时，心跳竟然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这样清澈的眼神，多年没见了。人类的眼里总是藏着太多欲望和情绪，就连青云，她对家庭的渴望也清楚写在她眼底。

　　只有陆昀城，他的眼睛里竟然什么都没有写，却又不是老年人历经沧桑后的万念俱寂，就是单纯的无欲无求。

　　真是奇怪。

　　“斐扬是吧？真是好听的名字……我还不知道你的职业是什么，警察吗？”

　　他说话语速很慢，但语调真诚，给人印象他是很认真想好了才说出来的，完全不会让听者感到不耐烦。

　　我连忙摇头：“不是，我是J大的学生，今年毕业。”

　　“还是学生啊？”他笑了，“那你蛮厉害的。我做记者三年了，还从来没听说过能以意念控制他人行动的。是什么新技术吗？”

　　原来这家伙是科学派。所有不符合牛顿第一定律的事情都可以用科学做出解释。

　　我正要顺着他的思路回答他，病房门开了，青云一阵风般刮进来。

　　“陆哥哥，我帮你跟老板告好假了，他说三个月内基本工资可以照发——”话说到一半，她突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谁？”

　　我茫然四顾，然后意识到她是在问我：“我？我是斐扬。”

　　身下的铁架子床一阵阵颤动。陆昀城拼命憋笑，脸都红了：“脱掉马甲你就不认得他了呵呵呵……”

　　左脸蓦地一痛。在我反应过来之前，青云已经戳够了我的脸颊，手指落下，仍然是满脸的不可思议表情：“那我以后可不能叫你大叔了，原来你长这么好看啊！”

　　这种话叫我怎么回答！我只好拿陆昀城出气：“你还笑！当心石膏裂了，你那肋巴骨再接第三次就成七巧板了！”

　　陆昀城说了声“对不起”，却又呛得咳嗽起来。

　　这人笑点真低。我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地伸手想拍他的背，却发现无从拍起，手晃了一圈落在他肩上：“陆记者，你是准备作为本市第一个被自己口水呛死的人上新闻头条吗？”

　　看他没怎么咳了，我伸手去床头拿水，却已经有人把杯子递了过来。

　　青云捧着杯子，眼睛一闪一闪：“斐扬哥哥，陆哥哥，你们两个真的好配哦！”

　　这小丫头在想什么！我板起脸：“胡说些什么！让你去找的资料呢，带来了吗？”

　　“在这里。”

　　接过她递上来的那叠纸，我慢慢翻看着，眉头越皱越深。

　　陆昀城在我脖子后面呵气：“这不是我最近在追踪的clue吗？你看这个干嘛？”

　　我盯着最后一页，叹口气：“这不科学，都是些助人为乐好市民之类的鸡毛蒜皮，够不上那些人出手的标准。”

　　“你还蛮关心我的嘛。”

　　我回头，正对上他那双大大的单眼皮眼睛。因为缺觉，他的眼眶周围有些发红，胡子有两天没刮了，在皙白的肤色衬托下，青色胡茬格外刺目。

　　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他像只被狙击的小兽，对暗夜的袭来毫无防备，却还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善良和热忱，全然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伤。

　　在小动物那蓬乱糟糟的栗色发丝上揉了揉，我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转向青云，“你这几天就不要过来了，认真准备会考。”

　　青云鼓起腮帮：“你说话怎么好像你是我爸。”

　　你要是有爸爸管你倒好了。一念及此，竟然有些悲凉。我对着小姑娘温和地笑了笑：“听话，回家去。”

　　虽然在青老师傅夫妇俩留下的破旧小屋里，并没有任何家人在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