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如梦》斜雨听疯

2、我真的死了 对着电

　　对着电脑又敲了一阵子，莫语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酒酿汤圆回来了。说实话的，我这么晚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第一次吃夜宵，还是我的同胞哥哥给我买的，感动程度可想而知。

　　“哥，如果那天我死了，你会怎样？”我一边吃这汤圆，一边把刚刚胡思乱想的问题一古脑的端出来。冷不丁的头上就挨了一记爆栗，正在吃汤圆的我大呼好痛，正想抬头跟这个心理变态计较一番，却意外撞进了他凝重的眼神里。

　　“小言，我不许你这么说，听到没有？”莫语的神情真的很凝重，我甚至不敢像以前一样开玩笑的说不。

　　“可是……”

　　“没有可是。”

　　结果是这天我直到把汤圆吃完了莫语都没有再露出过笑容，这男人最近怎么了？好像特别的敏感啊。

　　直到半夜三点多我才把全部的资料整理好，南洋那边的事情暂时还需要等待时机，莫语说上次分公司给的情报里只有一半是真实的，我不寒而栗，手下的人卡油开始这么明目张胆了？这么说，难道是我公司里有内奸不成？平时待他们也不算差的，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全变成了吃里爬外的软骨头？这些家伙……

　　想着想着，不免手指捏得指节发白，莫语拍拍我的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别怕，不是还有你老哥我吗？一些问题到了我们手上都会应刃而解的。”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我也舒了一口气。也是，哪一次公司里出了问题不是老哥陪着我一起度过的，如果公司这么容易出问题，我和莫语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了。

　　“好了，别想了，趁着飞机还有四个小时才开，我们先去夜摊上喝点酒驱驱寒吧？”莫语搂过我的肩膀，建议着。我这才想起莫语订了回家的飞机票，早上七点半的飞机。难为他要赶飞机还来陪我熬夜，眼眶突然有点湿润，我哽了哽喉咙，低低叫了他一声。没想到突然反应巨大的跳开来，好像很怕怕的看着我。

　　“你可别再哭了，我实在受不了你在我身上有抹鼻涕又抹眼泪的样子……”

　　本来还有点惜别的味道，此刻全没了。

　　“莫语，站住，你这死小子。”我拎着包包，嘻嘻哈哈的和莫语追打着走出写字楼。

　　天上的星星还真明亮啊，明天，不，确切的说是今天，今天就是大年夜了。我还是决定不和莫语一起回家，我知道莫语回去又免不了被父母一顿询问，但是比起这个，我实在是受不了回去经受那些神经里最脆弱的煎熬。都说人性里最深处隐藏着自私的本性，我看我不用隐藏都看得出来，我还是那么的以自己为中心，看来是永远也改不掉了。

　　口中哈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的雾气，我看着人烟稀少的街道，有些恍惚。这条街也算是市中心附近了，没想到一到晚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现在是腊月数九的天气，我穿着貂皮大衣也还是觉得有阵阵寒意透进来，转头看看莫语也正搓着手哈着气，难怪街上这么冷清了。

　　“想好没？是去吃基尾虾还是去吃烧烤？”天气真的是太冷了，莫语一边跺着脚一边问我，语气都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颤。

　　“烧烤吧。”虽然冷，但是我还是想重温一下当初逃学出来吃路边摊的感觉。况且冷的话还可以喝一点小酒。

　　“那快走吧，现在闵阳路那边的小吃摊可能还没有关门。”莫语又朝手心里哈了一口气，然后敞开大衣，把我裹在里面，才往闵阳路那边走去。莫语胸口的热度让我又开始感动了，从小到大，我最喜欢的就是冬天，因为冬天的时候莫语会把我裹在他的大衣里。这么多年了，他的这个习惯还是没有变，而我却一直因为他的这个小小动作而感动着。

　　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也许是因为太冷了，我和他都不愿意再开口。幸好闵阳路不远，就走那么三条街，像莫语说的一样，小吃摊真的没有关门，还有三三两两的顾客在，可能是大年夜不回去过年的，也在这路边吃点夜宵，打发打发时间。

　　老板见到我们，乐得笑开了花。莫语拉着我坐下，点了两分烧烤大排和烤三文鱼。然后乐呵呵的跑去街心超市买啤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又开始恍惚了。小店老板烧烤的声音嘶嘶的传到耳朵里，竟然有些许的不真实，热气白雾升腾起来，我只能眯着眼睛去看。风一阵阵的吹来，吹得我好冷。我站起身来，想要活动活动，脚已经坐得僵冷起来。

　　突然想到莫语去买啤酒的时候忘记叫他买槟榔了，我喝啤酒的时候总爱放槟榔的，可莫语却说吃不习惯，说那是湖南人爱吃的东西，不知道为了什么，我这个生长在上海的人也喜欢吃，还说吃那个东西对牙齿不好，所以一直不爱让我吃。想着他不在，附近又有兜售槟榔的自动贩卖机，就想自己去买，于是起身整理了一下零钱，就朝马路对面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自动贩卖机里的槟榔是分小袋卖的，一袋就要一块钱，虽然现在不缺钱用，还是觉得贵。我想了想，决定买两块，如果莫语不吃，我可以一个人吃两块，这样也不错。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远远发现莫语已经买好啤酒往这边走了，而且貌似如果我不走快些可能他会比较先到呢。烧烤店的老板已经把鱼烤好了，我可不想让莫语这个贪吃的家伙登先，想到着，便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对面的莫语显然也发现了我，兴高采烈的往我这边跑来。但我像是突然耳鸣了，莫语的嘴里明明好像是在说着什么，好像还很大声，可我就是听不到。我努力的听着，我看着他丢下啤酒往我这边跑，可我还是听不见。好好的啤酒就被他丢了，真不知他在想什么。莫语开始朝我大吼，可是我听不见，我只看见他挥着大手，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就往我这边跑来。这时我才发现我不仅耳朵听不见，手脚好像也不听使唤，我一直停留在原地，停留在马路中央，没有动过。

　　然后一阵白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就觉得自己恍恍惚惚的好像飘了起来，等我努力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是漂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很轻，风一吹就能吹跑似的。我朝下看了看，更是让我吃惊不已。一辆重型卡车停在马路中央，车身的后面有急刹车时才会出现的车轮印，车身的前面是大声嘶吼的莫语，而莫语抱着的，正是我。

　　我努力想看清楚我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么想，身体居然就会很配合的作出反应，竟然摇摇晃晃的飘了下去。飘近了我才看到，我的身体上全都是血，血从眼睛鼻子嘴巴里不断的流出来，一点都不像原来的我了，甚至有点支离破碎的味道。莫语抱着我的身体还是一直哭一直哭，血沾到他脸上他也不觉得脏。我第一次看到莫语这么无助的样子，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一边哭一边抽着气，嘴里还骂着自己没用什么的话。

　　说实话，我不喜欢看到莫语这个样子，于是我有点生气的想去拉起他，可是我的手刚刚触碰到他的衣服，便像鬼魅一样的穿过的他的身体。我有些出神的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又再试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的。莫语没有看见我，烧烤店的老板没有看见我，那几个喝小酒的客人也没有看见我，他们只是痛心的看着莫语抱着我哭。等等……抱着我？那么，现在的我又是什么？我定定的站在莫语身边，第一次有点不知所措。

　　我到现在才知道，我死了。在我买了槟榔回去的时候，被重型货车轧死的。

　　我真的死了吗？可是我还看得到，看到莫语在哭。可是我还听得到，听到莫语撕心裂肺的呼喊。但是，我看着我的尸体，有点好笑的咧着嘴，手和脚大大的摊开来，不知道是不是断掉了的样子。我再次确定，我死了。

　　突然想起《人鬼情未了》里面男主角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看着自己的爱人抱着自己的尸体哭，难道，我也是这个样子的？难道我心里还有什么执念放不下么？

　　身后突然有温暖的白光照耀下来，我回过头去看，有一道像任意门一样的东西横在我面前。是要转生了么？还是要上天堂了？我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哭喊的莫语，静静的朝那道门走去。

　　不是一直都想要这样的么？死去……然后一切都不会那么痛苦了……

　　快要进门的那一刻，我突然又回想到了莫语不久前才和我的一次对话。

　　“哥，如果那天我死了，你会怎样？”

　　“小言，我不许你这么说，听到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

　　现在我真的死了，不知道哥心里会不会有一点怨恨我呢？恨我不守信用，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不过，我现在有什么办法呢？我是……已经死了的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