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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矛盾出来 不知从何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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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女生寝室悄悄兴起了一股织围巾风,有的人甚至一连织上五六条,给朋友的,同学的,父母的,当然最多的还是织给男朋友的。自己织的围巾并不好看,只是一份温暖的心意。
我们寝室是从肖静开始的,她买了牙白色的线,天天晚上边看电脑边织。吴晓兰见了,兴奋得不行,便也买了一样的线回来,让肖静教她。
李昕洋向来不带围巾,嫌累赘,我委屈地跟他控诉:“你让我失去了一个献殷勤的大好机会。”
李昕洋温柔地看着我笑。他总是这样,看起来对我呵护备至,可我却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很少跟我说关于他自己的想法,所有的事情总是照着我的意思去做。我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只是不安,很强烈的不安。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大家都陷入了紧张的复习。我跟李昕洋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便跟曾亦悦一起上自习。这天刚从图书馆出来,便看见吴晓兰被杨宁揽着正往里进。我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然后拉过吴晓兰,俯在她耳边低声责问:“你前天不是才说你跟他又吵架了嘛,这就又好了?”
吴晓兰吐吐舌头,调皮地笑了。曾亦悦指着杨宁脖子上的围巾调笑道:“女朋友织的围巾就是不一样,暖和吧。”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晓兰刚织成这条围巾时可难看了,我们都说你一定不会带,结果人帅带什么都好看,现在看来,这条围巾也还挺不错的。”
吴晓兰笑着过来打我,杨宁却笑得极不自然,拦住吴晓兰说:“我们先去自习。”便匆匆走开了。
我有些奇怪,问曾亦悦:“杨宁以前不是最喜欢跟你耍贫嘴吗?今天怎么有点怪。”
曾亦悦无所谓地回道:“可能要改邪归正吧。”
我也很快忘了这件事,专心思考事关国计民生的吃饭大事。
考试的这几天,每晚回到寝室,大家都累得不行,再也没有了以前玩闹的心情,曾亦悦更是泪水涟涟地检讨自己以前逃课的恶行,造成现在连觉都睡不好。不过再苦再累,考试还是就这样过了,接下来就是回家了。
班里有几个家里很远的同学没有回去,留在学校打工,吴晓兰刚考完试,就兴冲冲地回家了,肖静说是要留一段时间再走,可是不肯说是什么事,我不好再问,只是嘱咐她自己小心。
李昕洋早就买好了火车票,计划先陪我和曾亦悦回X市,然后自己再回Y市。一切看起来简单而又平凡,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因为放假比较早,我们坐的又是卧铺车厢,所以人并不是很多。三个人边吃东西边聊天,然后曾亦悦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气呼呼的,口里直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奇道:“就这么一会儿,是谁惹了曾大小姐啊?”
曾亦悦气愤地说道:“穿了UK了不起啊,不就是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嘛,有必要嚷嚷的全世界都听到吗?”
“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接水时杯子没拿稳,洒了点水在一个女人身上,结果她的反应跟我杀了她全家似的,我都道歉了,她还嚷嚷着说什么要是我弄坏了她的衣服赔不起之类的话,名牌了不起啊,谁怕谁啊。”
李昕洋问:“然后呢?没事儿了吗?”
曾亦悦哼了一声,说道:“洒了一点水而已,又没怎么样,她老公过来了,说了几句算是没事儿了。”
我安慰她:“这样的事情多了,犯不着生气,过了就算了。“
正说着,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朝我们走了过来,正疑惑他要找谁,却发现曾亦悦微微变了脸色。果然,那人微笑着,一副绅士样地问曾亦悦:“你好,刚刚是你不小心撞了我妻子吗?”
曾亦悦脸色有些难看,答道:“是啊,可是我已经道过歉了。”
那人嘴角往上勾了勾,看得我心里都发毛了,然后伸手递了一样东西到曾亦悦眼前,说:“你有一样东西拉下了,我来还你。”
他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的,竟然是一个火腿肠的商标。奇怪,这不是刚刚我们吃的那种火腿肠的商标吗,什么意思?再看曾亦悦,她已经憋红了脸,嘴唇抖了抖,终于吐出一句话:“不用了。”
那人并不收回手,一脸调笑地看着曾亦悦,依旧坚持着。
这时,李昕洋站了起来,走到那人面前,挂上笑容问道:“先生,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语气不卑不亢,气势居然一点也不输给那人。我心中得意的想到:耍帅啊,谁怕谁!
那人收回手,眉毛挑了挑,说道:“我想,你还是问问这位小姐吧。”
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了,亦悦?你说清楚啊。”
曾亦悦烦躁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后咬咬牙解释道:“还是刚刚那个女人啦,我看她欺人太甚,正好手里又拿着垃圾要丢,就把火腿肠的商标拣出来,趁给她擦水时,贴到了她衣服的商标上,就这样。”
我听得瞪大了眼睛,然后不可抑制地大笑出声:“太绝了,亦悦,这样就明摆着说她是猪,还是一头死……”
话还没说完,便发现李昕洋正严厉地瞪着我,于是赶紧闭上了嘴巴,一本正经地教育曾亦悦:“你这样是不对的。”
李昕洋对那人说道:“先生,很抱歉,捉弄了您的妻子。我们是学生,有很多事情还不懂,做得不对,请您多担待。”
那人斜着眼睛看曾亦悦,问道:“那这位同学怎么说?”
曾亦悦不情愿地道了歉,然后赶紧补充道:“她讲话那么难听,其实我们扯平了。”
那人又说:“如果你肯发短信到她手机上道歉,那我就不再追究了。”
曾亦悦说:“你妻子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吗?要是我发短信过去,那不就是自投罗网嘛,她铁定会过来闹的。”
那人立刻接道:“你先发到我手机上,我下火车后再给她看,这样你就不会有麻烦了。不管怎样,我总不能让我妻子就这样平白无故地被骂吧。”
曾亦悦不情愿地拿出手机,那人报了一串号码,看曾亦悦存好后,就如来时一样,优雅地转身走了。
曾亦悦气的大骂:“小气鬼,用得着这么斤斤计较吗?还有他妻子,胖的跟什么一样,说她是PIG,都便宜了她呢。”
然后忿忿不平地发短信。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件事,很快也就被我们抛置脑后了,旅途中有三个人做伴,倒也不寂寞,很快就到站了。
下火车的那一刻,万般感慨涌入心间。我跟李昕洋说:“从来没想到会在异乡把你找回来。”
李昕洋笑了,说:“以后都不用再找了,就在原地等着,我总会回来找你的。”
曾亦悦进了小区就跟我们分手了。到家门口时,我不想进去,便缠着李昕洋多陪我一会儿。李昕洋好笑地催我:“我就在奶奶家住,怎么都得先休息一下,明天就可以再见面了。”
我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刚进家门,便看见妈妈千思万盼的神情,不由得抱住妈妈好一阵撒娇。然后觉得很幸福,我爱的人都在我身边,也都爱着我。
第二天,李昕洋带着我去看他的爸爸。沉寂的墓地里,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明显而苍凉。墓碑上的中年男人笑得温文安详,李昕洋握着我的手,轻轻说道:“爸,我终于带着我喜欢的女孩儿来看你了。是你以前开完家长会,也会经常提起的调皮小女生,你还记得吗?”
我一惊,看向李昕洋:“你爸以前经常提起我?”
李昕洋说:“你那次把老师的教科书丢到男厕所里,然后嫁祸给我,结果老师找了我爸。不过我爸了解我,压根儿不信我会这么做,然后我就跟他说是你在搞鬼。他觉得有意思,从那以后就会经常说起你。”
我不觉汗颜:“你都还记得啊。”
李昕洋似笑非笑:“你干的那些事,哪次不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我极力挽回颜面:“那时是小时候不懂事,上了初中以后,我就再也没干过了。”
“是啊,不过倒是见到我时经常会脸红,我当时就觉得女生怎么情窦一开,连你这样的也学会害羞了。”
我气的伸脚踹他,直嚷嚷:“少自作多情了你。再说了就算那样,你不照样喜欢。”
刚说完,脸就红了。
李昕洋却忽然认真起来,说道:“是啊。你不知道,我爸那时经常说我们父子俩的口味一样,可是却没想到因为他,我们分开了整整三年。”
我挣开李昕洋的手,给李昕洋的爸爸工工整整的鞠了一躬,说道:“叔叔,我以后会帮你管教李昕洋的,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啊,让李昕洋乖乖听话。”
李昕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紫馨,你说你会管我一辈子吗?”
这是我们第一次谈到关于一辈子的话。我们两人都太理性,总觉得一生之类的承诺太虚幻,谁也承担不起,所以这样的话也从来是避而不谈,今天他突然提起,我倒是觉得无所适从了,只得沉默。
李昕洋像是忽然想通了似的,笑着拉起我,像是什么都没问一样,转而提到了他叔叔家刚两岁半的小儿子,我也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个话题。
李昕洋待了五天,就不得不走了,因为没有跟赵佳琪一起回去,他妈妈已经很责怪他了,他不好再留,我送他去了车站。回家的路上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便沿着我们这几天走过的道路,到过的地方,还有小学校园,又细细地走过了一遍。
寒假生活繁忙热闹,空气中都是过年的气息。不断的有各种各样的同学聚会,不过一般都是高中的,其余很多时间都是跟曾亦悦在一起。经常会想起李昕洋,然后打电话,发短信,这才觉得原来恋爱是一件这么辛苦的事情。
明天就要过年了,又想起李昕洋,想得不行,几番思量之后,找了个理由,终于决定打电话过去,通了之后,立马兴奋地喊道:“李昕洋,我有好消息告诉你,要不要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我以为打错了打算挂电话时,才有一个声音传来:“紫馨吗?”
我一惊,试探着问道:“赵佳琪吗?”
“是,刚刚是阿姨接的电话,昕洋出去买东西了,没带手机,阿姨让我先帮忙听一下。有什么事吗?”
“啊,没。”我有些慌乱地应道,“你们在一起过年吗?”
“是啊,自从阿姨搬回来以后,我们两家就一直一起过年。”
“哦。”我心里有些乱乱的,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
赵佳琪问:“你要是有事的话,我让昕洋回来给你电话吧。”
“啊,不用了。”我慌忙拒绝,“真的没什么事,就打电话随便问一下,就这样啊,拜拜。”
挂上电话以后,却再也静不下心来,隐隐觉得有什么横亘在我和李昕洋中间,我赶紧摇摇头,把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开。
晚上,李昕洋照常发短信,却没提白天打电话的事情,我也没提,就当从来没有打过那个电话。
一个月之后,又要回学校了,发短信给李昕洋,想一起走,李昕洋却说还有事,可能要晚几天到校,让我先走。我极力说服自己不要乱想,跟曾亦悦一起回到了学校。
李昕洋比我晚来了五天,我们已经开始上课,但我仍然逃了课去火车站接他。见到他的一瞬间,心中还是欣喜的,一个多月没见,李昕洋换了发型,我总觉得还有点地方不一样了,可是一时又说不出来。李昕洋看到我也很开心,放下行李,一脸心疼地拉住我的手捂在怀里,还边埋怨:“都说不让你来了,非要来,手容易凉,还不喜欢戴手套,冻到手了吧。”
我笑嘻嘻的说道:“还不是跟李某人学的,嫌累赘啊。”
刚说完这句话,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看向李昕洋脖间,一款米白色的围巾跳入眼帘。李昕洋不是一直不带围巾的吗?原来刚刚觉得不一样的地方竟是这个。
“昕洋,你怎么都不等我?”赵佳琪气喘吁吁地拉着行李赶了过来。
我笑着跟她打招呼,李昕洋表情却淡淡的,根本不看她,反而温柔地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说道:“我们走吧,冻坏了你我会心疼的。”
然后揽着我的腰就走,我扭头看赵佳琪,她紧紧咬住下唇,眼睛里溢满了泪花,幽怨且绝望地看着我们。
李昕洋从来不会说这么肉麻的话,更何况是当着别人的面,除了做戏,我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回学校的整个过程中,李昕洋对我无微不至,看在别人眼里或许会觉得他疼我疼得不行,可是太刻意,太刻意,刻意到我从他的眼睛里根本看不到丝毫感情。赵佳琪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我们身后,还要不时地接受李昕洋挑衅的目光。
我的心狠狠地疼着,被撕扯一般。李昕洋和赵佳琪之间有一种默契,有一种我怎么也插不进去的默契,那是我们空白的三年当中他们培养起来的,我发现,关于现在的李昕洋,我知道的太少了。恋爱的最初甜蜜和狂热过去之后,还要靠什么来继续维系感情呢?如果我们没有找到,那感情是不是也到了尽头?想到这里,我的心一下子凉了,我想发脾气,可是看着赵佳琪委屈的神情,我又有什么理由生气呢?心里憋闷得厉害,我只是机械地走着,接受李昕洋的摆弄。
到校后,赵佳琪要去女生宿舍,跟我们不一路,李昕洋看都没看,便拉着我走上另一条路。我没有心情再去关心赵佳琪,只是沉默地跟着李昕洋。
李昕洋上去放了行李,便下来了。我们去了一家奶茶店,干干地坐着,彼此都没有了话。我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却是这么一句:
“你的围巾很漂亮。”
李昕洋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说下去了,可是鬼使神差般,我居然又问道:“看这个样子,应该是手织的吧,花样又不像是妈妈们织的,是谁织的?”
李昕洋有些不耐烦地回道:“一个朋友。”
“应该是女生吧?”我试探着问。
李昕洋忽然恼了,将奶茶重重地往前一推,说道:“你们女生都爱问这些吗?除了这些没别的好问吗?”
我愣了,李昕洋从来没有跟我生气过,他在我的心中一向是温文尔雅,举止得体,他也从来没有这么凶地跟我说过话,即使我惹了再大的祸。为什么我千思万盼的见面会是这个样子?我紧紧握住双手,不让自己失态。
李昕洋站起来,说道:“我送你回寝室吧。”
回到寝室累得厉害,勉力走到洗手间,看到镜子中落寞的脸庞,这才知道自己居然流泪了。洗了下,便躺到床上,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努力寻找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寝室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我迷迷糊糊中听见开门声。寝室的灯亮了,我微眯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敢完全张开,然后自嘲地笑笑,坐了起来。
“啊!”吴晓兰惊叫一声,然后放下书包,冲我叫了起来,“你怎么在?也不出声,吓死我了。”
我吐吐舌头,骂了声“胆小鬼”,翻身下床。
吴晓兰却忽然冲过来抱住我哭了,我吓了一跳,立马清醒了不小,轻轻地拍着她问:“怎么了?”
吴晓兰抽抽搭搭地说:“我和杨宁分手了。”
我松了一口气,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这是第58次分手了,希望像前57次一样,两天以后你能第58次告诉我你们又和好了。”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我知道这次不一样。”吴晓兰脑袋摇得厉害。
我这才意识到问题得严重性,急忙扶住吴晓兰,认真地问:“这次是怎么回事?”
吴晓兰并不回答我,只是说:“让我抱着你哭一会儿就好了,就一会儿。“
我叹了口气,摸着她的头发靠在我肩上,却不由得心绪万千。原来每个故事都会流泪,原来每次的成长都会这么痛。
晚上李昕洋发过来短信,我没理,又打过来电话,我没接。我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他交往下去,就算一切说明白的结果是分手,我也愿意接受。我苦笑着想:有时候糊涂果然也是一种幸福。
九点多的时候,曾亦悦回来了,一脸的春风得意,不过在看到寝室里两个垂头丧气的人时,不由得紧张地问道:“地球要毁灭了吗?”
吴晓兰蔫蔫地答道:“我和杨宁分手了。”
曾亦悦搬把椅子坐到吴晓兰跟前,拍着她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只要地球还转着就好,谁离了谁不能活啊。”
接下来就是一通胡言乱语,只把我和吴晓兰说得头昏脑胀,什么伤心事都忘了。然后我和曾亦悦去挠吴晓兰的痒痒。
吴晓兰大叫起来:“我再也不敢失恋了,你们饶了我吧。”
正在闹得厉害,肖静回来了。她看我们三个笑笑闹闹的,有点诧异,我笑道:“肖大小姐约会回来了,一起来消灭失恋吧。”
肖静有些紧张地避开我们伸向她的魔爪,目光闪躲。居然没答我的话,吴晓兰像见救星一般扑向肖静,嚷道:“静静,救我,救我。”
肖静慌慌张张地一躲,吴晓兰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我们都有些诧异的看着肖静,觉得她今晚格外反常。可能是察觉到我们的眼光,肖静掩饰般对着我说:“紫馨,我刚回来时看见李昕洋在楼下等你呢。”
这次轮到我变成了焦点,其他两人都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我。我笑着打哈哈:“光顾着闹了,一直没看手机。”
然后只得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