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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父逝 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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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姝十二岁。爸爸病了,患了脊椎癌。
“爸爸,你病了,要好好休息,爸爸要做什么,告诉尧姝,尧姝会做得很好的。”医生没有告诉我,爸爸的病情有多严重,但是我看着爸爸惨白的脸色,我知道爸爸要离开了。“爸爸,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爸爸……”……“爸爸,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爸爸病倒那天后,始终躺在这张干净整洁,铺着粗布被褥的床上,这张床就是我十二年前,我和爸爸第一次回家时看见的发臭的兽皮床。
又过了一个月,爸爸瘫痪了,爸爸吃饭、换洗、排泄……都是我帮着爸爸做的。爸爸哭过,哭得很伤心,眼睛都红肿了,眼泪还在往外流。“爸爸,一切都会好的。”我温柔的对爸爸说,“爸爸不会有事的,爸爸怎么忍心丢下尧姝呢?”我微微笑了,这时候眼泪却像溪水一样,不争气的流下了。我擦干了眼泪,告诫自己 ‘不要再哭,哭不能解决问题。’
我照顾爸爸入睡后,我继续到张姨家做工,我会缝衣服、做珠链,还会编制一些小巧玲珑的饰品,这些饰品要是被喜欢装饰的富人看上了,能卖出一个好价钱。自从爸爸病倒后,我每天都会到张姨家做工,没再上学。这些爸爸都不知道。因为我不能让爸爸知道,那样爸爸会更加内疚、自责,责怪自己没有能力给我舒适的生活,没能让我好好读书,那样他会又哭肿眼睛,一直流泪。我告诉爸爸,我们家最近花的钱都是好心人捐的,我是得到了一笔可观的捐款,但这些钱还不够给爸爸治病的,也付不起住院费。
三个月后,爸爸死了。那天夜里,我迷迷糊湖的起床,走到爸爸的床前,爸爸就在我眼前没了气息,我甚至不知道爸爸怎么就走了。我又哭了,开始只是断断续续地小声抽噎着,然后变成了大声地嚎哭,我仰头对着歪歪的瓦顶嚎哭,仿佛要透过歪斜的屋瓦向上天控诉,控诉上天夺去爸爸的残忍。我哭倒了,倒在爸爸冰冷的尸体旁。柔和的月光透过屋瓦的缝隙照射在他们的身上,仿佛要抚平少女的忧伤,哀悼刚刚逝去的老人。
第二天夜晚,灰灰的云遮挡了月光,山林中显得阴郁、凄凉。醒来后,我还在爸爸的身边,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把爸爸抱起来!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的毅力还是爸爸的身体真的很轻很轻了,我竟然真的抱起了爸爸!
我不顾身上传来了的酸痛与饥饿,也不顾漆黑的夜,更不顾吹痛我耳朵的寒风。我不顾这些,抱起爸爸就一直往山崖上跑去。我跌倒了很多次,膝盖磕破了,手臂划伤了,脸上也是道道清晰的血痕。但我始终不让爸爸跌出我的怀抱。我没有再哭了,跌倒了就再站起来。
我们来到了崖边上,我像一根木头一样抱着爸爸直直地站着,瑟瑟的寒风直入心肺,我趴倒在地上,爸爸躺在我身边。我静静看着沉沉睡去,将永远沉睡的爸爸,我又一次流泪了,泪水顺着脸颊不断的往下流淌。
"爸爸,我很爱很你的,为什么你要丢下我。小时候,我看见别的孩子有爸爸、妈妈陪伴,妈妈对孩子亲切、关怀,微笑是那样的慈祥,那样和蔼可亲。我羡慕过,因为我只有爸爸,没有妈妈,我真的好像要一个妈妈。后来我不羡慕了,因为爸爸对我很好,我知道我不需要妈妈了。
爸爸有一颗糖,就会把它咬成两半分一半给我,自己一半,我们一起吃,我一点也不觉得那样恶心,和至亲的人一起分享是一件很快乐的事。糖很甜很甜,远比独自一个人品尝要快乐百倍。你晚上狩猎回来,明明已经很累了,还陪我在昏暗的油灯下读书识字。我很笨,你很耐心的教我,从不厌烦。你还记得吗,你一定记得。
我十岁那年到山上去采果子,我爬上了高高的树枝上,脚一滑,跌下了树,右手骨折了。傍晚,爸爸回家了,没看见我。爸爸一定是感觉到我出事了。
后来,爸爸竟没有带上猎枪或是一些在山里防身用的工具就跑来寻我。可是,只要是能够对付野兽的工具,爸爸随便带上一样也好啊!爸爸难道不害怕吗?夜晚在山里时常会有野兽出没。
你在幽黑的山林中跑着大叫我的名字,寻找我。
那时,爸爸找到了我。一匹孤狼裂开嘴,露出异常尖利的牙齿,凶恶地站在我面前,离我只有两米远,好像随时都可能冲上来撕碎我,我醒了,我趴坐起来,左手抱着疼痛的右手一直向后退,我害怕地哭了,又不敢发出声音,害怕狼因为我的哭声马上扑向我。
爸爸看见了,没有片刻迟疑,马上冲到狼面前,赤手空拳的和狼厮打起来,那是狼啊!它有尖利的牙齿,锋利的爪子,爸爸你疯了吗?
爸爸奋力抗争着,双手扯开狼口,狼把你扑到身下,你双脚不停地踢打着狼的身体,很用力。那是死亡边缘处爆发出的强大潜能,还是爸爸只想保护我?
虽然爸爸总是踢不到致命的部位,可是过了半个小时后,你就这样踢死了狼。而你的身上是道道深深刻入皮肉里的血痕,你竟然还跌跌撞撞的走的我面前,弯下身,用还在流血的手抚摸我的头说,尧姝没事了,别怕。
我吓呆了,惊呆了,我站起来,回过神,放下右手,不顾右手因骨折而传来的刺痛,踉跄的跑去给爸爸找止血的草药,想马上为你敷上止血。我带着草药回来时,爸爸昏死过去了。幸好后来我们被夜晚狩猎的一个猎人救了,和爸爸一样,就我们的人也是一个猎人。”
“爸爸那样都死不了,为什么现在却丢下尧姝走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爸爸不理尧姝了,是尧姝不乖吗,只要爸爸醒来,我保证,我向爸爸保证,我会很听话的,爸爸,你醒来啊,醒来啊!”我开始摇晃爸爸的尸体,“爸爸,醒来啊,醒来啊……不要丢下尧姝孤零零的在这世上,尧姝心好痛,好难受,不要丢下我,爸爸……”
尧姝昏死过去了。身边还躺着王辉冰冷的尸体,他似乎感觉到了女儿的痛,落下了两滴血红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