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之诗》暮秋稚童

6、第六章 幽与忧 “你也

　　“你也去吗？你不是和他有死仇......”
　　“死仇并不代表见死不救。以德报怨，让他活在愧疚之中，才是更好的报复方式，不是吗？”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的少女，突然有些心安。
　　这样才是他的池男神啊。
　　如果对方真的见死不救的话......她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错了人呢。
　　......
　　在池叶然的印象里，医院里的灯光总是那种黄白交接的样子，让有希望的人觉得温暖，让绝望的人感到昏暗。
　　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此刻的他所感受到更多的，是尴尬。
　　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两个人各自用余光观察着对方，却谁都不愿意率先开口。
　　整个场面就这样寂静着，失去了声音的场景，总是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兀自等待的时光，就像这昏暗的走廊一样，幽远而漫长。
　　窗外的霓虹依旧无休无止的闪烁着，明暗交错的节奏，像极了某个人的心跳。
　　只希望千万不要停电才好。
　　池叶然突然有些怀念夏季的蝉，尽管聒噪，却莫名的给人一种真实感。
　　当整个场面只剩下了灯光短路的滋滋声，压抑和窒息之感如潮水般灌入耳膜。你会突然觉得，身旁坐着的不是个校花，而是某个刹那间转过头来，没有鼻子，也没有下巴的女鬼。
　　过分沉重的心情，仿佛要从三楼坠到二楼。把地板也穿出个窟窿。
　　池叶然听到了脚步声，转过了头。
　　远处走过来一只护士。
　　她会长着几只獠牙呢。
　　......
　　护士温和的声线打破了池叶然的幻想。
　　“您好，最近医院的血库有所不足，所以推出了优惠政策，有和患者血型相同的家属输血的话，院方会在治疗费用上给予适当的折扣。请问你们有谁是......”
　　“我是。”池叶然没等对方说完，便不假思索的说出了这句话。这让身旁的少女有些惊讶。
　　“连血型都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们俩以前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所以比较清楚。”
　　”等等，什么叫......以前也发生过？你还没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家庭暴力。柯以锦的父亲，是个暴力狂。”池叶然这句话说得十分平和，就像柯以锦一样，结霜的瞳孔中满是麻木。
　　“你是说，他被打成这副模样，是因为他的父亲？而且还不止一次？那为什么没有人帮他？”
　　“帮不了，这种事情一向很复杂，亲戚之间违法，如果被害方选择不追究的话，公诉方是无法追究其刑事责任的。”
　　“那他为什么......”
　　“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是他不想去他母亲那里，因为根据法律规定，如果他的父亲暂时失去了抚养能力，他就会被依法寄送到具有抚养能力的母亲一方。”
　　“那不是正好吗？难不成他母亲那边更糟？”
　　“不，不仅不糟，还很棒，他的母亲嫁给了成林集团的副总裁，如果柯以锦去了那边，即使是个养子，也不可避免的会成为一个富二代。所以这之间的利害关系，可想而知。”
　　“那照你这么说，他还是一个受虐狂咯？宁愿被暴力狂父亲每天殴打，也不愿意去当富二代过花天酒地的日子？”
　　“可能像你说的，有一点这种成分，不过在我看来，这主要还是出于自尊心吧。当年他父母离异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协商决定，母亲带走妹妹，父亲留下哥哥。所以柯以锦一直认为是母亲抛弃了他，不愿意向母亲低头才会这样。”
　　“他是傻子吗？只是为了那么点无关紧要的自尊心......”
　　“你们这些女孩子，永远不要去试着探索男人在自尊心方面的顽固性。男人要是倔强起来，真的是很可怕的。”
　　“就像你明明并不讨厌他，却不愿意和他和好一样？”
　　少女的这句话，让池叶然微微一愣。
　　思考半响后，他才摇着头苦笑道：“所以我说啊，你们女孩子根本不懂。”
　　“可是......我真的想帮他点什么。你这家伙真狡猾，你这样去献血的话，就可以轻易摆脱心里的愧疚了......可是我......”
　　“这也不怪你啊，现在医院规定，输血只能用同型血，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少量的适用型血，所以O型血现在没那么吃香了。”
　　“好吧......”
　　少女略带沮丧的说出了这句话，目送着对方走进献血室，眉头却微微一皱。
　　我有说过我是O型血吗？
　　......
　　池叶然献完血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少女正一脸质疑的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O型血的？”
　　“哦，那个啊......上次发体检表的时候偶然看见的，因为O是万能血型，所以记得比较清楚。”
　　“真的吗？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没什么奇怪的，我的记忆力本来就比较好。”
　　“这倒也对，不然也不会从明泉十六中那种破学校考上苍明中学了。”
　　“等等，谁告诉你的？。”
　　“额......那个......都传开了啊，级部第三的家伙，竟然是从明泉十六中考上来的，这可是一桩大新闻，咱们班这点小地方，哪里容得下这么大的消息，分分钟就传遍整个学校了。”
　　”真的？“池叶然略显怀疑的看着对方。
　　“真的！”少女微微抬起了下巴，想要表明自己的认真，但是略微颤抖的嘴角却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心声。
　　池叶然自然也注意到了少女神色中的异样，但仔细想一想，他也释然了。
　　眼前的少女和柯以锦关系那么好，柯以锦会无意中说出来，也算正常。
　　否则那些国际女间谍也不会那么容易在床上套出男政客的话了。
　　“和柯以锦交往的感觉怎么样？我可知道他的很多秘密，拿来威胁他最合适不过了。”池叶然为了改变气氛，没来由的说出了这句话。
　　少女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有些想要发笑。
　　这两个家伙，还真是很像呢，各自出卖着彼此的秘密，却都以为自己是更加聪明的一方。
　　但她还是要赶紧澄清一件事情。
　　“我没有和他交往啦，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这样啊......”池叶然说出了这句话，却突然发现头顶的灯光有些摇晃。
　　仔细一看才发现，在摇晃的不是灯光，而是他自己。
　　像是从走廊的那端吹来了一股寒风。风声凛冽，吹斜了他的身体。
　　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再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响。
　　突然......有点困呢。
　　少女注意到了对方的异样，伸出手想要扶住他，却因为支撑不住他的体重，只能顺势让他躺到了自己的腿上。
　　这家伙......背着柯以锦跑了那么久，刚才又献了血，一定体力不支了吧。
　　就这样，休息一会吧。
　　......
　　池叶然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有他，有柯以锦，还有一个十分熟悉的少女。
　　他想不起来，想不起来那个少女的名字。
　　想不起来她的模样。
　　就像那副歌词里写的。
　　“我看向你的脸，却只能看到一片虚无”
　　少女就是这样，五官中充斥着一种模糊却莫名的美好。
　　迷幻的，离奇的，深奥的，玄妙的，那是仿佛把一切侦探推理、杀人悬疑、恋爱言情都集合到了一起的一场梦。
　　安恬的，温暖的，当一切冰冷悲凉的东西沉入海底，池叶然就只能听到少女的声音。
　　“柯以锦呢？”
　　“柯以锦呢？”
　　“我问你！柯以锦呢！”少女原本清脆的声音陡然间变成了嘶吼，整张脸也开始扭曲起来。
　　没有下巴，没有鼻子，就像他之前幻想的那样。
　　狰狞可怖的面孔，蘸血的獠牙。
　　他颤抖着，惊叫着醒来。
　　发现自己正躺在少女的腿上。
　　而那位安然恬静的少女。
　　此刻已经背靠着长椅。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