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之诗》暮秋稚童

11、第十一章 黑潮溢满 晚上直播

　　晚上直播的时候，弹幕上又出现了几条污言秽语。
　　这种东西对网络女主播来说，就像一日三餐一样普遍，换做平常的她，通常是会选择无视。
　　但是今天不一样。
　　像是一片不断积累的污水池。在经历了谣言的伤害和朋友的背叛之后，本就即将溢满的黑暗，终于在这些污言秽语的加持下，彻底溢出了心脏。
　　不知为何，少女再也没有力气将视线从那些污言秽语上挪开。
　　如果这就是你们所期望的模样的话。
　　如果这就是你们.......所期望的模样的话。
　　那我就满足你们！
　　少女冲到另一个房间，拉开了衣柜。看着眼前不堪入目的服饰，眼角泛起了清泪。
　　窗外的枯树在寒风中艰难的站立着，风声席卷，终于吹光了它的最后一片叶子。它低着头，望着自己光`洁的身`躯，却痛恨自己没有任何能力，去给自己披上一件外衣。
　　少女脱`掉了一切，矜持的长裙，清纯的长裤，真相的外套，信任的长衫。
　　统统丢进了流言和背叛的垃圾桶。
　　她犹豫了许久，选择了那些暴露服饰里面，最保守，却也足够暴露的一件。
　　当天晚上，她的直播间里，粉丝数暴涨了三十多万。
　　徐姐说的没错，女主播这种东西，内涵永远要逊色于外表。
　　那天晚上，她几乎抢走了其他女主播的全部人气，甚至连第二名的徐姐，都被她赶超了十几万的点播量。
　　很多人甚至在徐姐直播间的弹幕评论里，不断的刷着蓝语嫣的名字。
　　“别看这个了，隔壁的主播身材又好，又漂亮，唱歌还好听，关键是她今天露胸了！瞬间变女神了有没有！这个‘徐你一生’虽然也有些姿色，但人家唱歌比她好听啊！”
　　“楼上加一，蓝语嫣的声线真的没话说，有种在免费听大牌演唱会的感觉。”
　　也有几个徐姐的死忠粉，不断地和他们对抗着。
　　“你们这些刷蓝语嫣的，都是人家花钱雇来的水军吧？”
　　“就是，徐姐，别管这些白眼狼，我们永远支持你！”
　　但那终究是少数。
　　眼看蓝语嫣的点播量越来越多，自己的粉丝越来越少，徐姐眼前一黑，关闭了直播软件。
　　她甚至没有信心去观摩一下，蓝语嫣的直播间究竟是什么样子。
　　闭上眼，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一种异样的念头升腾在徐姐的脑海。
　　她下意识的在手袋里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天留下的富二代的联系方式。
　　她突然回想起刚才蓝语嫣拒绝和自己逛街时的那种高傲神色。
　　今天下午的时候，和蓝语嫣在街边对话的那个身影，她一直感觉眼熟。现在一想，不正是那天给自己留讯息的那位富二代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释了！那天她之所以拦着我，不让我继续撩汉，是因为想要自己独占那颗摇钱树！她偷走了我留下的那张联系方式，傍上了摇钱树，所以有了找水军的资本，所以点击量才会这么飙升！她知道以后会压我一头，成为一线女主播，彻底把我打压下去，所以才会不屑和我一起逛街！
　　这样想着的徐姐，还没来得及产生什么复杂的情绪，便听到了手机银行的提示声响。
　　自己的账户余额，在转瞬之间，被扣掉了三分之二。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和公司签了合同的，如果因为私人原因，直播没有顺利进行的话，公司会扣除她三个月的收入作为违约金，
　　可是今天是星期六，自己的高利贷......
　　耳畔传来一阵敲门声，徐姐打开了门，把外面的壮汉放了进来。
　　反正他们这些收高利贷的，自己不开门，他们也有一万种方式能闯进来的。
　　“最近直播做的怎么样？”
　　对方的这句话，表面上像是客套，但实际上就是在以另一种方式问她钱赚够了没有。
　　“那个......我这两天出了点事故，你能不能.......再宽限我两天？”
　　“哦？是吗？我的耳朵好像也出了点事故，刚才那句话，你可以再说一遍吗？看看我的这只拳头，能不能再给你宽限两天！”壮汉狰狞的面孔，让徐姐下意识的有些发抖。
　　“别！别！我.......我现在就去借，我有个朋友也是做主播的，粉丝比我还多，她那肯定有很多钱的！”
　　“我的时间很宝贵，只给你五分钟，借不到钱.......后果你自己清楚。”
　　徐姐思考了一圈，还是低下头来，拨通了蓝语嫣的电话。
　　这一次，她终于彻彻底底的输了。
　　一败涂地。
　　她教她直播技巧，教她穿的清凉，带她去买衣服，亲手赋予了她眼前所拥有的一切，却被对方害的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但自己能恨她吗？现在这种状态下，对方是自己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是跪下来磕头向她求饶，也一定要把钱借到手。
　　但蓝语嫣始终没有接电话。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
　　冰冷的语调中充满了拒绝。像是一双冻结的手，将自己越推越远，直至冰窟。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因为自己登上了王座，所以不屑和我这种小主播再有任何瓜葛了吗？
　　你怎么能这样！蓝语嫣......你怎么能这样！
　　徐姐和那个壮汉，就这样盯着呼叫提示的界面，等待了整整五分钟，三百秒。
　　每一秒，对徐姐来说都算是一种煎熬，像是用一柄刀叉将自己分成了三百小份，每过一秒，就会有一块被拿去火上煎烤。
　　她忘不了自己被人揪住头发，不断地往墙上撞的感觉。
　　她忘不了自己的宠物猫被对方摔死，还要强迫把沾血的猫毛塞进自己嘴里的感觉。
　　“你.......你要了我的身子吧，别再打我了！别再打我了！我还是第一次，我还是第一次！你们男人，不是最喜欢第一次的吗？别再打我了好不好，再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徐姐带着哭腔的话语，缠在在骨骼与墙体的撞击声中，形成了哀鸣般的交响。
　　“装什么逼纯，就你这种骚`婊，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上过，补过多少膜，现在腆着脸跟我说是第一次？老子还怕染病呢！”
　　之前的千万次殴打，都没能让徐姐彻底流泪。
　　但这一次，她真的哭了。自己明明是第一次，可对方为什么.......不相信她呢。
　　就因为自己是网络女主播吗？
　　......就因为这个吗？
　　就因为这个吗？！！！
　　......
　　那天晚上，应粉丝的热烈要求，蓝语嫣和公司协调了一下，把直播的时间延长到了半夜一点。
　　歌声缭绕的房间里，微弱的手机声响彻底被碾压成了虚无。
　　一直唱到半夜一点，过度劳累的她，几乎是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起来已经是将近七点了，没迟到都不错了，又哪里还有心思去看手机。
　　......
　　人生有时就是如此，在无数个误会中误会，在无数次错过中错过，当畸形的心听了扭曲的话，相信了歪曲的事实，再次相遇时，往往就是反目成仇，兵刃相接的结果。
　　徐姐取出了卡里所有的钱。
　　并不是为了还高利贷。因为她现在的余额，根本还不起这个月的高利贷。
　　对方说两天后会再来。那这么说来，自己应该还有两天的剩余时间。
　　足够报复。
　　这样想着的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的备注上只有一个字。
　　——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