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海水蓝天

1、第 1 章 晚上七点，

　　晚上七点，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商业广场后的商铺却显得冷冷清清。
　　林家甜品店和其他商铺一样，店里没有几个顾客。林母正在算今天的支出，听到林秀眉说要和出去，说：“你要是在街上见到阿强，对他说店里有个靓女在等他。”
　　“哦，”林秀眉故意问：“她在哪里？”
　　坐在林母旁边的林父说。“你妈就是那个靓女啊！”
　　林母笑了：“十几年前肯定是，现在不敢说。阿眉，别太晚回家。”
　　林秀眉应了一声。
　　出了甜品店，就可以看到商业广场巨大而灰暗的后背，与光彩夺目的商场门口对比，商场的背面象是被遗忘的配角。自从商业广场开张以后，甜品店的生意就差了很多，每当林秀眉听到林母低声叹气时，总希望自己是最顶尖的广告人，只要一个创意就能让甜品店门庭若市。
　　林秀眉没走多远，看见店里的伙计阿强回来，对阿强说：“我妈刚才说你肯定又走去偷懒。”阿强笑嘻嘻地说：“店里有你帮忙就行了。”
　　“我约了阿宜逛街。”林秀眉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到了艾卓宜家，艾卓宜开门让她进来，说：“到我房间坐。”客厅里，艾母和邻居一边打麻将，一边谈论着电视机里的电视剧情。
　　艾卓宜房间的窗门开着，秋风夹着灰尘肆无忌惮地在狭窄的房间里乱撞，她的背包斜躺在书桌上，里面的东西象随时会掉出来。艾卓宜用力地关上房门，可麻将声仍然不识趣地从门缝里钻进来。
　　林秀眉问：“采访时又受气了？”
　　艾卓宜坐上书桌，忿忿地说：“齐文轩真是没有风度。采访开始的时候，他有说有笑，可我一提到他的前未婚妻，就象个爆竹似地‘砰’一声就爆发了。”
　　“他是不是被未婚妻甩了？”
　　“听人说，那时候他整天被人追债，女的又要出国，两个人就解除了婚约。他那时也挺可怜。”艾卓宜见林秀眉茫然地看着自己，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写这篇访问，你帮我策划一下。”
　　“如果把他写成一个对未婚妻难以忘怀，多年来等她回心转意的人，会不会很吸引女性读者？”
　　“我喜欢你的策划，”艾卓宜笑了。“可我担心这样会毒害很多良家妇女……”
　　艾母突然打开房门，朝她俩看了一下，对林秀眉说：“阿眉，别躲在房间里，出来看电视。”
　　“客厅里放了麻将台还有地方坐着看电视吗？”艾卓宜问。
　　“两个女孩子老呆在房间干什么？”艾母说。“阿眉，什么时候给阿宜介绍个男朋友。”
　　“我这个月没交伙食费吗？”艾卓宜随手拿了个手袋。“阿眉现在带我出去逛街。”
　　出了家门，艾卓宜低声对林秀眉说：“如果我没有工作，我妈就会天天押我去相亲。”
　　“我妈知道我和承勇分手后，也天天催我找男朋友。”林秀眉揉了揉太阳穴，烦闷地说：“找男朋友又不是买菜，想买就有。”
　　“同病相怜啊。”艾卓宜拍拍林秀眉的肩，笑着说：“认命吧。”
　　从住宅区走出来，就是步行街。在夜色的掩护下，建筑物的新旧已经无法分辨，只有闪烁的霓虹灯争先恐后地向行人搔首弄姿。商品在灯光下光彩夺目，一扫阳光下的苍白。
　　艾卓宜指着一幅海报说：“那就是齐文轩公司的广告。”
　　“嘉轩？”林秀眉看了海报，有点担心地说：“公司的业务员说嘉轩的人很难对付，你那篇文章……”
　　“别担心。我的文章里即使只有一句对他不利的话，主编也不会同意登，他可是报社的大客户。”艾卓宜看看表，说：“我家的麻将台十一点才散，想不想看电影？”
　　“我要买件去酒会的晚礼服。”
　　“吴先生嫌你对客户不够热情，会带你去参加酒会？”
　　“吴先生还算不错，起码他对赌桌的兴趣比对女人的兴趣大。现在这个社会，吴先生就象是个头上有光环的天使。”
　　艾卓宜想象着一个头上有光环，秃头，大肚腩的天使，厌恶地说：“我祈祷在梦里别看见他。”
　　两人走了几间时装店，林秀眉才找到喜欢的礼服。林秀眉穿着黑色晚礼服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导购小姐以职业式的夸张态度说：“这件礼服真的非常适合你，就象是特地为你定做的一样。”
　　“你觉得怎么样？”林秀眉问艾卓宜。
　　“很漂亮。”艾卓宜点点头。“不过，你穿黑色显得太老气了。”
　　“我要表现得专业点，说不定会有广告公司的老总想高薪聘请我。”
　　“要是吴先生听了你这句话，天使也要变魔鬼。”
　　“只有魔鬼才能在赌桌上赢钱，吴先生还不够资格。”林秀眉说完走进试衣间把礼服换下。付钱时，林秀眉喃喃说：“这么贵的衣服只穿一次。”
　　出了时装店，两人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与步行街相距不远的沿江路，没有热情的霓虹灯，只有冷漠的路灯相伴。秋天的江边总是让人有一种很凄凉的感觉，即使有一对对热恋中的情侣在旁，也无法温暧空气中的感伤。
　　艾卓宜拿出手机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手袋，装作无意地说：“不知道张子扬下个月回不回来。”
　　“如果他要回来，肯定会告诉你。为什你会喜欢他？”
　　“三年前你被送进医院那次，我骂完程迈就躲在角落里哭，他走过来陪在我身边，一句话也不说。他是那种愿意默默对别人好的人。”艾卓宜说完，问：“那你为什么喜欢方承勇？”
　　“他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我没想到他会喜欢我。”林秀眉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的窘态。
　　“方承勇是不是怕给你吃穷了，所以要和你分手？你妈常说‘男人口大吃四方，女人口大吃穷郎’。”
　　“我那时只是有点胖。”
　　“不只是有点胖，”艾卓宜笑着。“在大学时，你把追我的男同学都吓跑了。”
　　“如果你喜欢那个男同学，根本不会让他走。”林秀眉叹口气。“因为程迈，我认识了承勇，因为我，你认识了张子扬，一切好象是注定的。”
　　“你还想着方承勇？”
　　“太晚了，回家吧。”林秀眉故意避开艾卓宜的问题。
　　林秀眉回到家，把装礼服的袋子放进衣柜。她走到阳台，往街上望去，现在已经十一点，爸妈就快回来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养成了在阳台上等爸妈回家的习惯。以前这里还可以看到方承勇离去时的背影。她仍然记得三年前那天晚上，她加班时突然胃疼，是方承勇背着她到街上拦车，送她到医院。
　　阳台上的桔子树正在开花，是那种青桔子的香味，过年后林母就会忙着将桔子盐渍入瓶。方承勇喉咙疼的时候，最喜欢用咸金桔泡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