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永乐长歌》关于朱元璋立储的讨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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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文把朱允熥写成了顽劣不堪继位，纯属推测+想象发挥。
2. 一言以蔽之，历史上当时的情况应该是洪武二十四年冬（也就是说，太子生前）次妃吕氏已经被正式扶正为太子妃。东宫膝下最年长的男孩朱允炆成为嫡长子，按礼法名正言顺成为储君。（别跟我说元妃比继妃更“嫡”……大家都是嫡妻，最多因为先来后到而把神位棺木分出左右而已。看明代皇陵就知道了，除了在英宗死后被欺负的钱皇后之外，凡是皇后，无论发妻继妻，哪怕是后来追尊的，都一样跟皇帝葬于一室。）
3..以下是推理过程：
（1）关于吕氏扶正
虽然朱棣在修《太///祖实录》时为了凸显自己继位的合法性把吕氏被扶正的记录删掉了，但在“洪武二十四年十二月癸丑朔”条目下已然残留了蛛丝马迹：“礼部奏：正旦、冬至及皇太子妃诞日，公侯伯夫人、文官四品以上，武官五品以上命妇及未受封正妻，各具服赴柔仪殿行贺礼，仍定仪注以进。”
洪武年间的一应礼仪最初并不完备，遇事往往没有事先准备好，而是为了应对各类事件的“首例”出现而逐步制订补全的，譬如临安公主出降、秦王纳次妃、晋王妃薨、皇太子妃薨、皇后崩、太子崩（谁能/谁敢提前预料太子竟然会先于皇帝去世而预备仪礼呢……）等，朝廷在一开始并未制订相应礼节，而因为特定人物触发首例之后而参考古代礼法制订。洪武二十四年时，太子元妃常氏已经去世十多年，如果没有新的事件发生，礼部不会平白无故讨论皇太子妃诞生日是否需要命妇行礼，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洪武二十三年吕氏生日后、洪武二十四年十二月初一前这段时间里吕氏被扶正为正妃了，朝廷有了新的太子妃，需要处理太子妃诞辰的一应礼节问题。
（2）关于吕氏扶正的具体时间
考虑到礼部是在十二月初一日提出诞辰礼仪问题，吕氏的诞辰可能是在十二月中。洪武二十三年十二月底的部分可以忽略不计，从洪武二十四年一月到十一月底这个区间里，朱标八月到十一月底都不在京城，因此吕氏受封大概率是在春夏两季，或者紧赶紧，在朱标回京后。考虑到六月时东宫添丁，朱允（火熙）出生（此子生母一说是吕氏，一说失载），有可能是吕氏因接连为太子开枝散叶而晋位。
但考虑到吕氏的扶正会直接导致原本东宫的第一顺位合法继承人从朱允熥变成朱允炆，以及吕氏的扶正距离太子元妃常氏病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太子拖了十多年都没有将她扶正，作者更倾向于认为吕氏是在十一月底朱标发病之后被紧急扶正的。
（3）朱元璋（或许也包含朱标的意志在内）对于东宫的下一任继承人的考量
a. 朱元璋作为开国之君，他的所有重大决策都会作为“祖宗之法”被后世引以为例。相信这一点在他做决策时是重要的考量因素。
b. 对于帝国的开创者来说，皇位的稳定有序传承非常重要。比起按“才能”“品德”这种难于量化比较的因素选择太子，嫡长子继承制显然更容易形成规章制度、更容易令后世遵循。
c. 蓝玉这个因素在朱元璋的继承人决策中影响力是多少？作者认为其影响微乎其微。
朱元璋后来杀蓝玉绝不仅仅是怕他为了挺朱允熥而与朱允炆作对，而是单纯地认为幼主压不住蓝玉。因为蓝玉案杀了非常多功臣，不只是蓝玉一个，甚至这些被杀功臣都未必真与蓝玉关系密切。在“蓝玉案”或者说整个“胡蓝党案”中，朱元璋就是单纯要杀功臣，与朱允炆和朱允熥谁即位无关。即使让朱允熥即位，相信朱元璋照样要杀蓝玉及其他功臣。
就算蓝玉在朱元璋决定立储人选时有影响，多半也是朱元璋先决定严格按照礼法立朱允炆为太孙，然后为了政权平稳过渡，杀掉朱允熥母系外戚蓝玉；而非先考虑到蓝玉的存在、担心蓝玉仗着外戚身份挟持幼主而不立允熥。
d. 朱元璋在允炆和允熥之间的选择：从历史既成事实倒推+作者的猜测
在吕氏被立为正妃之前，“立嫡立长”中，允熥占“嫡”字，允炆占“长”字，按嫡长子继承制，允熥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其次才是允炆和其余庶子。
这种结构其实天然容易产生夺嫡之争，“废长立幼”本身也是历朝历代的立储大忌，譬如三国时袁绍的身后事。（虽然老朱不能参考后世清朝的事，但现代人可以参考康熙朝胤礽和胤禔的情况作为辅助理解材料。）
可能是考虑到稳定性，也可能考虑到了朱允炆和朱允熥两兄弟的性格、才干等等方面（或许真如本文所写，允熥自幼失去生母之后在教养方面劣于允炆），最终皇帝（和/或太子）决定补齐朱允炆“嫡”的短板，而非让朱允熥靠着一个“嫡”字压年长的哥哥一头，导致后续兄弟相怨相杀。这是对朱允炆的保护，也是对朱允熥的保护，对皇权平稳过渡的保护。
事实证明，朱允炆后来对弟弟们也确实挺好。朱元璋和朱标的决策在这个层面不能算是错误。
e. 吕氏成为正妃之后，朱允炆也相应地自动成为嫡子+长子，在后续被立为太孙的时候就不存在任何礼法上的障碍了。
（4）为什么说吕氏可能是在太子发病后紧急被扶正
a. 史书中又一向有朱标是从陕西回来之后发病的说法：《明史》称其“比还，献陕西地图，遂病”。没有明说发病急切，但至少是认为朱标西巡与他后来发病有所关联。
b. 朱标是洪武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抵达应天的，而太子妃诞辰礼仪问题是在十二月初一由礼部拿出来讨论的，两个日期相距非常近。
昔年太子妃常氏在时礼部没有提出要为太子妃如何庆祝诞辰，说明太子妃诞辰本身对于皇家而言并不重要，对于礼部来说也并不重要；而现在礼部为吕氏提出这项议程，大概率是皇帝或太子授意。
太子如果宠爱吕氏宠爱到刚从西安回京就下令礼部讨论这个问题，那他当初就不至于拖十几年未将吕氏扶正。因此不能从情爱角度来解释。
更合理的解释是，皇帝和太子产生了继承人方面的强烈忧虑，不得不为可能发生的情况做预案，并且已经初步决定立允炆，因此要在朱标死亡之前确保允炆日后继位没有任何礼法上的疑虑。因为一旦朱标生前没有将吕氏扶正，允炆的身份是庶子，就难以优于嫡子继位。虽然皇帝可以动用权力强行补救，譬如强行在朱标死后赐予吕氏位分，但这将非常不利于允炆继位的舆论公议，也将恶化允炆和允熥间的关系，远不如在朱标生前将所有事敲定来得自然顺畅。
c. 一些以从旁佐证的事迹是，皇帝在正月召回了远在云南的周王，并且召晋王、燕王、楚王、湘王来朝，二月又将在外驻军的公侯召9还京师，包括曹国公李景隆、凉国公蓝玉和开国公常升。可能与宫中变故有关，而这个变故很可能是太子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这里跑个题：按《皇明祖训》，“诸王不拘岁月，自长至幼，以嫡先至；嫡者朝毕，方及庶者，亦分长幼而至，周而复始，毋得失序。”老朱自己实践的时候，秦晋燕周楚经常是一起来朝，侧面可以说明这几个皇子在嫡庶方面可能真没多少区别，大家都是庶子。）
4. 关于朱标的病。
综合前文，作者认为朱标可能是伤寒引致肺炎，导致发病急而病程长。网上有人说《实录》第二百一十七卷记载太子“素羸弱，苦病瘵”，我按卷数去翻了《实录》，没看到。不知道是我手头《实录》版本问题还是这句话根本是网上民科胡诌。
有历史学者认为他是长期的精神压力导致发病，我个人认为理据不足。
5. 老朱有没有考虑过judy或者朱棡做继承人？可能真的有过。毕竟朱棣和朱棡当时已经是在藩国证明了自身才干的成年亲王。但如果这样做的话就存在两个问题：（1）这两个人前面有一个品行极为恶劣的朱樉，皇帝只要不想大明朝二世而亡就必须在继承人问题上绕过朱樉。（2）如果皇帝放弃太子一支而择取藩王、又绕过朱樉，就相当于宣布“立嫡立长”的规矩作废，那么其他藩王就会考虑，如果朱棡/朱棣可以，那他们为什么不可以？毕竟才干品德都难于量化。那么皇帝驾崩之后极有可能陷入藩国混战的局面。这绝对不是朱元璋想看到的。
其实也从侧面证明，朱棡朱棣兄弟可能真如本文所写，并非皇后所出，而是养在皇后膝下，他们没有那么“嫡”，没有超脱于其它诸兄弟的礼法优势。
在朱樉朱棡相继去世之后，老朱自身也已经走到了生命末期，没有力气操作更换储君这样一件伤筋动骨的大事，也不想平白出现新的变故。故而更加不可能在这时重新考虑朱棣。而且如果在这时老朱向周围任何人透露自己更属意朱棣，都只会为朱棣招来疑忌，是害了他……所以说朱棣在他爹实录尾巴上编的那几段自欺欺人的话其实挺离谱的。
朱元璋欣赏朱棣吗，当然欣赏，否则不会委以重任，让他成为坐拥雄兵的守边藩王。但立储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皇帝并不是光凭欣赏就能将朱棣立为储君。
所以历史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朱棣想要，但朱棣只能靠自己得到。
作者不但从历史角度不认为朱标朱棣是嫡出，从文学上也不想把他们写成嫡出，用意就在这里。在那个礼法纲常的时代，我更想写凭本事立足的人。嫡庶可以一时决定名分的尊卑，不能决定人格的贵贱，也不能钉死人的命运。庶出又如何。庶出，他也照样把江山坐了。
6. 重谈本文中朱元璋前五子的嫡庶问题
朱标和朱棣的出身是学界两桩未决的悬案，各方理据各有漏洞。学界对于朱棣庶出一说更有认同，但也还没有定论。
作者在写文时选了自己更相信的一种，即朱标朱棣都是庶子。
事实上，作者就算完全不考虑历史，任性胡写，也没什么，因为文学创作本来就是自由的。吴承恩把玄奘取经写成是三徒弟加一众神仙帮忙做成的，罗贯中把周瑜写成是被诸葛亮气死的，几百年来也没见谁骂他们魔改历史。
当初《永乐长歌》锁评论区是因为几年前一群朱标粉和朱棣粉涌进来污言秽语非要说他俩是嫡出，而作者懒得争辩，又不想影响创作欲，所以干脆把评论区关掉，清清净净写到现在。
我欢迎大家评论区贴史料交流自己的思考和判断，但如果有人饭圈发言信口胡喷，我只有一句：有本事把这段公案写成历史论文发C刊，让学界公认，才算nb。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永乐长歌》关于朱元璋立储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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