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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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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的天。
“今天还是照常行动?”
“对。”
谢轶和殷正杰宛若水藻边上的浮游生物,是众多黑色旗帜中的一幅,影影绰绰地浮现。
星沉了,似乎连月光都不屑出来。
谢轶的手中牵扯着一根银线。据殷正杰所说,这银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机关,可以切割开人的手筋脚筋,使生物的肌体永远都无法复原。
现在的殷正杰也在聚精会神地盯着那边的动静。风吹草动,逃不过他的耳朵,甚至那一丝丝昆虫振动双翅的声音在他清晰的眼中都显得明灭可见。
“一切都准备好了。”
殷正杰的声音冰冷没有温度。
他弓下身子,一米七五的身高在巷间的树影里表现得并不突兀,令人想起一只谨慎心细的大猫。
“对方出动。”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殷正杰冲了出来,而谢轶的手指在那端轻轻扯动。
刹那的工夫,仿佛是天地紧跟着一起崩塌。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让人想起了在门缝间一颗颗接连迸裂的核桃,里面的桃仁飞窜出来,好像那些在幽静的道路里张惶逃走的妖魔。
一辆造型很古怪的汽车从巷内驶了出来。作为唯一软肋的轮胎在碰触到地上所划的线后,被挤成棉花糖一般鼓鼓囊囊的形状。
“这招法,啰嗦!”
一声清亮的女声因高喊而变了声调。
车窗打开。谢轶下意识地往后仰去。
果然,一把木梳带着十二分的力度向他的脸庞刮去,发梢所接轨的声音宛若齿轮悲怆的轰鸣。
“谢轶,陪她玩玩!”
殷正杰的声音所飘来的远方意味着他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
谢轶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目的他差点忘了。
车窗内,一束金色的长发飘散出来,宛若一把金色的麦芒,那么锋利地撕开他的眼皮,带着绝对的命令使得他的眼睛必须直视过去。
谢轶的眼睛没能立即适应。
在那一刻,他的心跳近乎停止。他下意识地从衣摆里摸出一把小刀。与此同时,他感到一只小手摸进他的怀中。
那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低着头,胸腔里温热的气息呼在那只手上。
“肌肉这么紧,是个男人的身体呢。”
一个空灵的声音就此响起,像个女童,但如果是个女童的话却又不该如此淡然。
谢轶心里一怔,自己要杀的难道就是这个女孩?
殷正杰又让他干上这种事了,明明这样的女孩说什么都不该死的。
也罢了,自己活得够久了吧。想到这儿,他依旧看着那只抚在胸口的手。她已经赢了,这样的手足以撕开他的胸膛,把他那颗卑劣的心给掏出来。
希望自己的血不会弄脏她的手吧。
思维中止。他准备阖上眼眸。
就在此刻,一股花露水的清香浸湿他微长的头发。他睁开眼,四目相对间,仿佛明晰透彻的玻璃刺入他的软肋。
那双眼睛,碧蓝色的,带着一丝丝茫然,谈不上有多么美丽,也谈不上有多么的惊心动魄,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像在遥远的陆地眺望海那边的景观。
“真善良。还是个清秀的男人。”
女孩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忧愁,眉间的那一抹伤感似有小猫嬉戏着走过。
她看透了他吗?
“有心事,不能放在心里。”
她的手似小鸟翅尖的茸毛,无意识地挑拨着谢轶慌乱的心跳。
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多么暧昧的姿势。
“住手吧,我......”
谢轶忍不住把口张开。
顿时,一股糖的味道漫入口中,像海潮一般汹涌,似薄荷一般清新,就好像那怡人心脾的花香被沁蕾由衷地传颂。
“吃块塘吧。”
女孩笑了。
“杀了我。”
谢轶清晰吐字。
“不,你不能死。”女孩牢牢地盯着他看:“你还是很好看的,会有女孩子喜欢你,然后你和她会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而且,你也是害怕死的,害怕那一望无际的黑夜。”
女孩的手从他的胸口移开。
谢轶的手下意识地将刀挥向女孩的胸膛。
接着,刀口停住,然后又一分一毫地从女孩的胸口移开。
女孩一步步地往后退去。
她是谁?为何只是个陌生人却比任何认识他的人都了解他的心理?
谢轶站在原地。刚才贴近自己胸腔的小小身体,估计正走在往来归途的风中。
路星野正在梳妆。
估计是不知道怎么编辫子吧,她依旧采取了最易打理的披头散发的模式。
窗纱中,路星野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
她给自己的嘴唇涂上水红色的口红,嘴角的清艳似有鲜血流动。
手中的雕花镜子宛若一只空樽,盛满了月光,盛满了秋水一般的思念。
“星野姐!”
突然间,一声呼喝。
门打了开来,一个秀气得有些像女孩的青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傅鑫,你来了呀。”
路星野失真一笑,沙漏一般的时间里漏出了绝欲之美。
路星野的脚下踩着一双木质的拖鞋。此刻,她走了过来,两只手轻轻攀上傅鑫的腰肢。
她想解开他的皮带,但理智却不允许她颓废至此。
“我不愿意啊。”
这样说着,路星野弯腰将头部枕上傅鑫的胸膛。
而床上赤裸的躯体,又验证了此刻谁的遐想?
“星野姐,我们在一起吧。”
傅鑫面红耳赤地咬着路星野的耳朵,被窝中的肌体烈火一般的滚烫。
“好啊。”
路星野轻声安慰,纤长的十指将他凌乱的发丝微微挑拨。
傅鑫动情地吻着她的嘴唇,轻轻地咬啮,盈盈地弄弦。
白色的墙上挂着一幅艺术画。
上面的路星野素面朝天,身着一件浅紫色的丝衣,象牙白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若影若现的胸脯并不饱满,但很紧实,怀中抱着的琵琶漫出旧旧的古风。
光线微暗,双方的骨骼如浮雕一般精美。
“小姐,起来梳妆吧。”
在一片淡蓝色的蚊帐之中,一个窈窕的少女神情平淡地坐起。
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间。
“小姐,您的父亲在等你呢。”
一旁的侍女不由得小声催促。
女孩子发直的双眼逐渐恢复焦距。
湛蓝色眼瞳深处,仿佛还在回味着与那男人交手时的场景。
“左情,爸爸来看你了。”
“哦。”
左情白皙的双脚在地毯上迈出步子。
她的父亲一共有三个孩子,上面是姐姐,下面是弟弟。
“左情,你又保护了我们。”
那个黑发严肃的中年男人端坐在那儿。
“女儿,坐。”
左情坐了下来,左手轻巧地攥住自己纤细的右腕。
“我要的暗红色头绳,买了吗?”
“呵,乖女儿,可不就在这儿?”
中年男人将一个包裹推到眼前。
那是一个如荷叶般翠绿的锦囊状的东西。
左情麻利地拆开包裹,一根捆扎成蝴蝶的漂亮头绳从她的指间细细穿过。
一瞬间,她以手梳发,在脑后扎了个松松的马尾。
“很漂亮啊,女儿。”
“是啊,暗红色的头绳跟金色的发色最衬。还有事吗?爸爸。”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把这给你。女儿,你自己心里有没有喜欢的男人?”
“没有。不过我喜欢那种外冷内热的人。”
左情用左手轻轻梳理长发。
一大早的,左情到外面的场地练武。
在他们家中,只有她一个人选择了学武。
那张脸,左情的五官在保持了东亚人小巧的特点的同时,又有着西方人英姿飒爽的轮廓。
这天,她穿着一件条纹的吊带衣裙,纤白的手中,一只小巧的金色的弓如同枪械一般不能令人小看。
她轻一弄弦,便吹皱了万物的轮廓。
路星野穿着战斗服来到场地,淡色的嘴唇一抿,看见那望上去乖巧的女孩在十米外的远处将靶心给钻出洞孔。
她走到她的面前。
万物苍茫,左情的眼里唯独多了一个身着紧身战斗服的女子。
“我们比一比吧。”
路星野说。
“一对一,打一场吗?”左情叹了口气。她不敢小瞧面前的这个女子。从她的冷静来看,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对手。
“是啊,我们比一比。”
路星野开口一说,从怀里掏出武器。
“一把小刀,拿你的弓跟我比吧。”
“这么自信吗?”
左情有些错愕了。
“来吧。”
路星野的腿脚瞬间轻盈地跳跃。
左情放缓自己的心跳,然后用金色的弓往她的方向发射银箭。
那银箭来得异常狠辣,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网住了头脑里所有定格于此的鲜活。
路星野穿梭在这箭雨当中,速度不受影响,只是攻势尚未发挥。
脚下的人像蚂蚁般越缩越小。路星野再一次地俯瞰大地。
每次到了这个位置,都有一种众生皆在脚下的感觉。
现在的她,感情迷乱不堪,可依旧能站在这个位置,感受身边空气困扰着纠缠并升到极致的尖啸!
大片大片的云似要将她围拢。
她又一个跳跃,身姿已经不能单纯地再用矫健形容。
飞瀑一般的长发高高地如同柳枝饮水,甘醇的雪露已吻尽丝绸的褶皱里凝泪般的苍白,陶冶着纯粹,亦歌颂着烂漫。
她俯冲,跳跃,躲避。
一幅幅,像满帧的画面一般行云流水似的顺畅,手中的小刀气劲逼人,内力滔滔不绝,好似万里长江。
左情貌似没料到路星野的攻击会是如此。但良好的心理素质使她转了个半圆,向着一面金制的锣射了一箭。
“哐当!”
火星散开。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围观了。
左情从一开始就制造了大规模的杀伤。
亮度,噪音......无时无刻不刺激着这双方以外的人们。
战斗起来的女人往往要比战斗起来的男人更加恐怖。
箭一射入锣中,一道长长的影子宛如长矛一般射向路星野的胸口。
路星野奋勇上前,刺出的刀与那影子的前端相触。
刀是好刀。影子弹开,而后又进行了疯狂的反扑。
就这样来回几次,路星野的体力还没有耗完。
左情蓝色的双瞳集中一切念力。
那金色的小弓本来只有拳头大小。可左情双眉一蹙,弓便跟着像树枝一般地伸展。伸展到了最后,她的右脚便踏上弓弦。
一道光,撕扯着喉咙拽住了路星野的长发。
路星野忍住头皮上的剧痛,然后绕到她的身后,反手一刀——
那一刀,横在左情的脖子中央。左情没动,她也没动。
“我赢了,对吗?”
路星野开口,像在确认。
一瞬间,所有的光和影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到了后头,两人心有余悸地回想起刚才的战斗。
刚刚的她们明显是留了一手,不然的话只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你有没有带些吃的过来?”
毕竟是年纪稍微小一些的,愣了半分钟后,左情终于决定首先切入这点。
“我带了可乐。”
路星野说。
“是吗?我这儿有梨,还有苹果。”
“哦。”
“给你吧。”
左情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递给了她。
“谢谢你。”
路星野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又咬了一大口苹果。
面前少女的金发美得令人只能仰望。而路星野梢一抬头,那一半的目光便又落到了她姣好而动人的脸上。
她们摇晃着双腿,一言不发地张望四周,又有时候,双方中的某一个人似乎要将这平静撕开一个缺口,但后来,她们便放弃了这样的想法,以缄默的力量对抗着属于这个世界的懦弱。
“你的脸,跟娃娃一样可爱。”
路星野突然笑了。
“是啊,你也很帅气嘛。”
双方略一开口,之前的不适感便被依次打消,只剩下场地边一缕缕静谧的回忆,溶化于璀璨的思维当中。
三轮车,这种在现实世界七十多年前就已经消失的代步工具,近年来又开始风靡虚无的世界的整个大街小巷。
宁恒坐在三轮车上,怀中揣着那唯一的箫。
不是什么传家之宝,只不过是一样普通的东西,是宁恒的母亲送给他的礼物。
宁恒的心随着三轮车的颠簸在摇摇晃晃。
妈妈会很欢喜的。现在的他已经长成了青年了啊。
想到这儿,他的唇角流露微笑。
他让向冰给他一些时间。等他看完母亲,他就回来。
母亲,那个爱吹箫的母亲。
悠悠深林,脉脉亲情,荒荒原野,浅浅矜心。
妈妈最爱穿蓝色的绸衣,有时,连天上的月亮都是蓝的,仿佛是为了照应地上那方寸一米地的美景。
盛夏的草地上,清凉的木屋,萤火虫漫天飞舞。
就要见到你了,母亲。
带着我的思念,和你一起。
热闹的集市里面,缤纷的烟花宛若节日的彩糖,带着火花清脆的鸣响,令人又想起翠竹“沙沙”的声音。
在这热闹的集市里面,路星野买了一个娃娃。
她一直认为女孩子是要有一个娃娃的,就跟男孩子是要有一个掌上游戏机一样。
没有人给她买,她就自己给自己买吧。
今天的她素面朝天,没有化妆,所以看上去稍微有一些憔悴。
她记得很久之前在谢轶的家中之时,家中一不留神便着了火了,火海中,冲天的热浪扑面而来,而卢湾便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住了火光里所有迎面袭来的攻击。
一开始只是他的背影,可慢慢地,听见他的呼吸,感到他的心跳,看到他食指动动的细微动作,接着,便看到他的正脸。
“为什么要让她这么辛苦?”
“没办法,我帮不了她。”
脑海里仿佛响起了两个声音,一个悲伤得索然,一个低沉得萧瑟。
那一刻,卢湾将她拉入他的怀中。
万籁俱寂,只剩下二人的影子。
“星野姐!”
一声叫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傅鑫。
那天做过之后,傅鑫抽了支烟,说:“从今以后,我要把利刃枕在头下。星野姐,我不会让别人再抢走你了。”
她欣慰着,想像其余听到这话的女人一样流下欣慰而幸福的泪水。
可那一刻,她竟洞悉了自己的茫然。
这样的茫然,连最锋锐的刀和剑都不能驱散。
这一天,这个男人笑着跟她招手,穿着运动衫,脚下踩着一双凉鞋。
而她,走在对决后回家的路上,迷途知返,莫失莫忘。
蓝色的湖水边,一个穿着帆布鞋的男人从鞋帮里露出了白皙的脚踝。
他站在那儿,肩上缠着纱布。
此刻的左情也来到这片湖边。
男人注意到她,便回头望她一眼。
左情的发被风儿扬起。
这是一场颇具梦幻的擦肩而过。
男人身着的衬衫紧绷在他挺拔而瘦削的背上。
他的目光清冷黝黑得不可琢磨,两片薄唇精如细刻。双腿的牛仔裤上虽然已有了破洞,但是细长有力的肌肉与静止动作时紧实的线条却显得那样清朗而干净的漂亮。
左情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是一个赏心悦目的人。
但金发飘摇之间,她随即便淡然地与他擦肩离开此处。
这是一个清爽的天气。
看着面前的一潭湖水,吕利很想在此处垂钓。
可他没带钓竿和桶,只能在此看着周围美不胜收的绿色景观。
窸窸窣窣。
听到细微的声响之后,他回头看到一个少女。
少女金发蓝眸,从他的身旁走过,惊起一树涟漪。
此时此刻,宁恒在巷内找到了母亲的尸体。
母亲的心口被枪打出大洞。
时间长了,鲜血粘稠,尸身腐臭,尸体的周身还缭绕着苍蝇。
宁恒的双膝就这样失去支撑地跪地。
母亲的手边躺着一支玉箫。
爱得多深,恨得就有多深。
宁恒的发丝垂落,点在了那包含痛楚的泪光粼粼的眼睫。
巷子深处,有一个黑影在悄悄散去。
有一些人是注定的退场,大幕的开启需要这些人的陪葬。
今天晚上,谢轶照样要出去杀人。
那天发生的事情实际并没有动摇他的内心。当然,如若这么容易就被动摇的话,他这个人也就无法再生存下去。
现在的行为,是为了钱,也为了生存。
“不要、不要杀我......”
趴在地上的妇人用手去抓他的脚踝。
他的脚抬了起来,然后踩到那只手上。
此时此刻,那个妇人已经不觉得痛了。
谢轶的齿缝间仿佛呼出了烟尘的气味。
名为“掠影”的刀划过她的颈项,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结束了吗?”
空灵的声音从巷内传来。
金发蓝眸的少女首先逼到他眼前的,是气。
谢轶扬手击开那光,双腿绷直了一前一后地叉开。
双方之间的火花迸现于那一刹那。
“呼,呵......”
戴着呼吸器的左情将右手扬了起来。
好强的对手啊,起码有那天与她比试的女子那么强吧!
左情的身上遍体鳞伤,而外表娇美的她却是那种真正渴望战斗的女人。
他弟弟五岁那年掉进了鳄鱼池里,是当时十岁的她把他救了上来。
那时的她狂喊弟弟的名字,鳄鱼的牙齿嵌进她的掌心,可她硬把鳄鱼的嘴给扒开,并坚信着当时柔弱的自己能保护好更多的人。
弟弟救回来了。
事后,回想起这一幕她依旧不觉得惊险。假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这样的做法,不管接下来遇到的困难有多可怕。
“呵,哈......”
殷正杰像拖一个巨大的沙袋一样把谢轶拖上楼梯。
昏迷不醒的谢轶身上有多处伤口。
“直接死过去算了!”
殷正杰一边在心内骂着,一边在臂上源远流长地使力。
“停......停下,我要.......喝水。”
谢轶的双眼缓缓睁开。
“妈的,我就说了,干嘛又跟她打?”
殷正杰不轻不重地踢了谢轶一脚。
在楼道上,谢轶蜷起身子开始剧烈地咳嗽,嘴角的血沫无力地挂在腮边。
殷正杰停下来抽支烟歇了会儿。
突然,便听到有阵脚步声从下面传来。
拐角处的灯光亮了起来,处在下方的人下意识地往上方望去。
“殷正杰,是你?”
那张如女性般秀丽的脸就此仰起。
是秋翊。
“看来你们遇到麻烦事了。”秋翊说着打开房门。
“进来吧,如果你们还信得过我。”
两人和秋翊一起进屋。
“哥,还在等我?”
“秋翊,这回上哪去了?”
一个和秋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抬起头来,眼中的沉重却与秋翊完全不同。
“老地方。哥,有熟人来了,看,没瞧见吗?”
“殷正杰,谢轶。”秋栾在口中默默自语,然后起身:“我去给你们倒杯水吧。”
“不用了,哥,我来。”
秋翊脱下沾染风尘的大衣,露出了里面干净整洁的衬衫。
一杯铁观音端了上来。
“虽然不是我爱喝的,不过还是多谢。”
殷正杰撇了撇嘴,接着便抿了口茶水。
“水......这是在哪儿?我也要水......”
谢轶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眼中呈现出微怏的软弱之色。
“喝我的这杯,我的这杯不太烫呢。”
秋栾将一直捂在怀里的一杯茶给递了过来。
秋翊看着谢轶,眼里的含义像一杯不见底的酒液。
谢轶在殷正杰的背上勉强撑起腰来,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伸向桌边。
“我来帮你。”
秋翊抓住谢轶伸出的手来,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谢轶青色的血管内血液异乎寻常的奔涌。
他的眼色一沉,接着什么都没有再说。
“来。”
他把杯子放到他僵硬的指内握着,接着扶住杯子缓缓送到他干涩的唇边。
一口,两口。
谢轶的喉头缓缓蠕动。
“好了。”
喝了大半杯水后,秋翊抹去他嘴边沾着的茶叶。
“让他先在我们这边休息。”秋翊转向殷正杰说:“这么晚了,你也别回去了。”
“是啊,咳、咳......”
突然间,秋栾猛烈咳嗽。
“没事吧,哥?”
秋翊慌忙走过去轻拍他的背脊。
过了一会儿,谢轶的神智暂时清醒过来。
秋翊向他说明了情况,并将他安排在一个舒服的房间。
夜里,谢轶听到落叶萧萧而下的声音。
他一动,却因用力过猛不留神从床上跌了下来。
这一跌跌得有些狠了,并且搞得浑身都剧烈地疼。
“哼、嗯......”
在一声声间断到呵不成气的呻吟之间,谢轶拿手肘痛苦地撑着地面。
灯打开了。
“我来跟你睡吧。”
秋栾走了过来,将他搀扶上床。
“谢谢。”
谢轶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沙哑的声音。
“谢轶,其实我们也是暂时住到这里,秋翊有事情要调查,这一些你明白理解就好。”
躺在床上,秋栾面颊如玉,平滑的脸上多了几分阴鸷,少了几分明朗。
谢轶勉强着点头表示同意,另一只手掩住口鼻并艰难地呼吸。
一个天气晴朗的白天。
“来一碗牛肉面。”
一家店里,长成了动人女子的李桐等着即将上来的面条。
记忆中,二十年前,吴迪把搁在李桐颈项的刀默默地收回头去。
双方不言不语。然后天地崩裂。
还有就是,二十年后,束缚时间的魔法在他们所处的空间消失。
“为什么?”
她看向自己疤痕遍布的双手。
风轻轻地吹着,没有谁前来回应。
波光粼粼的江边,同样站着一位成熟知性的女子。
她的目光隐隐带着期盼。
喷发在那空中的,是那滚热的岩浆。
似乎在那一刻,绑住她双手的锁链断了。
她回过头,看见的是赤色静谧的海渊。
“来,过来。”
她突然伸出手来。
一只白色的鸽子飞到她的手上。
她的掌心里卧着颗颗米粒。
而此时,喂喂鸽子才是她最想做的事情。
吕妍脸上的神情优雅迷人。
或许这就是懂得分寸的聪明人该做的事情,而那些拼尽全力想要达到某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的人,都通通太笨了啊。
宁恒走到江面的桥上,看到一个长发女子神情痴迷地盯着那刚从掌心飞离的鸽子。
那一秒,诗情,画意,宛若诉说着坚贞深情的一滴眼泪,徐徐滚落,不着痕迹。
向冰?他突然回头望去。
寥寥几人,如稀疏的发丝,或靠或立,江面如珍珠的粉末撒入当中。
吕妍在地面又撒上米粒。
麻雀和鸽子一起飞来,鞠躬哈腰,争先恐后地啄食。
吕妍长得很美,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白皙的锥子脸俏丽生动。
这一帧帧画面,清丽婉约,好似梦中之景。
“姐、姐姐?”
“嗯?”
左情睁开双眼,看见了坐在面前约为十二岁的男孩。
“你来干些什么?”
刚摘下呼吸机的她显得有些柔弱。
“没什么,听说你遇险了。”
在看到左情张嘴说话之后,男孩拼命压抑住自己担心的声音。
“没事了,我亲爱的弟弟。”
左情抬手抚摸他黑色的头发。
“我爱你。”
她轻轻张口。
“姐姐,你刚刚说了什么?”
看到左情口型的弟弟微微一怔。
“没什么,你先去吧。”
“果然‘我爱你’之类的字还是听不见吗?”
等到男孩出门以后,左情在床上微微动唇。
晚上,秋翊只身一人来到一片茂密的丛林。
“许榭,你真的在这乖乖的等我?”
姗姗来迟的秋翊略显吃惊。
“是啊,早就在这儿了。”
手握长剑的少女低低地叹了一声。
“那好,今天照样是你与我之间的对打。”
秋翊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
“真是的,还是这貌不惊人的武器。”
许榭情不自禁地一挑眉毛。
“少废话!”
秋翊的身姿快到现出重影。
“我会专心!”
许榭厉声一喝,一双眼眸像是要将剑上浑浊的雾影给迅速削去。
树叶浮动,起到了遮挡视线的作用。
霜露重重,说不清谁的身影更快。
秋宜的刀上寒气陡峭,一下又一下地接住许榭招招凶狠的进攻。
许榭一腿踢向秋翊的腰部,头往后仰,摆出了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动作。
秋翊的小刀以最冷毒的直切划向许榭的脚腕,这一招极其狠辣,让人弄不清这个师傅的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百多招的工夫,有九十九招都是直攻命门。
所以说,刚才的那招还不是最凶狠的。
想要过秋翊的考验,首先必须要心底毫无杂念,要意志坚定像石缝里开出的花朵,在坚韧不拔的同时携有独具幽香的气质。
本就气质外露的秋翊自觉许榭是块璞玉,怎么雕?怎么刻?接下来的目标才是任重而道远的艰巨。
秋翊的大胆是不会使他担心把玉弄碎这样的突发状况的,太脆弱的东西无法在这世上生存,哪怕这样东西拥有这世界上最独具匠心的精美雕刻。
总有一天,许榭会明白那种在打败强者时如饮琼浆般的美妙,在这之前,自己只需要高调指点着好。
“唰!”
许榭的脊柱感觉有寒气逼入。
“太慢了,如果我真要杀你,那么你应该已经被刀给戳通了。”
秋翊的身上拂来阵阵寒玉般的清香。
寂静了瞬间的片刻里,许榭缓缓转头,黑色的马尾像是要随时拂上心间。
秋翊的绝对坚定的语气使她不再感到不服。
“怎么样才能更快?”
“我如果能教你这些,就不会让你这么费劲。”
“你的身上有股好闻的气味。”
许榭对他说道。
“是吗?我倒是闻惯了啊。”
秋翊说着便吸了吸鼻子。
喧闹的大排档内,俞玮默默地将啤酒倒入杯中。
杯中的酒液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般的颜色,一弯月牙乖巧地卧在中央,好像琥珀里的昆虫化石被重重包裹的样子。
“别来无恙啊,亲爱的世界。”
她对着空气满满地敬了一杯,周围谈笑的人们形成了一片油腻的背景。
泥沙和水混杂在一起的盆里,黑色的龙虾正爬来爬去。
俞玮照了照自己随身携带的镜子。
李桐总是说自己在哪儿都是一副高傲的神情,波澜不惊间透出些许睥睨的味道。
酒不好喝。她喜欢红酒,不喜欢这种路边卖的透明的廉价酒液。
白色的餐桌布上有不小心溅上的油渍。周围贫民窟的小孩在开心地玩耍,令她想起了过去自己为数不多的几天浅尝垃圾食品的日子。
偷腥的猫儿在巷口受到人们的厚爱。
树影婆娑间,人们愉快地畅谈。
他们想要的日子可真是简单。
平静的生活俞玮是不渴望的,对她来说还是一波三折的生活更具挑战。
晚上,踏过污水横流的肮脏的井盖,阴暗迷茫的天空仿佛在预示着又一个雨天的到来。
周围的房屋自己动动手指就能立刻随她心意地倒塌,这样的权力握着确实舒服,可时间久了,也有股令人厌烦的味道。
为此,需要更多地努力去征服更加难以掌控的事物。
想到这儿,雄心勃勃的俞玮思维也再次大胆地启程。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星野,看。”
茂盛的草儿和漂亮的花儿,映入路星野和傅鑫洗净尘埃的眼里。
“星野姐,我带了风筝,我们一起放吧。”
“好啊。”
路星野仰头灌了一口可乐。
唇上的妆化了,接着她略微补妆。
卢湾离去了很久,而她还有傅鑫陪在她的身旁。
笨拙的她第一次放了风筝。
第一次做这件事情的她不小心将风筝线给拉断。
悠悠的情怀在空中飞向远方。
她长发飘飘,穿着的紫色衬衫将她的清艳衬得越发明显。
是花总会绽放,更何况路星野是这样的特别。
估计卢湾也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默默地生活着吧。
想到这儿,她扬起自己白皙的左腕。
她不会唱歌,但微张的唇齿内似乎要飘出清露一般的歌儿。
她的生命比外貌上的年龄来得要更加长久。
她坚忍,独立,同时又像那带刺的荆棘。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如果说盛装的新娘曾经艳丽过那么一次,那么璧玉般的她则是刻刻如盛装一般辉煌。
“傅鑫,来。”
这一次,她还带来了几个苹果。
苹果的表面有一个微微的唇印,这是给傅鑫的,也是给予她自身的礼物。
晚上。
秋栾把门打开,手中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哟,买了什么?”
坐在起居室门口抽烟的殷正杰立马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怎么不进去照顾谢轶?”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打开了一道缝儿,谢轶病歪歪的身体从里面探了出来。
“要吃吗?我买了西瓜。”
秋栾清了清嗓子,目光稍许明朗。
“我肠胃不好,你们吃吧。”
谢轶抿了抿苍白的嘴唇,随即便缩回门内。
绿油油的颜色深浅不一的瓜皮,里面盛着漫出甜蜜汁水的红彤彤的瓜肉。
秋栾安静地等待殷正杰吃完一半,之后说道:“接下来的要留给秋翊。”
当天晚上,他替秋翊一粒粒地将西瓜的籽给挑去。
这样的话秋翊回来就可以吃了。
他坐在那儿,默默地等待秋翊的归来。
“哥,还没睡啊?”
灯打开了。原来等待也不是那么地难熬。
“尝尝这个。”
“西瓜?哥,一起吃吧。”
秋翊坐下身来,将一片西瓜递到他的手里。
秋翊吃着。秋栾看着他颜色略淡的嘴唇被西瓜的汁水给染上朱红,口中的贝齿像含着粒粒洁白耀眼的珍珠。
“看我做什么啊,哥?”
秋翊笑了,依旧唇红齿白的样子。
“没什么,继续吃吧。”
第二天。
“来,接住。”
左情一手接过弟弟左谊抛过来的木制的圆盘。
“好棒啊,姐姐!”
对面的少年欢呼雀跃。
左情的眼里泛出温柔的神色,白皙的脸上像是透明的玻璃反射光芒。
这是在她练武时蒙垢的心灵里不曾有过的感动。
小时候,有一个使着凛冽剑法的人教会她一招冰冻三尺的功夫。
使用这招的话,这个人心底的无情必须要盖过她的善念。
为此,那个人带她到了一个鲜血浸染的世界。在那里,人们以杀戮为乐,白骨唱着颂歌,好不容易开出的花朵却散发着开败的腐臭。
终于有一天,她倒在一棵树下,请求老师带她返回原来的世界。
那时候,她永远忘不了老师仰天长笑时的情景,笑声像个少年,透着凄凉与无助的情绪。
永远都不会再回去了,那样残忍而变态的世界。
“我叫卞格。”
那个人后来离开了此处。
长剑一挥,到处都是冰魄凝成的花朵,白色的,失去了灵魂,长在内心的只有麻木。
那双眼睛,透着怎样的哀伤?又或者要用一生前去展望。
“左谊,为什么这么喜欢玩飞盘啊?”
她在心里喃喃地问着,手上却又一次将飞盘高高抛起。
而少年清晰的笑颜,则永远绽放在她内心深处的角落。
青山之底,绿水之畔。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子呈现出自己清爽直接的剑舞。
“好棒啊,向冰。”
一个青年男子在屋内做着午饭。
他是向箫,向冰的哥哥。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
“啊,饭要糊了。”
他说着去揭锅盖。
“唰唰”的剑舞停了下来。
向冰遥望着那所木屋,目光清澈寥远,好似身在天边。
但随即,越来越多的鸟儿飞了过来,清晰的歌唱萦绕于她的双耳。
她站在那儿,泪水缓缓漫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