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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章 ...

  •   又是一场梦呵。
      这场梦的开始,谢轶便知道这只是个梦。
      热闹繁华的街道,这是他的家乡镇江,有著名的“三怪”——香醋,肴肉,锅盖面。还有凄然的“水漫金山”的故事。
      他一步一步地走,然后一阵阵地停,且行且看,身边的路人且行且语。
      多久没有回到这儿?按年龄算,自己已经多大岁数了。
      按人们所说,这已是知天命的年纪。
      可为何自己还是那么年轻?年轻得,让人害怕?
      路边的电线杆子一根接一根地树立,多了几分萧条,少了几分温存。
      电线杆下,谢轶清瘦的身躯,漠然的脸,不知为何,竟泛着死灰。
      一个佝偻着腰背的老头从他的身旁经过,然后,迟钝地转腰,一双浑浊的老眼里仿佛瞥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他爸吗?他怎么能活到这个时候呢?
      事到如今,他也并没有想诅咒自己父亲的意思。只不过,他知道在这个世界自己已经不在,想必他的父亲并不会有多么好过。
      因此,他默默地看着那双紧盯着他的眼瞳。
      他想要哭,也看见了那对模糊的眼球里似乎有波涛要泛出来。
      突然,大地开始颤动。
      与此同时,电线杆往下一倒。
      “小心!”
      谢轶大喝。
      “谢轶,别......”
      那一刻,老人睁大的眼里落下泪来。
      谢轶的心像是被雷击中一般。
      “爸,快走!”
      随即,他一掌击开电线杆子。
      然而,老人一步都没有后退。
      他的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咽的声音。这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回来了!
      然而,大地裂开,从地的缝隙里窜出了明艳的大火。
      “梦境即将崩塌了是吗?”
      谢轶的眼里划出眼泪。
      “爸,再见!”
      他转向老人所在的方向,默默地,流露笑意。

      谢轶从梦里睁开眼睛。
      这个梦,没有血的深红和夜的漆黑。
      当初,是他不要走的,如果要走的话,或许还有办法。
      “谢轶,出事了!”
      突然间,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这一条带着惊叹号的短信。

      当谢轶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令人惊颤的一幕场景。
      梅子涵倒在血泊当中,睁大了的血红的眼,只剩下上半截身子。
      “谢轶呢?”
      有一个黑影背对着他。
      “我在这儿。”
      谢轶的头感觉都要裂开来了。
      他知道项羽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就算他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好人,私底下也是一个残暴的恶鬼。
      “你杀人了。”
      谢轶的声音不含一丝感情。
      项羽璠握着刀的手在迅速颤抖。
      长大后,他有一种嗜血的冲动,这种病时时刻刻都可能发作,他时常离开谢轶的身边也是这个原因。
      谢轶当时对他笑了,并在这之后心疼他的伤口,他很感动,并发誓自己一定要一辈子保护这个朋友,哪怕他杀了自己,也在所不惜。
      可现在,他看向自己的是怎样疼痛的眼神?
      “项羽璠,开始吧。”
      谢轶说完,手中的刀刃直取他的脖子。
      他没有动,而是定定地站着。
      那刀在项羽璠的脖子跟前停了下来,面前是项羽璠视死如归的眼色。
      “你干什么?!”
      谢轶突然间很想发火。他放下刀来,改为一个狠厉的耳光扇上他的脸庞。
      手放下来的瞬间,谢轶看到他原本平静的脸上竟有了波澜。
      “我不认识他,我只知道我去找你,他要拦我。”
      面对着谢轶黯然的神色,项羽璠一字一句地说着。
      “你还是杀了我吧。我知道你的心里不太好受。”
      项羽璠的脸色是没有血色的苍白,结痂的地方有痂破了。
      谢轶再次攥起刀来。
      他的刀,在项羽璠的眼边和右半边脸上从右上角到左下方斜划下来,刀口深深,不带有一丝感情。
      “划到脖颈上去吧,我不怪你。”
      项羽璠一动不动,目光深深,相信这时,就算谢轶要劈开他的脑袋,他也会欣然接受。
      谢轶目光一涩。他哪来的这么大的权力?他们还曾经是朋友吧,而且是很好的那种朋友。
      “不了。记住这道疤吧。”
      还能怎样?谢轶说着,却不由得嘲笑自己。
      他回转过身,却感受到项羽璠温热的手掌覆住他自己冰凉的掌心。
      “没什么事了,但还是想保护你。”
      项羽璠的手那样用力。
      谢轶回头一笑,将刀刃插入他的腹中。
      “不了。”
      他的目光瞄向别处。
      项羽璠默默地站着,看着他插入自己腹间的那把匕首。
      “谢轶,杀我,还是不杀?”
      他的目光迷离,接着倒在谢轶的怀中。
      谢轶就这样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沉沉的眼眸,死死地闭着。
      匕首上面有毒,但也不应致死。
      他的手,摸过他脸上的那道伤口,不知为何,竟有些许心痛。

      乔伊的病房里面,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清瘦中骨骼又透着精美。
      “邵谦?”
      乔伊张开眼睑,竟是近乎梦呓地轻轻一呼。
      那个少年突然停了下来。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是邵谦?”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来借尸还魂的吗?”
      乔伊笑了,发梢飘动。
      “不是。”邵谦回答:“我是来带你走的。”
      “怎么?”
      乔伊一惊,随即恢复平静。
      “这些天,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丧失力气?”
      “有。”
      乔伊答道。
      “那是时限到了。”
      邵谦的口气里带着些许的惋惜。
      “那好。”乔伊悠然一笑:“该怎样取走我的性命?”
      就在这时,门被用力一推。
      走进来的刘之靖,满脸的愕然以及心碎。
      “刘之靖?”
      邵谦念叨着那个让他气愤令他嫉妒的名字。
      “在这之前,我们来比试一场吧。”
      邵谦一笑,眼睛里泛着浅蓝色的幽光。
      “正有此意。”
      刘之靖的眼前缭绕杀气。面前的这个人,因为要带走乔伊,所以在刘之靖的眼里变得那样可怕。
      “请。”
      邵谦伸出手来,尽量将目光投向别的方向。他也感受到刘之靖有多么可怕,他一直以为自己从未输过,但他输给了他,输给了他那颗坚强桀骜而又充满自尊的心脏。
      他不会让邵谦带走他的女人。尽管没有接触到他的目光,可他感觉得到刘之靖的眼里尽是刀子。
      乔伊是喜欢这样的他吧,所以不论何时何地,她的心都不向着自己这边。
      在他死了的时候,而她,是否曾有过那么一丝的悲怆?
      他强忍着不去看她,怕看到她那双浸透着生离死别的眼眸和那张因失去元气而变得黯然的面孔。
      “可以走了。”
      刘之靖声音冷硬。
      吹过的风,带着玉石的清脆、冰雪的凉薄。
      明明不是秋天也不是冬天,可飘扬的发丝竟带着萧瑟、透出别离,书写着那人生众多的迫不得已。
      我爱你,迫不得已。我带你走,任你留,却是与我没有了丝毫的联系。
      邵谦一笑,转身走出病房的门。
      刘之靖一句话都没有说地跟在后头。
      病房的脚步声,宛若死神拿手在轻轻地叩击。
      一步一步,走向落花,走向枯树。
      “就在这里。”
      走到一大片空地,刘之靖说。
      邵谦猛一闭眼,狂风卷起,周身树木摇曳。
      绿色的海洋下面,似有女人长发般的海藻交横,顶上风雨欲来,雨点则如明珠亲吻破碎的镜面。
      朦胧的画面之中,邵谦的眉淡如远山,眼眶如画,勾勒出清浅的诗情与漫漫的新绿。
      在这倾注一切的注视和如水般长远的拂袖之中,彩蝶翩翩。一切摧枯拉朽地毁灭而后又近乎完好如初地复活,景色拈烟于邵谦淡为一线的唇边,又或有些许妩媚的温柔。
      而在这浩大声势的攻击之中,刘之靖如一颗燃烧希望的火种。
      他看到树上有鸟巢被掀翻下来,鸟蛋碎了一地,蛋清与蛋黄流淌进泥地的缝隙。
      他想起了乔伊。乔伊并不是那种烂漫的女孩子啊,可她的脸却是那样美丽,美得想让人用尽一切力气地亲吻。
      他想起了他们在草丛上那个漫长而深深的吻,看似迷乱不堪,可却有着更加清醒的认知。
      而邵谦呢?刘之靖从未将他放在过眼里。
      刘之靖长,长在近身攻击。倏忽间,只见他凌空一跃,身姿优美矫捷,精干的骨骼瞬间逼到他身前一米左右。
      邵谦举手一划,一道竖立的电流。
      刘之靖用力一跃,以像是跳水般的姿势跃过屏障。
      就在这时,一把染血的剑穿透过刘之靖的腰背。
      面前的邵谦面色平静,好像方才的那一剑不是他自己挥出的一样。
      这一剑,堵住了伤口,所以没有一滴血溅到他俩的身上。
      刘之靖继续往前,然后“唰”地一刀,插进邵谦的胸口。
      邵谦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他抬脚想把刘之靖从他的剑上踢开,可刘之靖偏偏不让他打这样的注意。
      “知道我今天穿了什么样的衣服来吗?”
      邵谦笑了一下,然后一掌拍上刘之靖的胸口。
      刘之靖顿时感觉自己的五脏都要移位。
      然后,他清晰地看到,一条赤红的火舌缠绕着剑身窜入他的创口。
      他的身上瞬间出现了一块又一块的伤疤,外翻的皮肉泛着血红。
      紧接着,刘之靖的意志在他抬起头来的那一刻迅速复苏。
      他的手攥住剑柄,然后用力一顶,竟将那剑柄陷入邵谦的腹中。
      这是需要多大的力才能够做到的事情?可刘之靖做到了。
      突然间,一阵滚烫的风将刘之靖的身躯卷起。
      在这风中,刘之靖的眼里落上细小的尘埃,同时也似有火星漫入他的双耳。
      邵谦顺势拔出剑来,撑着地面,弓着的腰背上沾上些许黄沙。
      腹部的衣衫破了,但他也顾不得它。
      他的剑握得并不太稳,抖抖簌簌间连划几条曲线,像在削雪,似在剖光。
      但正是这样的曲线,宛若撕开气芒的剪刀,直向着刘之靖的心口剪去。
      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之下,刘之靖反而逼了上来。
      一把锋锐的剑和一把凌厉的刀在针锋相对之间不但没有尽可能减少接触的机会,反而招招狠厉,似要割下对方的头颅。
      也难怪,只有这样的刀和剑才能不失为一样武器。
      邵谦的黑衣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从始至终,他一直没有说话,那双含着水光的黯然眼眸,也始终低垂下来。
      对于乔伊的心之所向,他很明白,但却输得很惨。
      他的衣服是用特殊材料制成,虽说不是刀枪不入,可在防御一定攻击的同时也显得轻薄灵巧。
      最终,剑偏了,刀断了。
      一片片砂砾漫漫往上,伴随着邵谦身上缠绕的火龙,凶恶暴虐,直化作一道道墨色的细流。
      邵谦单手一挥,刘之靖在同时挥拳打在邵谦的鼻上。
      邵谦的鼻血喷了出来,好看的鼻梁像是扭曲了一样。
      但在他挥手的瞬间喷出的火龙像是强性的硫酸一般要将刘之靖的衣物腐蚀。
      “邵谦,不要。”
      就在这时,邵谦仿佛听到了乔伊的声音。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一切动作,然后直视前方。
      身上密布着伤口的刘之靖趴在地上。
      突然间,邵谦也跌了下来。
      “你用了毒?”
      他吃力地捂住腹部流血的伤口。
      “对......”
      刘之靖恨恨自语。
      “没有用的。”
      邵谦突然说道。
      “别说话了,我很快就会杀掉你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你带不走乔伊。从一开始,她就被死神给固定好了。”
      此时此刻,邵谦看向刘之靖的眼神里放弃了一切敌意,充斥着哀伤。
      “不如看看我们谁先把刀插进对方的身体,那样的话,我们的对决还能有点意义。”邵谦提议。
      “是啊,这是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刘之靖口吐鲜血。
      俩人爬往相反的方向拿刀。
      “哈!”
      爬到中途,刘之靖的一只脚突然用力踢上了邵谦的腰部。
      邵谦疼得闷哼一声,不过血流得太多,很快便没知觉了。
      “你这个家伙,是想吓唬乔伊吗......”
      刘之靖的双眼泛出浓烈的猩红。
      地上如断裂的丝帛般拖着的血液,若有若无,如轻纱一般显露。
      “我不想让她伤心。”
      邵谦说着。
      “但是你也伤害她了。”
      刘之靖轻声说出。
      “对,在这儿被埋葬的应当只是你我。”
      邵谦悄悄地笑了出来,然后一只手做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劈斩动作。
      顿时,一棵离他们最近的树被拦腰斩断。
      “死吧。”
      身下的鲜血像妖艳的花朵般绽放开来。

      当天晚上,乔伊死了。
      她那样平淡地死去,却连最高明的医生也救不了她。

      邵谦和刘之靖的骨头被压碎在了树下。
      他们平静地闭着眼睛,在那深渊一般的黑暗里,没有彷徨,也没有悲伤。
      他们的头发浸透着汗水,黑色微长,徐徐在风中飘动。
      邵谦细长的眉还是那么漂亮,刘之靖的五官也还是那么英气。
      一切都没有变过,就像之前一样。

      好长时间了。
      谢轶坐在床前,抚摸着何灵略微凌乱的头发。
      路星野在隔壁梳妆。
      想必这才是生活,没有谁能够改变。

      暗夜里悄悄生长的玫瑰,没有养分,却开得无比妖娆。

      这次逛街,吕妍又叫上了他。
      这光,这景,美丽得透出诗情,漫出韵味。
      “吕妍,你可曾有过后悔的事吗?”
      谢轶突然问道,声音委婉动听,眉目清秀柔美。
      “有的。”
      “我此生,一后悔不该杀人,二后悔不该伤人,三后悔不该恨人。”谢轶缓缓抬起眼眸:“如能将一切推翻来过,那该多好。白得像一张纸一样,也就无所谓忧愁。”
      吕妍沉默不语。
      好好的话语,在末端又添上些许沉重。

      “我要走了。”
      这一天,天晴得明净。
      柴喻端坐在座椅上面。
      那座椅紧靠着窗户。
      柴喻伸手像要抚摸蓝天,然而,手又触到冰凉的玻璃上面。
      他微微地笑着,然后转头说出以上这句。
      “好敏锐的感觉。”秋宜笑了:“不是说之前要再比一场的吗?”
      “对啊,我没忘。只不过我走之前,先整理整理房间。”
      “怎么,整理房间是想耗费我的精力?”
      秋宜笑得爽朗,眉目之间没有半点心机。
      “怎会。”
      柴喻稍一迟疑,随即也笑。
      当他俩笑起来的时候,彼此的额头圆润光泽,脸庞似少了些许棱角,尤其是柴喻,但才真正令人心动。
      柴喻透过不远处的镜子看见自己笑起来的样子,这才发现自己的脸虽然平淡,但却也并不难看。
      这是那种稍微点睛一笔,就会变得与众不同的脸啊。
      “那样的话,一起来打扫卫生。”
      秋宜说着,将黑发在脑后束成马尾。
      一个上午,就这么悄然过去。
      “休息一会儿,就比试吧。”
      秋宜说着,洗了个手,便将头发再次散开。
      柴喻不经意地看去,看见她的发梢上带着一丝细小的灰,轻轻抖落间,还携有些许残香。
      她的身上有着阳光温暖的味道,时常清洗的袖子含有淡却明晰的甜味。
      过了一刻钟后,秋宜又站了起来。
      “不扎上头发吗?我怕把你伤到。”
      柴喻笑说。
      “削断就削断吧,这么长的头发我也没空打理。”
      秋宜说着一甩长发,骄傲的脸上像是有美丽的音符跳动。
      我可舍不得啊。
      柴喻深情地在心中念着,左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刀身。
      刀身光亮得美好,可柴喻的心却有些微微刺痛。
      这一试后,很快就要分别了吧,而他的初恋,此时就在此处。
      如果说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他是不甘心的。可一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不喜欢他,即使喜欢,那也仅仅是朋友的情分。
      “来吧!”
      那一剑刺向柴喻的喉咙,带着些许狠厉,有着逼人的灼灼光华。
      柴喻脸色一变,手中的刀这才完全出鞘。
      然而这一刀逼出的气劲就注定它不会比秋宜的剑给晚到。
      那刀,那剑,只在尖端碰撞在了一起。柴喻用力去挑,那剑往上移了分毫,可仅仅如此,却再不能被柴喻的攻势左右。
      “好样的。”
      柴喻在心底赞叹,张开的双目间包含着天底下最为坚忍的情绪。
      秋宜的剑术在与卞格比试之后又有了长进。
      此时的她也不专注于强打强攻,而是尽可能地使出圈套绊他。可无奈柴喻始终不会上当,这让秋宜原本自信的心中也产生了一丝疑虑。
      他竟知道自己的内心所想,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竟是那样明澈。
      想到这儿,秋宜一个跨步,在空中翻了起来。
      如果是真正的战斗的话,这个角度刚好会有敌人用武器破开肚子。
      但秋宜明白,这场兵不血刃的比试不会。
      她的长发肆意飘摇,在乌色的缝隙之间,她看到柴喻的神色没有变化,平淡的面部表情,但从这个角度来看,却有点儿异乎寻常的好看。
      “啊!”
      她突然呼出一口气来,下意识地感觉到柴喻的刀那没有弧刃的一面正慢慢逼近腹部表面的肌理。
      秋宜一惊,之后接连往后翻去。
      “差点儿死了。”
      她倒霉地想着。
      柴喻上前几步。
      既然他们已快要离别,那么就让她永远记住他吧。那样的话,就算他们永不相见,他也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后悔。
      柴喻梢一扬刃,一道光弧出去,斩断了秋宜的长发。
      只见一串墨迹纷纷扬扬,潇洒着落地。
      ‘好你个柴喻。“
      秋宜突然笑了。就连这深闺淑女也不曾那么含蓄。
      在这临界一切的笑中,柴喻的步伐张扬而不紊乱。
      有刀在手,这是他的世界。
      在这之前,他从未这么疯狂。疯狂到目空所有、情比心先。

      这场比试结束,双方还沉浸在刚才酣畅淋漓的过程当中。
      “没想到你还挺能的嘛。”
      可能因为是柴喻吧,秋宜的语气没有半点不服,就好像这个少年的人生本该是这样精彩。
      “是啊,这次真该走了。”
      柴喻笑着,心中对她充斥着秋宜察觉不到的好感。
      “再见。”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对她这样说了。
      用着平淡的口气,内心却波涛汹涌。
      因为他,秋宜的头发断了好长一截,本来快要及腰,现在则刚巧披到肩上。
      他想对她说什么呢?紧咬的嘴唇却是怎么也张不了口。
      他削去她的长发,却收割不了她的心啊。
      应该离她远点才好,那样的话才能心如止水,像一截死掉的没有生命的木头,只能在孤寂的河边上没有思想地漂来漂去。
      魂兮,魄兮,尽数散去,那才是最好的归宿,没有原因。
      “秋宜。”
      他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啪”的一声。
      秋宜晕了过去。
      柴喻自嘲地笑了一声。沉默的人最是疯狂,不知是谁说过。

      他背着秋宜,跋涉千里,最终在天的尽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柴喻。”
      谢轶面对着柴喻,缓缓拔出刀来。
      “你爱上她了?”
      谢轶试探着问着,但看到他的眼神,便已经明了一切。
      他与柴喻只见过寥寥几面,但通过几面他就明白他是个清淡的人,一辈子不能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一旦有什么人或事在他的心里种下火种,他只能燃烧一次,可想而知,一旦燃烧起来,这把火该烧得有多么猛烈。
      他不能分心,一分心便会化为四散的尘埃,落在苍茫的泥土里面,终生接触不到可以滋润到它的水源。
      “是啊,我爱上她了,那有什么办法?”
      柴喻笑说。
      “你不该把她带走的,还有其余的解决办法。”
      谢轶说着,衣袖翩翩起舞。
      “帅呆了,谢轶。”
      柴喻的脸上第一次流露悲伤。
      “你真想得到她吗?”
      谢轶问道。
      “是啊,有人能帮助吗?”柴喻定了定神:“我不想伤害她的。”
      突然间,他的衣袖寒光一闪。
      “不要!”
      谢轶失声叫了出来。
      但是晚了,柴喻的刀已经划开了自己的喉咙。
      他直直地倒下。
      谢轶动摇了内心。生存即是毁灭,他或许明白了这点。

      在一片灿烂的光辉下,秋宜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谢轶转头问道。
      “我这是在哪儿?”
      ‘我家。“
      谢轶回答。
      过了半晌。
      “柴喻爱上你了,你知道吗?”
      谢轶问她。
      “是他把我给打晕的吗?”
      秋宜的声音低而沉重。
      “原谅他吧,他就疯狂过这么一回。
      “他在哪儿?”
      “死了,自杀死的。我本来想把他完好无损地给带回来的,可他的自尊心也太强了。”
      “是啊,他没有罪。更何况我也没被怎样,难道不是吗?”秋宜低吟了一会儿:“或许就这样被带走,那也不错呢。”
      谢轶沉默。
      秋宜想着。柴喻何时走进了她的心里,她无从得知,只记得他脸上浅淡的从容,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还有削她头发时的毅然决然,他自己没感觉得到,可她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少年,她怎会不爱?
      可区区一把火,连尘埃都燃烧起来。
      “柴喻,你没有理由去死。”
      她喃喃地吐露心声。
      无从牵挂,无从悼念,只有那断掉的乌发还记得他刀尖斩下的温度。

      与此同时,另一场战斗也在悄然发生。
      李桐坐在卞君的旁边,看着卞君的额发在徐徐飘动,心中的情愫在悄然产生。
      自己还能像之前一样亲吻他吗?还是说,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已经令自己感到分外诧异?
      搞不明白,正如她摸不透卞君昏迷的原因。
      现在的她已经不着急了。反正不死不活地躺在这儿也好,什么也不用烦,也不用看到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她对卞君的爱没有减弱分毫,反而愈发浓烈,浓烈得像一杯灼热的烧酒。而她自己,像一颗甜美的糖,包裹着这醉人的酒心,散出的美更加清新醇厚。
      她每天用一把玉梳梳头,头发长而柔顺,在脑后扎着马尾,一丝头屑都看不出来,带着适宜的自然的清香。
      异变就在此时发生。
      忽地,四面的墙碎掉了。李桐第一瞬间听到了声音,然后运气。
      碎了的墙壁立而不倒,仔细一看,发现有一条丝线筑成了稳固的三角。
      光束透出。
      周围的一切已经不能简单地用摇摇欲坠形容。
      李桐背起卞君,手中浮现出桃花剑的虚像。
      现在的桃花剑还摆在另外的屋子,但使用这种具象化的能量可以使出百分之五十的剑的作用。
      刹那间,华丽的光束冲破天空。
      李桐像只鸟儿一样地翻了出去,突然发现自己在穿过屋顶的瞬间来到了一所校园,而这所校园,正是她和吴迪初中所上的学校。
      “吴迪,出来!”
      李桐突然愤怒起来。
      周围的空间在骤然间开始旋转。
      为了不受干扰,在这周而复始的旋转之中,李桐闭上眼睛,忘记了开始,也忘记了将来。
      “李桐。”
      她感受到吴迪湿滑的手抚上她的手臂。
      “做这种事情,你很开心?”
      李桐的话语在此刻摈弃了一切柔弱,像是光滑的玻璃,倘若打上来的拳击用力过猛,那么锐利的碎片就会深扎进去。
      “别这样啊,李桐。”
      吴迪的声音轻轻柔柔,仿佛要使身处于此地的人安然沉睡。
      不过李桐当然不可能睡着,她还不知道吴迪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
      她试着张口,却发觉自己的嘴唇痛苦得都要裂开。
      “我想带走卞君。怎么,你会在意吗?”
      “那样的话,你首先要打得过我。”
      李桐的话带着能令人闭口不言的绝对力量,语气轻柔,但意在令人产生恐慌。
      “好棒的威胁。”
      李桐“嗯”了一声。
      当她再睁开眼,画面开始转换。
      周身的光影灿若莲花,美丽得好似不真实存在。
      他们来到了练习水墨画的教室。
      这就是他们要开始战斗的地方。
      一张张课桌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纤尘不染,看样子是被细心地擦拭过了。
      吴迪就在教室内的讲台前凭空出现。
      从这儿看,他的面庞好似又瘦了一些。
      “吴迪,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做这么多错事到底想得到什么?”
      “只不过把自己失去的都夺回来而已。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我不满意。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要回来的。”
      “什么?”
      “别再消磨我的耐心了,吴迪。我从未如此确定过你在我心中的个性。”
      “是吗?那就尽情地打一场吧。战斗会告诉我们一切。”
      吴迪从身体后面抽出一支巨大的毛笔,然后,整片光线投射的地方,包括它们的阴影都渐变成墨一般的黑色。
      “唰唰唰唰唰唰!”
      一笔一划。
      吴迪在灰色的地面上书写了一个硕大的“杀”字。
      那个字龙飞凤舞,可以想见吴迪的心中正充斥着疯狂的激动,无法自已,撕裂了铺陈的锦绣。
      李桐盯着他手中的那支大笔。
      “还不开始攻击吗?!”
      吴迪攻势和身体皆如撞钟地逼到眼前。
      李桐手上一松,背上的卞君软趴趴地跌倒下来。
      “不要你的情郎了吗?”
      吴迪的这一笑带着讽刺。
      李桐瞄瞄四周。
      这个教室有着齐全的设备。环境是最好的因素,因此可以借助这些进行攻击。
      地上的“杀”字还没有干透。
      “啊!!!!!”
      吴迪的决意在那一刻显露无疑。
      他们的刀和剑硬碰硬地相撞,然后产生了近乎不可能的折弯。
      好在他们的刀和剑都是有质量保证的,不像有些劣质的武器,比地上的烂泥还要容易碾碎。
      李桐几乎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战斗的兴趣,而吴迪的兴奋点却在神经的刺激下日益健强起来。
      要么赢,要么输,没有平局!
      这样想着,李桐的意志又在瞬间坚定。
      “哈!!!!!”
      她的嗓子宛如鹤唳一般高亢地叫出,细长的腿踢蹬在吴迪的胸部。
      这一腿踢得狠了。
      只见吴迪像只风筝般被气“送”了出去。说“送”还是文明的呢,不如说后背直接撞上墙壁比较实际一些。
      吴迪的全身几乎就要骨裂。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一只手抄过饮水机向着李桐砸去。
      李桐梢一闪躲,吴迪便像只豹子般弹跳起来。
      “你还真是死不掉的......”
      李桐少见的如此毒舌。
      一张张桌子和椅子被双方掀到了空中。

      这场战斗如此漫长,也不知何时才能够结束。
      饮水机上透明的水罐被撞瘪了,一股清澈的水宛如小溪一般从口处流淌出来。
      李桐突然想起那时上课的时候,她的课桌坐落在床边,吴迪趴在她身后的桌上睡觉。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那一天的阳光都非常地好。
      天非常地晴。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着今天的画作内容。没有人敢把头伸向窗外或者是开小差,除了吴迪。吴迪这个人,敢于把李桐的所有想象都变成现实,他是所有学生在令人烦躁的课堂甚至是课余生活里想象中的英雄,永远不羁、奔放,还老是不带画笔。
      因此,每到快上课的时候,吴迪就会跑去跟别人借笔,而李桐总会准备两支这样的笔,一支放在身上,另一支悄悄递给吴迪。
      一阵风儿吹过,讲台上叠放的纸张漫天飞舞,好像数学老师课堂上所讲的几何图形。
      两张大纸扑面而来,是那种泛黄的宣纸,一个写着“劈”,一个写着“斩”。
      紧接着,又两张纸落在脚边。一张正的,一张反的。
      云飘去了,光渐渐显露。
      一个“刺”和一个“挑”。
      李桐的力冲开纸张,沿着纸张的缝隙层层递进。
      不经意间,一张张切开的纸泛着柔光飘出窗外。
      那窗外有什么吗?
      “唰!”
      一声剑鸣,宛若荒野中刺耳的嘲讽。
      地上的桌子被切成五角星、菱形、三角形等形状,切割面平滑整齐,简直就像完美的艺术作品。
      李桐面对吴迪的攻势越挫越勇。
      她不会分心。
      渐渐地,吴迪的气已经无法支撑他的攻击。
      李桐太强了,并且心智也愈发成熟。
      外面的光线愈发灿烂耀眼。
      在这要命的时刻,李桐突然停下来了。
      “吴迪,还记得那个晴朗的天吗?”
      她要问吴迪这个问题。时间已经不太多了,但想问这个问题的感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是个沉默的人,总喜欢追忆过去。她明白,如果战斗的场景不是处在这种地方,那么她或许就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这是她和吴迪的过去里共有的记忆,尽管它在自己心目中的印象或许比在吴迪心目中的印象还要清晰。
      “什么?难道不是阴天?”
      吴迪恰好地接了上去。
      李桐一愣。
      “不,不是同一天。”
      吴迪所说的那是一个阴天,窗下有白鸽停息着躲雨,而吴迪也因为多看了那白鸽几眼被赶出教室。
      而他们总共只来过这教室两次。
      一次是晴天,一次是阴天,真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刻意的安排。
      “那鸽子其实我也看了。”
      笑了笑,李桐的脸上又添上些许柔和。
      她当时看那鸽子,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想同样被老师赶出教室。
      和他在一起罚站,感觉应该很美好吧。
      没有了他在后面搞小动作,感觉好不习惯。
      想到这儿,她瞥瞥老师。老师应该不知道她在心中思考着这样的荒唐事吧?
      “是啊,老师比较喜欢你,所以说就没让你罚站。”
      吴迪的明眸乌黑闪烁。
      刀锋逼近,吴迪双唇紧闭。
      李桐笑了,她本来是有决胜的把握。但她故意放水,给了吴迪喘气的时间,可是她明白,她不傻,尽管不同意他的所作所为,可她始终觉得吴迪舞刀的样子是他最美的模样。
      她迎刃而上。
      剑影重叠,宛若折扇。刀光狂舞,宛若振翅的蜜蜂。
      粉色的花瓣包围着她。
      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就看这一击吧!
      恍惚中,记忆中的吴迪站在窗前,那样灼目的光华,露齿一笑。
      那个笑,笑得并不含蓄。李桐的眼睛无数次迎上那笑,正面,侧面,都未曾体会过现在如此强烈的感情。
      我这是怎么了啊?竟会为了这穿越时空的面容动心?
      一瞬间,剑和刀以最终的形态唇齿相依。
      接下来,又是谁的武器弹开谁的心绪?
      这姿势,缠绵而又固执。
      吴迪的脸上已经没有笑了。豆大的汗珠划过他的面庞。他如若看到这滴滴晶莹的汗珠,便会如同看到那灿烂的年华般在此时眉目凝滞。
      可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情呢?
      腕上突起的筋络,宛若交错的青藤,缠住双方肌肉紧实的细臂,心中似乎在痛苦地琢磨,焦灼的呐喊呼之欲出。
      他们在等,等待恰当的时机。
      吴迪一动,那刀向剑更具力量地碾压。
      李桐眉间一蹙,剑身停止倾斜,仿佛在反噬对方的心魄。
      吴迪更加用力地抵着刀柄,下巴淌过从嘴里流出的血沫。
      就在这时,李桐重心一斜。
      “砰咚!”
      吴迪的刀横在李桐的颈间。
      吴迪松了口气,想找到卞君。
      “他已经不在了,我把他藏起来了。”
      看着吴迪吃惊的脸色,李桐又说:“你这样的人,我怎么放心把他交给你呢?”

      “窗外有鸟飞起来了啊。”
      项羽璠从床上醒来。
      他那双疲惫的眼睛始终盯着外面。
      “是吗?”
      谢轶坐在他的床边心不在焉地问着。
      “谢轶,快逃!”
      他突然听到有人喊叫。
      谢轶跃出窗户,看见一个少年趴在地上。
      “吕利?”
      他无法再保持冷静。
      “怎么了?哪里受了伤......”
      “不用烦心,我......”
      吕利说着便昏了过去。
      “谢轶?”
      谢轶抬起头来,看见一个少年站在远处。
      “你是谁?”
      谢轶蹙眉问道,语气里有种不耐烦的味道。
      “忘记了吗?你第一次杀人,杀的就是我啊。”
      那张天使一样的面孔此刻正展露在谢轶的面前。
      “第一次杀人......”
      谢轶手中的刀掉了下来。
      那是......殷正杰和管思渊的命令。尽管他不愿意,可他还是遵守了吧。
      “还记得那杯毒酒吗?其实是我故意喝下去的。”
      “谢轶,你有没有梦到过一片橘园?我爸把我丢在那里,上辈子,我们在那儿一起长大。”
      “是不是啊?哥哥。”
      他哭了,哭着哭着,突然又笑了起来。
      “真对不起,完全记不起来。”
      谢轶冷漠回答。
      “你不记得不要紧,很快这个世界就只会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少年笑了。
      啪嗒,啪嗒。
      谢轶走上前来。
      他拽住那少年的手腕。
      刹那间,一道火焰沿着他俩的手臂窜上少年的心口。
      “一起死吧。”
      谢轶的口齿冰冷而又清晰。
      他已经感受不到痛觉。
      心中的火焰即将把自己的心肝全部烧毁。
      对不起,项羽璠,你想要保护好我,可我却不想让你保护。
      对不起,吕利,你觉得我傻,可面对你时,我永远都不可能对你拔出武器,是的,永远都不可能。
      对不起,何灵,说好了要珍惜你一辈子的,没想到我们都未曾携手走到过生命的尽头。
      ..........
      对不起,再见。

      世界毁灭,火焰映红了整片天空。
      别了,这无比绚烂的美丽。
      愿来生,还能够看到这样的美景。魂之所归,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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