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杀出重围》紫罗香

4、第 4 章

　　章肆

　　临近黄昏，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涌起了厚重的云层，憋了几个小时，终于在入夜时分下起了雷雨。

　　卫庄安排好夜间的值班顺序，又亲自在据点前后几个重要的地方巡视了一遍，确保监控摄像头全都运转正常。若是平日里，据点周围的设施足够保证此地安全，可是眼下这种非常时期，要防备的不只是可能误入据点的偷窃者，还有那些嗜血的怪物。

　　书房里的灯光还亮着，只是并不明亮，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电脑显示屏散发出一片幽暗的蓝白光芒，将盖聂没什么表情的面孔照得一片肃杀。一旁的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响动，不时吐出一张张打印好的文件，然后自动装订。

　　“还没睡？”卫庄走到盖聂身后站定，伸手轻轻按在盖聂的肩膀上问道。其实他也明白，经历了这一整天的事情，盖聂肯定睡不着，或者说，这栋楼里面现在唯一睡着了的，就是那个受了太大刺激哭得体力透支几乎脱水抽搐，此刻被赤练一颗安眠药放倒的荆天明。

　　盖聂无声地摇摇头。回到流沙这个据点后，盖聂和卫庄两个人第一时间联系了老师鬼谷子，说明现状的同时，将荆轲在电话中提到的存储在荆天明护身符内的病毒资料整个传送了过去。实际上，作为病毒爆发的源头和重灾区，民用网络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被切断了，好在卫庄这边本就和军方挂钩，总会有些自己的手段的。

　　鬼谷子身处帝都，虽说在军方挂的是虚衔，但是资格极老，交游广阔，政策消息最是灵通。得知了两个弟子这边的情况后，却并未让两人第一时间离开，而是让两人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再稍微停驻几日，尽可能地收集一下关于病毒的第一手资料。

　　盖聂抢时间要将荆轲留下的病毒数据先整理一下，冲着卫庄点点头便先一步离开。卫庄见盖聂关上了门，这才看着屏幕上的老者问道，帝都那些闲得慌争来争去的老东西们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如果伸手能够得着，鬼谷子简直想把人纠过来冲着脑袋来一巴掌，臭小子乱开地图炮，连自己这个师父都骂进去了。不过卫庄的预料没有错，军方上层确实不算太平。鬼谷子并无实权，但是作为智囊团里举足轻重的一员，说话很有分量，任谁也不敢轻视；盖聂当年便不耐烦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从一线退下来之后立刻去了研究所工作；倒是卫庄，一边开着当做幌子的流沙物流集团，一边专职为军方做些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的生意，又因为和韩家的关系，虽然不在权力中心，却也从来不曾远离。眼下这情形，若病毒能被控制住那么一切好说，一旦有个闪失乱了起来，卫庄盖聂冒冒失失回到帝都未必是个明智的选择，利益相悖的一方自然是什么借口都能找得出来——即便是真的回去，总要有些筹码才好说话。

　　卫庄尚且在衡量着到底是什么东西才配得上是鬼谷子口中的筹码，盖聂却已将心思全然放在了荆轲给的数据上，并且越看越是心惊肉跳，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

　　最新打开的文件夹中是一系列的实验视频记录。最开始的实验对象是小白鼠，清晰而稳定的画面中，一只小白鼠被注射了那种编号为QS1314的疫苗——或者称之为病毒更确切——接下来是一段高倍速推进的画面，画面重新恢复正常时，时间显示已经是六个小时之后。此时的小白鼠开始显得躁动不安，接着四肢抽搐，晶状体混浊，三分钟之后，瞳孔放大，心跳停止。可是又过了不到五分钟，心脏依然没有恢复跳动的小白鼠却重新动了起来，它缓慢地翻身爬起，在封闭的透明试验箱中漫无目的地游逛着。

　　实验员将另一只稍大的小白鼠放进箱中，正常的小白鼠四处跑动，拼命想要远离之前那死而复生的实验体，可最后还是被实验体追上并且扑住。大了一号的体型在挣扎的过程中没有起到一丁点作用，一阵凄厉的惨叫后被咬断了脖子，连尸体也被实验体啃咬得残破不全，半边躯体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骨架。

　　后面的所有视频都是关于这一病毒的实验记录，只不过实验对象从小白鼠变成了猫狗等体型较大的动物，而感染病毒后与健康个体对峙的画面也变得愈发血腥，一只感染后的杜宾犬甚至将对方的脑袋整个咬了下来。最后一个视频的实验对象是一只成年的恒河猴，相比起其他的哺乳动物，灵长类的五官和人类更相似，也更能够通过表情的变化让旁观者感受到实验体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卫庄看着视频里拼命击打着透明箱体的恒河猴，那画面渐渐和白天的所见重合起来。他上过战场，杀过人，可那从来都是干净利落地一下解决，眼前这景象却是将临死前的恐惧无限地拉长放大，让人不由得感到异常恶心。低头看向盖聂的侧脸，那表情依然是冷淡而专注的，有时候甚至会停止播放方便看清一些实验细节，似乎眼前这段实验记录与平日里的常规实验没有半点不同。

　　可卫庄就是知道，他的师哥在难过。

　　盖聂挡住了卫庄想要关掉显示器的手。他知道卫庄在想些什么，可是他也更清楚，与其纠结于“病毒为何会爆发”“为何会制造出如此可怕的病毒”之类探讨人性或是追责的问题，尽快弄清楚病毒的传播途径并找出控制方法才是真正重要的。这是属于他的领域，在这里他有着属于自己的坚持和骄傲。

　　卫庄被盖聂一挡，便也没有继续阻止，反而从旁边扯过一把椅子坐在盖聂身边，看着他点开了一个新的文件夹。两个人本已经做好了受到更大冲击的准备，可让人没想到的是，新打开的文件夹里竟然只有孤零零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合影，盖聂和卫庄一眼便认出了荆轲那张笑得阳光灿烂的脸，和周围众人似乎随时能从脸上扯下来的假笑形成了鲜明对比。盖聂想起早上接到的荆轲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不由得心里发酸，赶紧振作精神继续看下去。照片上二十几个人都穿着白大褂，从胸口的铭牌来看，显然都是和荆轲一样，在同一个研究所工作，分了三排，却站得并不紧凑，隐隐约约地形成了三个小团体。

　　盖聂的目光一一扫过去，最后停在了荆轲身后那个人的脸上，表情先是有些疑惑，紧接着似乎隐约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下去。

　　“师哥，怎么了？”卫庄明显觉察到了盖聂的不对劲，立刻出声问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盖聂此刻已经连唇色都隐隐发了白，将照片连续放大，指着站在荆轲身后那人低声说道：“今天下午我们在来这里的路上接受检查时，这个人就在我们旁边，也是正在接受检查准备离开城市。”

　　“离开城市？这有什么问题么？”卫庄仔细看了看盖聂指的那个人，长相比较大众，脸颊上长了点横肉，笑容看着挺标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自负。

　　“这些人虽然隶属于同一个研究所，却是分成了不同的小组在工作的。最前面的是组长，后面的是各自的组员，各个小组研究的大方向是相同的，但是每个小组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实验思路，平日里互不干涉，也很有点竞争比较的意味。”盖聂和荆轲工作环境相似，显然更了解其中的具体情况，他伸出手在屏幕上虚虚地比划了两下，将人群分为三部分，正好是卫庄之前就察觉到的那三个小团体。接着又将手指移回到最初的那个人头上，继续说道：“这个人叫秦舞阳，我曾经见过一面，因为之前听荆轲无意中提起过，似乎两个人走得挺近的，所以有一点印象。这人怎么说呢，志大才疏，色厉内荏，真有什么变故根本指望不上，可以说是荆轲很讨厌的一类人。所以我一直奇怪，为什么荆轲会和这么一个人来往频繁。”

　　“可是这些事情和他出现在高速口有什么冲突？只要条件允许，现在城市里的大部分人都在往城外跑吧？”这种人卫庄见得多了，眼下这情况，不跑才是不正常吧？

　　“刚才也说了，这个秦舞阳是荆轲手下的组员。荆轲这两天留在研究所，就是因为正好轮到他们小组负责值班，否则他绝不会将天明一个人扔在家里。可偏偏就是这几天，实验体从重重封闭的实验室内逃了出来，还一路抓伤了不少研究人员。荆轲的身手小庄你应当清楚，就连他都被抓伤感染，没能平安离开研究所，这个远不及荆轲的秦舞阳为何毫发无伤？”盖聂心中其实隐隐有一个猜测，可眼下并无证据，自是无法下判断。

　　卫庄听了盖聂所言，也转而看向照片，一张张再正常不过的微笑的面孔在暗室里竟然显得分外诡异起来。卫庄慢慢地拖动着照片，最后停在了一处，仔细研究了片刻后，发出了一声冷笑。

　　“师哥，这个研究所，还真是不简单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