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杀出重围》紫罗香

26、第 26 章

　　章二十六

　　卫庄倚着门框站在那里，姿态很放松，反倒是北上小队的其余成员，除了负责放哨的无双和躺在房间养伤的范增，全都齐刷刷地围拢过来，眼睛盯着卫庄大气都不敢喘。两相比较，简直看不出有危险的到底是谁。

　　“你们这是……”卫庄还没开口，身后的卫生间里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接着门被打开，盖聂轻轻甩着手上的水珠走了出来，乌亮的发丝半干，似乎刚刚洗了个澡，端的是一身清爽。

　　盖聂被门口这宛如对峙一般的情状惊了一下，随即明白定然是卫庄懒得解释让人误会了。没等盖聂开口，荆天明却是管不了那许多，噔噔噔地冲过来，将卫庄都撞得一侧身，像个小炮弹一样直接扑进了盖聂怀里，抱着盖聂的腰死不撒手，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天明乖，”盖聂拍了拍荆天明的后背轻声安慰，随即抬起头看向其余众人，很肯定地说道：“放心吧，我没事。”

　　四个小时前

　　卫庄简单安排完北上小队的行动计划，又确定了负责人，干净利落地关上门，看似一片淡定，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到底有多么茫然。他和盖聂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在危机事件面前第一反应永远都是正视现实，然后积极应对展开自救。即便情况真的糟糕到了必须等待援助的境地，总也能在援助到来之前保留下一拼之力。

　　可是眼下是个什么状况？外援是不必想了，武汉隔离区刚刚被毁，周边涉及地区尚且存活的人们都自顾不暇，下一个距离最近的大型隔离区在长江对面。当然话说回来，即便隔离区距离不远，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派出力量来此支援的。至于自救——卫庄重新走回室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完全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他们现在要怎么自救？需要自己化身特效药降温抗病毒吗？

　　到了现在这一步，纵然赤练等人没有挑明，卫庄也晓得盖聂可能是在与那变异丧尸的搏斗过程中中招了。他尝试着仔细地回忆了一遍昨天在仓库里的战斗过程，却发觉这完全没用，当时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动作，更别提在战斗的后半段盖聂为了让卫庄有充足的时间不受打扰地放倒货架打碎窗玻璃，曾经故意将那变异丧尸引向了远离窗口的方向。卫庄所能知道的是，在战斗结束之后，盖聂没有提到自己受伤，而且他的身上也的确没有明显的抓伤和咬伤的痕迹。

　　卫庄沉默地坐在靠背椅里，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盖聂。他的神情有些痛苦，眉头紧紧地皱出了深刻的痕迹，右臂上举探出了被子，手腕处闪动着金属冰冷的银灰色光芒。那是一条手铐，将他的右手腕和床头锁在了一起，薄被之下的身体偶尔有些抽搐，而手腕上的手铐就随着那抽搐一下一下剐蹭着床头的栏杆，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响动。由于持续的高烧和出汗，盖聂的头发已经半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竟然也柔化了原本有些锐利的棱角。可就是这样的高烧竟然也没在他的脸上显出什么痕迹来，面色不是发红而是显出一种近乎灰败的惨白，配上凌乱的湿发和干枯的嘴唇，是一种从来没人见过的脆弱和狼狈。

　　卫庄霍地站起身，他的两只手掌忍不住互相搓着，从门口踱步到窗边再走回床头，一圈又一圈，速度越来越快，像一头被困在陷阱中的野兽。然后他意识到这样不行，他要找些事情来做，他必须找些事情来做，否则未知和恐惧带来的焦虑会让他脑子里面的那根弦崩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而断掉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卫庄将目光在不大的卧室内扫了一圈，窗边的小茶几上扔着他自己的背包，里面的东西码放得整整齐齐，不需要整理。背包外侧的口袋里是一张详尽的交通路线图，然而由于路上状况频发，有些路段已经无法通行，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计划线路，想来日后的状况也相差无几，此时凭想象制定毫无必要。茶几的旁边是梳妆台，自带的两个抽屉，一个是空的，另一个抽屉里面除了一张房间内某些用品的价目表，还有一本早已过期的娱乐八卦杂志，封面上是一个大概是二三线的女明星，正顶着一张毫无特色的网红整容脸和一个稍不留意就会被和别人混淆的名字，摆出一个颇具风情的造型等候看官评判。

　　卫庄将杂志大略翻了两下，只觉得索然无味，除了更添烦躁之外毫无用处，便随手丢了回去。目光再次移动，这一回他终于找到了能够抓住他注意力的目标。梳妆台的一角摆放着盖聂的随身背包，昨晚明明是立着放得，此时却因为布料柔软不承重，斜斜地倒在了桌面上，背包的开口处，一个普普通通的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露出一角。

　　卫庄认出了这个笔记本，因为就在昨晚，盖聂还曾就着昏暗的光线在上面写写画画，从一个微小的视角里记录着这场大灾变。而此时此刻，也唯有这样的东西能够抚慰卫庄的神经了。

　　卫庄重新坐回了靠背椅里。他一页一页翻得很慢，因为这本子上记录的很多描述和推论都属于一个对于他来说完全陌生的领域。盖聂写字时的力道一向偏重，字体结构有些凝重，算不上特别好看，却因着他对于本专业的熟稔和信心，总有些笃定的意味在里面。卫庄又想起了他们在那些不能见面的时间里的一通通电话，他们分享着彼此日常的见闻和当时的心情，讲述着不涉及保密部分的工作内容和职场笑话。其实他们对于彼此的工作领域都是生疏的，但是卫庄可以把商场交易量化为数字和公式，盖聂也能够将生物实验简化成科普小讲座，偶尔鸡同鸭讲，却不耽误他们在每次成功与进步时体会到彼此内心的坚持和快乐。

　　他们并不同路，但是他们依然同行，同时在互相回望的目光中永远以彼此为傲。

　　笔记本里记载的内容并不算多，纵使卫庄一边阅读一边努力思索理解，也很快翻到了一半的位置。突然，卫庄翻页的手停了下来，他皱着眉头将笔记向前翻了翻，来来回回仔细看着。这几页的纸上有着大量涂抹修改的痕迹，盖聂甚至额外将很多内容单独写在纸上夹在了这几页中间。这一段描述的是病毒在进入人体之后的变化，盖聂在结合了荆轲提供的实验数据和一路上的观察见闻后，总结为四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浑身乏力，可能还会伴有出虚汗，腹泻，眩晕等症状，这与很多常见病的症状相似，不易引起警惕，使得病毒携带者在初期未受到任何控制，能够继续随意出入车站，机场等交通中心，造成了病毒的迅速扩散；

　　第二个阶段，感染者体温迅速上升超过39度，同时陷入昏迷状态，身体出现大面积红疹或者瘀斑，这个过程时间并不长，只持续5到8个小时，却是病毒在人体内迅速复制分裂的增殖阶段；

　　第三个阶段，被感染者体温会出现短暂下降，意识有所恢复，但到了这个时候，病毒已经占领全身，在病毒的影响下，血细胞性状发生变异，皮肤颜色暗沉，指甲嘴唇等部位变得紫黑，晶状体浑浊，眼白上有黄斑，同时随着时间推移，被感染者变得暴躁易怒，情绪失去控制，富有攻击性，这个阶段的感染者比较容易与正常的未感染者区分开来；

　　到了第四个阶段，被感染者视觉急剧退化，但是听觉与嗅觉变得更加发达，同时失去神智，只剩下了生物的猎食本能，彻底转化成了众人一路上所见到的丧尸。

　　看到这里，卫庄重新将目光放回盖聂的身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站起身来回到盖聂身边，再次检查盖聂身上的诸般痕迹。盖聂的身体已经停止了颤抖和抽搐，只是平静异常地睡着，除了随着呼吸起伏的胸口之外，周身上下甚至没什么活气。卫庄刚接触到盖聂的身体就发觉不对，之前的高热已经在短短的两三个小时内退下，几乎就要符合正常体温的标准了。卫庄焦急地去检查盖聂四肢和躯干处的皮肤，没有红疹，更没有瘀斑，就连昨夜留下的深刻痕迹也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嘴唇和指甲也依然是那种缺乏血色的浅浅苍白。

　　到此刻为止，除了高烧之外，其余所有的症状都和盖聂笔记上总结出来的规律不符。卫庄几乎是微微颤抖着又坐回了椅子里面，一颗心被高高地捧上了希望的高台，而盖聂的平安就是他的缓冲屏障，安然落地还是粉身碎骨全由不得自己掌控。

　　“咳咳……”时间又悄然流逝了半个小时，一直无声无息躺在床上的人突然轻轻咳嗽起来，接着半睁开双眼，看向逆光坐在窗边的卫庄。“小庄？”

　　卫庄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的能力，紧紧抓着盖聂的手，近乎享受地看着盖聂依旧清澈却饱含担忧的目光，几个小时里的大悲大喜像是一个气泡，被这样的目光一戳便破碎在了明亮的阳光里。

　　刚刚清醒的盖聂虽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却很是配合地暂时没有发问，还有自由的一只手贴着卫庄的下巴，因为焦虑和压力而迅速长出的胡茬硬硬地戳在他的手心。

　　“呵，挺扎人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