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杀出重围》紫罗香

25、第 25 章

　　小队十二个人的房间都是昨晚上赤练亲自分配的，她自然最是清楚。当然了，即便不是她分配的，现在整个楼里面就他们这些人，还能记不住房间号？

　　赤练去厨房里拿了两人份的早餐，便径直走到白凤的房间门口敲门。先是三下，停顿几秒又是三下，声音比平时大，间隔比平时短，显然她此刻的心情完全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白凤在里面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没听到有走过来的脚步声，反倒是鹦鹉凤皇见主人没有去应门，便抢先咋咋呼呼地高声叫道：“屋里没人！屋里没人！”

　　“闭嘴！”凤皇这个品种的鹦鹉寿命很长，单论年龄的话倒是比白凤还要大的。流沙众人平日里都拿它当宝，从来不拘着，任由它飞千家过百户，学了一口天南海北不知道什么味儿的普通话，此刻抖小聪明却让主人有些尴尬。白凤黑着脸训斥了自家宝贝一句，到底还是开了门，将赤练迎了进来。

　　赤练将早餐放在桌子上，说了句“先吃早饭”，又摸出几粒花生丢给凤皇，凤皇立刻翅膀在身前环绕摆出个极乐鸟求偶的经典造型，口中的说辞也变成了“美女你好！美女嫁我！”

　　白凤嘴里的牛奶差点都喷了。

　　牛奶是暖的甜的，面包是香的软的，可惜白凤没那个心情享受。草草塞完了早饭，赤练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白凤从行李袋里面摸出一把狙击枪开始保养，想要假装无视，赤练就从他旁边挤过去，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和落在桌面吃花生的凤皇一起，特别认真地看着白凤。

　　“……想问什么？”三分钟后，白凤败下阵来，要真是任务需要，成百上千人的大场面他也不是没见过，可是现在这么专注又带着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人是赤练。

　　赤练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内顺了顺，决定还是从眼下这件事情问起：“从老大跟咱们说盖先生高烧昏迷的时候，你的情绪就特别差，嗯……也不对，其实从前两天咱们在救起项少羽他们之前，差点遭遇乌鸦袭击的时候你的情绪就已经开始不对了。你们下午在仓库里的时候，除了遭遇那个变异丧尸，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情况？”

　　白凤把枪放到一边收好，表情有些迟疑，并不是迟疑着是否要说，而是在想着要怎么说。过了片刻，白凤才缓缓说道：“在仓库入口处的卷帘门落下时，我其实距离是最近的，只要从仓库的房顶借助雨搭跳下来，绝对可以将卷帘门下落的趋势缓上一下，让无双有机会接手。”

　　“但是？”赤练也是个玲珑的心思，一听就明白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阻碍了白凤的动作，而且这个意外还是来自白凤本身，所以此刻他才会生出“要是当时能挡住那一下，也许盖先生就不会有和变异丧尸正面接触的机会”之类的想法。

　　“但是我当时犹豫了一下。”如果放在平日里，白凤或许有那个心思故意换一个词逗逗赤练，此刻却是心不在此，怎么简单怎么来了。

　　“犹豫？为什么？”

　　“……我恐高。”白凤似乎是纠结了半天才给出这么个答案。

　　“恐……恐高？！”赤练惊讶之余连声音都拔高了，旋即觉得这答案太可笑了。赤练并不清楚白凤在他们相识之前究竟是做什么的，但无论如何他的身手在流沙的领导层中都是仅次于卫庄。有一阵子赤练迷上了极限运动，白凤就陪着她把攀岩、速降、蹦极之类的运动玩了个遍，结果他现在居然说自己恐高？赤练眉头紧锁，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要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还不如干脆就不说的好，我又不会逼你，何苦编出个这么可笑的理由来骗我！你……你当我是傻子么？！”说完也不管自己之前的目的了，猛地站起身就要离开。

　　“我没骗你！”白凤也有点急了，直接抓住赤练的手腕往回扯，可是床边上空间狭窄，两人的小腿挨挨蹭蹭，让赤练一下子失了平衡，白凤下意识伸出手接住赤练往侧面倾斜的身体，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床面上。

　　“我真的没骗你。”白凤就算再木头脑袋也知道此刻绝对不能撒手。北上的旅程餐风露宿，还要随时地方隐藏在暗处的危险，即便赤练所承担的责任相对较轻，这些日子下来脸色也憔悴了不少，白凤这么一抱就觉得赤练肩膀上的骨头简直要硌人了，不由得心疼地亲了亲赤练的脸颊。

　　这动作简直比直接亲嘴还来得羞死人，好似一盆凉水把赤练心里的火气“唰”的一下浇灭了，连点烟气都没剩下。下意识地推了推白凤的胸口将距离拉开，两个人重新在床边坐下，手腕却到底是任由对方扣住了。想想自己方才火气确实太大了一些，此刻稍微冷静下来，倒是可以听听白凤的解释了。

　　“我说的恐高不是你想的那种单纯的害怕高的地方。”白凤重新开口道，“我害怕的是那种透明材质搭建的踏脚处。当时那个仓库的雨搭离地面的高度并不太高，但是材质用的是透明的硬塑料，所以才让我犹豫了一下。”

　　赤练点点头，她大体明白了白凤的意思，就是说白凤如果从正常的高楼顶部往下看并不会害怕，但是换成了张家界那个玻璃天桥绝对秒跪。但是……“你为什么会怕这个呢？”

　　白凤松开赤练的手腕，改为一根一根地摩挲那纤细修长的手指，口中低声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么？”

　　赤练点点头。当时她父亲的生意正处在彻底崩盘的边缘，为了取得股东的支持，她父亲甚至动了把刚上高中的女儿送到某个大股东身边去的念头。赤练反抗挣扎却无济于事，堂哥韩非有意援手，奈何那段时日正好被对手公司逼得喘不过气，实在是分身乏术，不得已便联系了已经声明同本家脱离关系的卫庄前来帮忙。赤练就这样找到机会从别墅中逃了出来，只是卫庄并没有直接带着她离开，而是表示还要再接应一个人。

　　那时候赤练虽然已经多少了解了人心险恶，可毕竟年岁还小，卫庄只把她当成是个孩子，并没有告诉她太多东西。到了接应地点一看，等待接应的是个美丽而成熟的女子，最重要的是这个叫弄玉的女子赤练认识。可是当时弄玉似乎是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的虐杀，浑身是血已经快不行了，身边还倒着一个和赤练年纪相仿，漂亮得仿佛是从画里面走出来一样的少年。

　　那少年正是白凤。卫庄带走弄玉的同时顺便也捎上了白凤，后来弄玉不治身亡，白凤却在与卫庄的一番畅谈之后留了下来。对于这段经历，白凤不愿意说，赤练自然也不曾问，毕竟不是什么好的经历，她也不愿意让白凤时时想起，谁知此刻白凤自己倒是主动提了起来。

　　“我有个哥哥，叫墨鸦。”白凤再开口却直接就是个炸弹，“当然了，其实也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两个都是孤儿，他大我几岁，又确实对我好，我也就真心当他是我哥。”

　　赤练点点头没说话。白这个姓氏不算少见，之前便也没怎么太留意过，可是此刻一听说还有个叫“墨鸦”的人存在，两个名字凑在一起，却立刻觉得这不像是真名，而更像是什么代号了。拿代号当名字的地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乐土。

　　白凤此刻已经彻底调整好了心情，开始将往事一一道来。这段故事里除了那个叫弄玉的女子，还涉及到了一个赤练绝对不会陌生的人——姬无夜。姬无夜是韩式企业中除了赤练父亲以外最大的股东，持股数额甚至超过了30%，赤练的父亲想利用女儿去拉拢讨好的正是这个姬无夜。姬无夜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多年来凭借着手中的金钱权势，挑选孤儿进行洗脑式培养。那些成绩突出的，有的被派去做商业间谍，有的则替他去处理一些不能放在台面上的勾当，白凤和墨鸦便都在此列。至于成绩平平没什么亮点的受训者，总是过一段时间就会默默消失，没谁知道他们的去向。

　　时隔数年回想起来，白凤只觉得恍若隔世，不由得有些感慨：“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哪一桩任务里也就罢了，偏偏墨鸦和我可能都是天生反骨的人，不甘于浑浑噩噩过一辈子，花了一年的时间计划着脱离姬无夜的掌控。可是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计划泄漏，我们只能仓促逃跑。还有那个弄玉也不是个简单角色，趁着情况混乱不仅盗取了情报还想顺手弄死姬无夜，可惜同样失败，阴差阳错之下选择了和我们同样的逃跑路线。”

　　赤练的眼睛都瞪大了，关于白凤的那部分事情她并不太感到意外，倒是他提到的弄玉……印象中文静温柔的弄玉姐，陪在姬无夜身边的原因居然是偷取情报，还要“顺手”“弄死”姬无夜……

　　白凤看了眼有点被惊到的赤练，语气依然平淡地继续往下讲着。姬无夜自然是不会允许手下的小虫子背叛自己，说什么也要弄回来杀鸡儆猴。白凤轻伤，弄玉重伤，墨鸦为了掩护白凤身中数弹，倒在了一间温室花房的玻璃穹顶上。鲜血从弹孔涌出向四下蔓延，沾染了穹顶上薄薄的一层尘土，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沉的紫黑色，和消瘦的身躯混合在一处，远远看去像是一大团污迹，牢牢地印在了白凤的眼底。

　　说到这里，白凤的声音有些干涩：“干我们这行的，一旦暴露的话留不下全尸倒也正常，可是后来我几次回去悄悄打听过，却连能说清墨鸦尸体去向的人都没有。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些年我总还幻想这，当年墨鸦说不定没死。可是那天看到那些啃食尸体的乌鸦，又觉得，如果墨鸦当初就死了，没准儿也不算是坏事。”

　　赤练听白凤全部说完之后默不作声，安慰的话自然是说不出口的，白凤也不需要这个，现在能把事情说出来，总要比憋在心里的好。于是只得岔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一些别的话题，同时担忧着隔壁房间里盖聂的状况。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宾馆小楼里的所有人都有些焦躁起来，直到时针和分针即将在数字十二处重合时，所有关注着那个房间的人同时站了起来。

　　几个小时里一直悄无声息的房门，静静地打开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