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杀出重围》紫罗香

2、第 2 章

　　章贰

　　越是繁华的城市，越是要依赖大量的人力物力来进行日常的维护，一旦灾难降临，调度失控，整座城市便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衰败下来。

　　盖聂之前多少预料到了发生骚乱的可能，但是当想象中的景象变为现实，还是会给人莫大的冲击。下午三点钟，理应是城市干道的大街上半个人影都没有——人形的生物还是有的，可惜那些半身鲜血的东西，大概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们拖着迟缓的步伐，循着血肉的气息，一点点，一群群，向着附近的高楼移动，狰狞的面目看得人心里发寒。

　　卫庄将手枪递给盖聂，方便自己专心开车，规避路上的障碍。事发突然，有不少车辆要么熄火在了路中间，要么一头撞向了路边，严重一些的甚至从发动机处冒出了滚滚黑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生爆炸。卫庄混杂在出城的大批车流中，眼见着路况越来越糟糕，不由得眉头紧皱，下一个路口处果断离开干道，否则真的出现了大规模的堵车，就是个进退不得的局面。

　　打转向的时候，卫庄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窝在后排座椅上缩成一团，一抽一抽哭得直打嗝的孩子，语气有些不善问道：“这孩子是谁，值得师哥你冒这么大风险过来救？”

　　盖聂从卫庄手中接过了手枪，“喀拉”“喀拉”熟练地摆弄了几下检查弹匣和保险，同时平复气息。他开车从S市狂飙过来，先是寻找荆天明的所在，然后带着孩子杀出，不仅自己要躲开所有攻击，更是要保护孩子不受半点伤害。那些怪物看似行动迟缓，可是一旦有三四只包围上来，情况还是会很凶险，除却体力消耗，心理压力也着实不小。听到卫庄提问，便回答道：“他叫荆天明，他父亲是……”

　　“荆轲他儿子？”卫庄眉毛一挑，刚才情况紧急他也只是打量了一眼，这小子眼睛哭得跟俩烂桃儿似的又红又肿，单觉得有些眼熟了。一听说姓荆，可不就立刻想起来了，那眉毛鼻子嘴巴甚至乱糟糟的头发，简直可以说是他老爹的翻版。可是转念一想更加恼火：“别说师哥你之前根本不在这个城市，就算是离得近，他的儿子，为什么要等你来救？！”

　　盖聂一听，摆弄枪械的手停了下来，半晌无语。而坐在后面的荆天明一听到他们提起了自己老爸，立刻抬起头来紧盯着盖聂，想要得知老爸的所有消息。

　　“荆轲他……不会来了。”

　　八小时前早7:00 S市某公寓

　　哗哗的流水声透过紧闭的浴室门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六点钟起床，去附近的公园慢跑四十分钟，回家冲个淋浴然后吃早餐——这是盖聂退役后几年来的习惯，除非狂风大雨，否则绝不间断。长年的运动，健康的作息以及良好地饮食习惯，使得他完全不像一般的实验室工作人员那样体质羸弱或者身材臃肿。平日里隐藏在实验服下的，是颀长的身材和线条流畅的肌肉，像是一只潜伏中的豹子，优雅，却有着致命的爆发力。

　　“铃——铃——”放在客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盖聂正在揉搓头发的一停，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亲友的来电铃声是单独设置的，而现在这个明显不是亲友来电，好不容易才排到的半个月休假刚刚开始，如果临时出了什么意外情况而被中途打断，任谁也不会开心。

　　“铃——铃——”铃声还在不停地响着，打电话的人没有丝毫挂断的意思，锲而不舍地等着人接听。盖聂怕对方真的有什么急事，只得匆匆洗掉了头上的泡沫，身上的水珠来不及擦干，只将浴巾在腰间胡乱一裹便出了浴室。来到客厅拿起手机一看——来电号码无法显示？

　　“你……”

　　“老天保佑阿聂你可算是接我电话了！！！”盖聂连个“你好”都没说全，便被对方把话头抢了过去。铃声响起前前后后总共也没多久，那人却像是等待了千万年一样。

　　“荆轲？”盖聂立刻听出了对方的声音，不由得相当诧异。荆轲这人从来都是大大咧咧，天塌下来恨不得当被盖了，怎么会这样急三火四地联系自己？

　　“阿聂，你好好听我说，”荆轲深吸了两口气平静一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未来’计划出大乱子了。”

　　“什么？！”一向镇定自若如盖聂，这下子也是真的吃惊了。

　　多年以前，一队地质学家在喜马拉雅山脉的南迦巴瓦峰进行勘测时，意外地在一处永久性冰川下发现一具外星生物的遗骸，在送回实验室进行分析之后，研究人员惊喜地发现，残骸中的相当一部分细胞竟然还具有生物活性。这些细胞对目前已知的各种病毒具有极高的抗性，且自我修复能力极强，且分子构成与碳基生物有着很大的不同。以此为基础，一个隐秘的基因改造计划悄然开始进行，代号“未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未来计划不断吸收新生的研究人员，斥资建立研究部门，在农业，医疗，制药等多个研究领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盖聂和荆轲目前工作的研究所，都是“未来”计划下属的分支研究机构。但是两个研究所的研究方向并不一样——盖聂所在的研究所致力于利用这种细胞的特性，攻克现今存在的多种疑难杂症，而荆轲所在的Q市的研究小组则希望通过基因组的破解，开发出能够强化人体运动系统和感知系统的药物，培养出类似于科幻小说中的超级战士。

　　目前，他们已经成功培育出一种编号QS1314的药剂，接受注射的动物短时间内便能出现听觉嗅觉灵敏度上升，疼痛感知下降等现象。可是同时，这些实验体变得极为狂躁，丧失理智，不断攻击身边任何活着的生物。就在研究人员准备宣布药物合成失败并放弃这一合成思路时，被注入实验体中的病毒竟然开始结合受体自身的DNA，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行变异，尖锐的爪子和牙齿竟然能够撕开厚实的防护服。不少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抓伤咬伤，可惜并没有引起重视，只是按照通常情况进行处理，彻底清洗伤口并注射了疫苗。

　　荆轲这两天正好值班，便将荆天明托付给隔壁一对和善的老夫妇临时照看，那家的小孙女和天明年纪差不多，也算有个玩伴，他自己则是住在了研究所内专门的休息室。等到他觉察到情况不对劲时，整个研究所已经有大半的人被感染，变得跟传说中的丧尸差不多，想离开研究所简直是天方夜谭。

　　“阿聂，病毒在Q市已经扩散，新闻上说的那种见人就咬的疯子就是感染者。”握着整个地下研究所少数几个能连通外界的电话，荆轲的声音有些疲惫，可是一想到消息已经传送出去，似乎又感到异常的平静。“最新的病毒数据都在研究所的电脑里，我的权限不够无法向外界传送。但是三天前，我曾经……拷贝了一份，记忆卡就在天明的护身符里面。”资料是墨家的老大燕丹让他偷偷带出来的，却并没有告诉这些资料的用途和去向。虽说自己本来就是墨家派进来的人，之前也递送过几次研究报告，可是这一次竟然神使鬼差地没有将资料传交上去。

　　“我知道这样做很过分，但是看在兄弟一场的份儿上，求求你，救救天明。”如果不是已经陷入绝境，如果不是为了儿子，恐怕荆轲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种话。生死关头，唯一能够信任指望的，竟然不是同样来自墨家的联络人，而是这个沉默寡言却坚定有如磐石的男人。

　　“荆轲你听好，天明还小，母亲去的又早，他不能再失去父亲！”一边听着荆轲的讲解，盖聂也没有闲着，早已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相关新闻，鼠标一路下拉，不禁心里越来越沉。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疯子咬人”“狂犬病爆发”等字眼，一切都与荆轲所说的一致。最重要的的是，不只是Q市，全国不少城市都出现了类似的报道，只不过数量不像Q市这么多。“研究所这么重要的地方，一定会有救援队过去的！”

　　“没用的，阿聂。”荆轲竟然笑了出来，看着手臂上已经呈现出紫黑色的伤口，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已经被感染了。”

　　“……”盖聂也沉默了，握着电话的手几乎将手机的外壳捏出裂痕。闭眼，长出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重新充满了平日里令人无比信服的笃定。“我明白了，天明我会好好照顾，放心吧。”

　　“哈，谢了哥们。那就这样吧。”荆轲也恢复了平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语气，仿佛这就是一次朋友间再平常不过的通话，随机便挂了机。

　　只是这一次，没有说“再见”，因为不会有再见的机会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