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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拾斗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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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之洲怀抱着襁褓中的新生儿,那婴儿哭声孱弱的近乎听不到,仿佛下一刻便会夭折一般。
看着产床上已经停止呼吸的佳柔。
心疼的无以复加,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将孩子放到稳婆的怀中,何之洲开口道:“你们都出去吧,佳柔不喜人多,我要陪着佳柔,送她最后一程。”
秋韵看着老爷神色悲戚,心中不忍,但又无可奈何。
劝慰道:“老爷莫要过分悲伤,若夫人知晓,定不会走的安心。”
“佳柔素来喜净,我定不能让她这般满身血污的离开,你去将夫人平素最喜的衣衫拿来,我要给佳柔梳妆。”
何之洲说罢,一把将一屋子的丫鬟婆子推出房门。
平素温文尔雅的老爷一向知礼,就连对待家中洒扫粗使仆人也未尝如此粗鲁。
被推出门外的众人心下一惊。
不曾想夫人的去世对老爷的打击如此巨大。看来这府里怕是要变天了。
秋韵得了何之洲的吩咐,却并未立刻前去取衣物。
而是转身,对着愣神的语淳低声耳语道:“我瞧着老爷神色似是有些不对,你速速前去寿安堂,务必请老夫人来一趟。”
语淳得了吩咐立即如脚底生风一般,疾步走向寿安堂。
这厢秋韵尽量的拖延时间,推开产房的房门,将衣物放到一旁的小几上,方才开口道:“老爷,你要的衣服和首饰,奴婢已经准备好了,让奴婢给夫人更衣梳妆吧。”
何之洲却不理睬,径直取过外衣,轻柔的给佳柔着装,动作小心异常。
娴熟无比的为佳柔穿上外衣。
何之洲取过佳柔平素化眉用的铅蕊,右手轻执,给佳柔细致的画上她最爱的远山眉。
何之洲那认真的举止想是在批注一卷重要的公文一般,又仿佛是在作画,行云流水。
一看就是往常做惯了的。未曾有半分生涩之感。
上完妆之后,画面仿若定格了一般。
何之洲坐在床榻前,目不转睛的深情注视着佳柔,仿佛佳柔只是睡着了一般。
这一幕就连见惯了两人之间恩爱的秋韵都不忍细看。
声音颤抖的开口:“老爷切莫伤心过度,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奴婢自幼就跟在夫人身边服侍夫人左右,与夫人情同姐妹。若是夫人知晓老爷如今这般模样,定不会走的安心啊。”
可何之洲仿若未闻,未曾有半分回应。
依旧只是注视着佳柔,此刻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打动何之洲。
老夫人得了语淳的话,不顾自己已经劳累了一天,拖着无比酸涩的身体,来到了产房门外。
轻拂开了宋妈妈欲扶自己入内的手,老夫人转头开口道:“你且前去处理好佳柔发丧的事宜,务必要礼节周到,莫让人看了我何府笑话。”
“是。”
宋妈妈接下了吩咐。
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宋妈妈心知此刻开解老夫人注意身体,怕是要适得其反。
且老夫人前来定是有话要与老爷单独说,于是屏退众人后,轻合上房门,也退了出去。
老夫人望着坐在床边的之洲,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踱了过去。
开口道:“母亲知晓你对佳柔的心意,你与她自幼便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自然非比寻常,可母亲也是将佳柔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待的啊,佳柔抛下我们撒手去了。母亲心中的伤痛不比你少啊,可你看你如今这副样子,你是想让母亲再经历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佳柔已经走了,母亲不能再失去你了啊。”
老夫人心下明白何之洲性格执拗,却知理明孝。
如今只怕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打动之洲,唯有这孝道,是之洲不会放下的责任。
果不其然,何之洲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孩儿岂会如此不孝,佳柔此番落到这般境地,都是那张氏一族苦苦相逼,孩儿定要给佳柔报仇雪恨,方才对得起佳柔这番牺牲啊。”
何之洲从榻上起身,将老夫人扶到椅子前坐定。
老夫人将手轻放何之洲的背上:“如今我吴氏一族风光不再,佳柔的大哥庭舟被人胁迫,不得不捐出大半家产。得了个盐政史的官职,想我吴家百年药材基业,如今毁于一旦。庭舟虽在经商之道上天赋迥异,可却从未踏足过仕途啊。他与官场之事一窍不通,可这官职确实推脱不得。而今被人陷害贪污盐税,怕是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何之洲听言大惊失色。
开口道:“吴家乃医药世家,百年基业,富可敌国。商路更是遍及各地,此番遭此无妄之灾,必有蹊跷。新帝继位,百废待兴,可国库空虚。怕是盯上了吴家的家产。这内里必定是有那张怀正推波助澜,此番怕是难以全身而退啊。”
老夫人目光一冷:“那张彦珍真是好大的本事,好毒的心计。为了进何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只怕庭舟这次是凶多吉少。”
“母亲不必心忧,圣上此时正值新政之际,若是舍去家产,全数捐给国库,也还是有转圜的余地。钱财乃身外之物,保全大哥才是最要紧的。儿子这便给我朝中的众位叔伯去信,希望他们看着往日情意从中周旋一二,为庭舟大哥争得一线生机。”
老夫人闻此言却未有半分喜色:“此事必不会这般简单,那张氏早已计划好了一切,你如今去信也是于事无补,此番境地,那张氏只怕你是不得不娶了。为今之计,只有你委屈求全,迎那张氏入府,方可解眼前困局。”
何之洲闻言跪在老夫人脚下:“儿子如何对得起佳柔,那张氏攻与心计,歹毒非常,若她入府,定不会放过檀儿,仲柏。如今还有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若落到张氏手中,必然凶多吉少。孩儿要为佳柔守孝三年,三年期满,再迎那张氏入府。此举名正言顺,张氏必定无计可施。”
老夫人看向跪在地上的之洲:“好孩子,此番是委屈你了,若是佳柔泉下有知,必定也是十分欣慰。”
何之洲为老夫人轻拭去泪水:“孩儿此番谋划,不仅解了为今的困境,还可为我孩儿争得三年时间,若是仲柏争气能考中功名,即便那张氏入府,也不能拿他如何。烦请母亲为檀儿打算,尽早为檀儿物色人家,定下一门妥当的婚事,否则张氏入府,檀儿婚事只怕有变。”
老夫人扶起何之洲:“我知你为佳柔报仇的心意,母亲甚是欣慰,只有一点你需谨记,莫忘了自己的本心。母亲已经为三少爷找好了乳母,定护着他们安然成长。”
何之洲并未起身,对着老夫人扣首:“孩儿不孝,母亲本该是安享晚年之际,如今却要为孩儿操心至此,孩儿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还请母亲责罚。”
老夫人终是泣不成声:“好孩子,委屈你了,母亲对不起你和佳柔,让你们为了家族,不得不天人永隔。母亲这也是不得已啊。”
何之洲出言宽慰:“母亲莫要悲伤,只怨天不遂人愿,母亲劳累了一天,快去歇息一二,莫要累坏了身体。若是母亲有什么好歹,孩儿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送走老夫人之后,何之洲满面厉色:“张氏不是想进我何府吗?我必让她有来无回,柔儿你且看着,那害你之人定会得到惩罚,为夫定替你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