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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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又一日，庙里来了两位客人:一个背着包袱的耄耋老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小童。老人看着玄慧叹道:“经年已过，不知玄慧方丈可还记得老朽？”玄慧眯着眼认了好一会儿，才道:“可是何富翁何施主？”何富翁苦笑一声摆摆手:“方丈莫要‘富翁’两个字，我早已不是那什么何富翁了！”
玄慧看着何富翁的一身布衣，也大概猜到他或许家中有大变故，于是叹了声“阿弥陀佛”，不再多言。屋内一时有些沉默。重九看看玄慧，又看看沉默不语的何富翁，有些不解其意，忽然瞄到那何富翁带来的小童正躲在何富翁身后，悄悄地看着他。重九便向他展颜一笑。小童有些害羞，往后躲了躲，却不错的拿大眼睛看着重九，圆圆的脸蛋微微泛红。
何富翁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把小童拉出来，看向玄慧笑道:“这是我的孙儿，名唤何琦。当初若不是方丈的一棵野山参救了我夫人和二子的命，今日恐怕就没有这个孙子了。”说着，又叹了一声，“只可惜，终究是我命里没福，带累了这孩子。”
原来何富翁与嫡妻恩爱非常，只可惜两人成亲数载却没有子嗣，无奈之下何富翁便纳了几房姬妾，倒是有几个庶子庶女。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却不成想何富翁老来得子，原配夫人竟然怀孕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大约是怀孕时年龄大了，那原配夫人竟然难产，好在危急关头有玄慧的一棵野山参救命，保住了母子的命。何夫人平安诞下一子，名唤何徵。何徵即是何富翁的老来子，又是嫡子，自然是被宠爱着养大的。只可惜何徵自生下来便体弱多病，好不容易长到十八岁，取了妻，留下一子便去了。那孩子便是何琦。而何琦的母亲产后失调，生了一场大病也去了。何夫人接连死了儿子儿媳，又因难产后身子一直不好，大病一场，死了。何富翁哀痛万分，若不是还有嫡孙要养育，只怕也撑不住了。
何富翁本只当自己命不好，却不想一次偶然听到几个庶子的谈话，才知道，原来这一切是那几个姬妾并几个庶子的阴谋。
原本无何徵时，何富翁对几个庶子一视同仁;有了何徵后自然偏疼些，结果那几个姬妾庶子便心有不平。若没何徵在，何富翁殡天后家产便是由几个庶子平分;结果有了何徵，那这家产何徵便要占去一半，剩下的才轮到几个庶子。于是几人便心生歹意，偷偷在下毒，才导致了何夫人、何徵与妻子的接连逝世。
何富翁从未想过自己的姬妾庶子竟会为了家产毒害自己的嫡妻嫡子，事情大白后，何富翁骇然大怒，一气之下把那几个姬妾都卖了，庶子则断绝关系净身出户。何富翁把所有家产变卖，带着孙儿，坐着一辆破马车便往邙山寺去。
何富翁拉着何琦的手，说:“如今让我这孙儿给方丈当个徒弟，孝顺供奉，也算是挺他爹还当日的恩情吧！”
玄慧叹了一声，向何琦招招手，小孩儿便哒哒的跑过去，仰着小脑瓜子，奶声奶气喊了声:“方丈师傅。”玄慧摸摸他的头:“是个好孩子。你可愿跟我学佛法？”
何琦点点头:“愿意。”
玄慧道:“赐一法号，就叫慧通吧。即日起你要潜心修学，不可懈怠。”
何琦:“是，师傅。”说罢跪下身，磕了三个响头。
自此，邙山寺又多了个呆头呆脑的小和尚。而何富翁带着他那些家产也在邙山寺的后院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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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重九在后山闲逛。树林阴翳，鸣声上下，怡然自得。忽然看见前方出现一个男人，一身黑色华服，俊美无俦，却是夫渊。重九上前两步，歪着头:“你又来找东西吗？”夫渊摇摇头，走到重九面前蹲下，摸摸重九的小脑袋，摊开手，只见优美如玉雕的手上放了一颗浑圆的莲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夫渊道:
“喏，给你的，莫要给别人吃了。”重九认出那莲子同属于当日夫渊给的那颗，也知道夫渊不是坏人，便点点头接下。
回去后，重九就看见慧通坐在院中，双手支着小脑袋，皱着小眉头看面前的佛经。慧通一见重九便忙拉着他的衣袖问:“小九师叔，什么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重九默了一会儿道:“诸法的本来面目就是空相，诸法的实相亦是空相，诸法未曾离开空相，故云是诸法空相，例如生死是一个空相，迷的时候以为有，以般若观之，生死是空的，不是离开生死然后有涅盘，生死当下空就是涅桨：般若照见烦恼本来是空，烦恼空就是菩提，众生也是本来空，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一切法的实相是空，是故一切法从本以来，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一切法不生，试问水中月有没有生？无生。水中月有没有灭？无减。水中月无生无减，一切法亦无生无减。又水中月有没有垢秽？无，污水里也有水月，但不被污水所染，清净水内亦有月，亦不染清净水，故云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大海一天两次潮水，海水不会增加，一天两次退潮，亦不会减少，所以众生成佛时，佛性不会增加，未成佛时，佛性也不会减少，生净土，佛性不会清净，堕地狱，佛性不会染污，凡夫轮迥有生死，佛性无生亦无死，等于虚空－明来暗去，空性无生无灭、无垢无净、无增无减。这便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意思。”这是当日老和尚玄善说的话，如今重九又一字不差的说给慧通。
慧通摇摇脑袋:“不懂。”
“没事。”重九揉揉他的小光头，“师叔现在也不懂，这是师叔的师傅说的，他说等到你懂的时候便懂了。”
慧通“哦”一声，迷迷糊糊的点点头。
※※※
几日后的一天夜里，重九忽然醒来，睁着大眼睛看着床顶，有种时间到了的感觉。莫名其妙，就好像快死的人知道时间到了的感觉，他也有这种感觉。重九出了房，摸进方丈房里，看着熟睡中的玄慧。
或许是重九的目光太热烈了，玄慧醒了，躺在床上，侧着头看向重九:“你有什么事吗？”
重九:“我要走了，回来时你也许不在了，所以来更你道个别。”
玄慧:“你要去做什么？”
重九:“大概……是去睡觉吧。你以后要干什么？”重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就好像是信口而出，又好像是朋友送别时无话可说却又要没话找话。
玄慧:“人生不长不短，却有很多事要做、想做，书生想考取功名，商户想赚钱，大官想升官，而我大概是要念一辈子经吧！”
“哦。”重九应了声，又问:“那你会忘了我吗？”
玄慧笑了:“当我老了或许会忘记很多事，但有些事是永远不会忘得，比如你。也许当我死时，我也会记得我曾经养过一只小狐狸，然后他变成了人。”
重九点点头:“你睡吧，我想再看一会儿。”玄慧转过头，依言闭上了眼。
重九看着玄慧的睡颜，莫名的有些感慨，当初谁也没想到玄慧是做方丈的那一个。年轻的玄慧机灵又有些滑头，而玄智老实本分，看起来玄智才是应该当方丈的人。结果反而是玄智还了俗，玄慧却一直坚守佛法，直到现在。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事无绝对？重九想着。
天将亮，重九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