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里修米

4、第三章 回

　　回到学校之时，已是夕阳西下之际。陈沃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走进了寝室楼的大门。
　　钥匙转动的声音让丽子从电影的缠绵悱恻中惊醒过来。
　　“怎么才回来呀？”丽子有些怨怼，“你们两个倒好，一个回家了，一个呢，整天也不见人影，丢下我一人在这里。”
　　“秦原回家了？”
　　“是呀，早上就走了。还说赶在你回来前滚蛋。”丽子看着陈沃的样子有些不对劲，隐隐透着一股子凌厉之气。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不出所料，是秦原的电话。更不意外的是陈沃开口就是一股子的炮仗烟火气。
　　丽子乐地听声儿，想扒一扒这两人的矛盾。原是，秦原给陈沃下了个套，让她当自己堂弟的家教老师。名义上是老师，实际是个陪聊陪玩的小保姆。这让自视甚高的陈沃很是郁闷。
　　秦原自是有秦原的办法，打哈哈是她的强项。哈哈过后，陈沃的气看着消了不少。可是心中仍旧有止不住的难受。谁都以为是那兼职惹得她不快，谁都觉得这气生得太过倨傲。可谁又能知道，当她看见那富贵锦绣的生活时，低头看鞋的慌乱与匆忙。
　　这头慌乱，那头也过得不称心。
　　秦原躺在床上，看着苍白无力的天花板，两眼竟失了之前的机灵劲。秦原也有着秦原的女儿心思，想着五六年前的自己，也想着五六年前的楚云。
　　他们两个具体什么时候有感觉的真的说不上来，只记得当时，楚云刚到父亲身边工作，让父亲着实地器重。在这大宅子里，也时常看见有这么个昂藏七尺的军官每日匆匆而过的身影。那时，十八岁的秦原便看着那挺拔的背影偷偷地红了脸。由于家教的森严，秦原从小便认真地读书，从不作其他儿女遐想。
　　一日，秦原在学校里“胃痛难忍”，这话是真是假倒是另说的。因父母都忙于公务，对秦原这一时半会儿的难受也就照顾不过来。于是便让楚云载着秦原去医院里瞧瞧。那次可真真地打上了照面。楚云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不像其他部下那样地巴结、逢迎着，带着些莫测的笑意，也不像平常军官那样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在“为人民服务”。他有礼却又疏远，像隔着一堵墙，又像隔着一层纱。
　　刚一见面，秦原这小妮子就惊着了，原来来接她的，是“仰慕已久”的大帅哥，心下激动之情难以言表。紧接着又忐忑了起来，我是应该装柔弱还是装坚强呢？却早已将自己最初的“胃痛”抛到了九霄云外。可谁曾想，在这寝室楼下的小树边上，那穿着军官服的楚云仅仅点头示意，当作问候，颜色未改，提着秦原的书包便径直往校门口走，只言未发，眼神也不曾游离，动作迅速，不愿扭捏。
　　车上的气氛很是尴尬。两人继续沉默着。不行，好不容易有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不能就错过了。
　　“咳，那个……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呀？”
　　“医院，首长说您胃疼。”天啊，对，我胃疼，差点忘了这茬了。
　　秦原急忙捂着自己的肚子，双眉紧皱着，好似这病又开始作祟了，“是呀，这胃突然疼得不行不行的了，刚刚才好了一点，怎么又跟我较上劲呢？”一边说着，她的眼睛一边往楚云的脸上瞥，怎么没一点反应呀，这个呆木头。
　　她哪里知道，她最亲爱的父亲大人，早把她的底子全给掀了，“我这闺女啊，八成是装病，肯定想着把下午的考试给混过去，你带她去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让她趁早回学校。”
　　“是真的”这个呆木头想起了领导之前的话，不经意间地秃噜了出来。秦原听了，误以为是说她，看起来是有戏呀，“当然真的啦，疼得厉害呢，哥哥，您送我去医院之后可不要走啊，我最怕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了”楚云心一颤，看起来今天是要葬送在这个磨人的小姑娘手上了……
　　那天的后来，楚云送秦原回了家，在空荡的家里给她煮了碗热粥，他们两个在餐桌的两头各自地吃着，秦原找着话，楚云面无表情地听着。或许连秦原自己都没有发觉，对面男子在喝粥的一刹那微微浮起的嘴角。之后的事情自是双方间的缠缠绕绕，一个磨着，一个不动声色着。
　　两人的关系真正意义上有了些进展是在大二的时候。经过这两年的相处，秦原渐渐地发现，那个人已经在她的心中占领着不大不小的位置，令秦原着迷的不仅仅是那人坚毅的脸庞，而是那人所带来的“魅力”，各种样子的他：教她题目的他；煮粥给她喝的他，甚至于擦肩而过的他，都给她带来了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每每想起，就想着赶紧联系到他，立马出现在他的眼前。可是，每一次她冲动跑去见他时，楚云总是一副“未经人事”的样子，“什么事？”“为什么跑来？”“首长会担心”首长，首长，首长能当饭吃呀！他难道不知道每次去他单位，她都是顶着做贼般的心虚，生怕自己的父亲或是被哪个“熟人”看见，所幸，由于我方的保密工作做得良好，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战前落马”的状况。
　　秦原设想过，要是真有天不幸“被抓”，她就堂而皇之地公开楚云与我方的“亲密”关系，以楚云的性格，是一定不舍得让她下不来台的。
　　谁知，这天一去，竟碰上了个“三方对垒”。还未到单位门口，秦原就远远看见一位绰约多姿的女子正与一个挺拔的背影饶有兴致地聊天，不幸的是那个背影的主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楚大官人。
　　仔细瞧那女子，身材妙曼，似比秦原的纤细；听声是呢喃软语的轻柔，不似秦原般的震天动地。女子笑时，掩着嘴，说不尽的娇羞与矜持。
　　秦原愈看便愈发丧气，不行，不能让我方一直处于战备防御状态，这是懦夫的行为，一定要主动出击，把敌方牢牢地控制在我方的掌心里。她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向了楚云和那位女子。
　　只听见，女子软糯地说了一句：“学长，要不，我们一起去喝杯东西吧”
　　这下，可把秦原给气着了，敢公然在“本小姐”面前调戏我的“夫君”。不过，好歹也是首长家的小姐，又怎么能太过不知礼节呢。
　　于是，她一把挽住了楚云的手，用比那方女子更加酥软的声音，说道：“楚云，这是谁啊？”大眼微微眯着，用极尽妩媚的样子看着他，眼神却颇凌厉，心下想到：你敢说她是你的女朋友，试试？
　　楚云并没有立即动作，这短暂的几分几秒之间，却让人有着几生几世般的难熬。毕竟是心虚，害怕他无动于衷，害怕他退缩，更害怕他牵起她的手说，我们本就是一对。
　　手心渐渐挤出了汗，秦原就是再大条，现今也渐渐明白，从一开始，她与楚云的关系就不对等，每次都是她前进一步，他后退一步，以致到如今这般退无可退的境地。
　　楚云犹豫了半晌，像是做出了一个正式的决定似的。“这是我的高中学妹，恰巧也在京城工作。”倏尔转过头，看向学妹，“这是我的女朋友，秦原”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舒展。秦原又成了那个乐呵呵的她。学妹呢，自然是识趣地离开了。
　　“你的桃花可真多。不过，有我在，你别想”秦原俏皮地看着他，“我饿，我要吃饭”
　　他伸出手，拂过她的面颊，拨去她被风吹乱的秀发。秦原稍稍低头，脸已是止不住的滚烫，而他的内心又怎么会是长久的冰冷。这样美好的女子，他又怎么舍得放手。一切的顾虑都是虚空，把握当下便好。
　　“随你”楚云牵起秦原的手，这手上已有了黏腻的感觉，怕是刚才的她亦如他一般踌躇着，所幸，事情有了圆满。即使黏腻，他也愿意永远地拉着她的手，一直走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