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里修米

3、第二章 那

　　那日，秦原便早早地睡下。对于事情的经过，绝口不提。即使这样，那个风华绝代却一直隐隐留于陈沃的心中。正因为如此，当与她再次碰面时，陈沃也丧失了本该有的冷静。
　　时间照着往常的速度往下走着，作为事物的一切客观标准，无误的、不紧不慢地走着。陈沃、秦原、李丽子三个人在这雪花纷飞的冬日里，也照常着自己的研究生生涯。
　　今日是周六，一大早，陈沃便急匆匆地走进了地铁站，休息日的地铁站人本应较于平常要少些，但大学旁的地铁总是带着些分外的热闹。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地铁就是把他们送入另一个世界的通道。那个世界不再只有书本、教师和知识，有的是色彩绚丽的生活，犹如轰轰烈烈的烟火，即使最终归于平静，也不忘摇曳生姿一场。
　　地铁正好进站，一拥而上的人群，让本来空荡的车厢一瞬间变成了“沙丁鱼罐头”，陈沃紧握着门旁的扶手，眼睛紧紧地盯着地铁显示器上的红点，原来这一趟要七八站的路程。
　　“沃沃，求求你啦，我弟弟特需要您这样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才女的拯救，您就当可怜一下我那懵懂无知的弟弟吧。”陈沃依稀地记得秦原闪着那光亮大眼对她说话的样子。轻笑一声，美貌与智慧，秦原这嘴啊……美貌没有，智慧也没有，不禁摇了摇头，怎么有种被骗的错觉。
　　出了地铁站，人烟寥寥，甚至汽车也是稀疏几辆。所幸今日，路上的积雪化了不少。天气仍是冷的，像是待在夏日的冰柜里久久出不去。巧的是今日来了点灿烂的阳光，给这冰柜似的天气妥妥地来了点暖意。
　　陈沃停住脚步，远远地盯着那树缝之间扎眼的光亮，像是把一颗胖乎乎的太阳硬挤了那么一丢给树叶，暖意射进眼睛里，让本就小的眼珠子躲成了一条细缝子。转头看向这漫长无人的大道，笔直笔直的，伴着近旁大树发出的“唰唰”声响，像一条迎宾的大道，热闹了陈沃的耳朵。这时的她，突觉一种来自生命的温暖，从眼部延伸、晕染、扩展，最终停留至脚跟。原来，冬日的暖阳，有着这样一种“平地起波澜”的悸动。小姑娘“哈哈”地笑出声来，嘴角咧着都快合不拢，像一只兔子，边跳着脚步，边在转着圈。在这条静默的林荫大道上，轻盈旋转，独享了世间一切的美滋味儿。
　　小区的门口，站着两位保安叔叔，这威严的架势顿时把陈沃刚生出的精灵气生生压了回去。透过大门，依稀能看见，门那一边的世界，一幢幢鳞次栉比的复式别墅，纯欧式的花雕，一条道上的繁花似锦，满眼望去顿生了眼花缭乱之感。
　　陈沃心中有些打颤，之前虽有了解秦原家是城中的大户，却没想到她弟弟家也竟有如此的规模。原来，这就是他们所生活的地方。不知进去会如何？转念一想，这又与我有何干，就是当个教书匠，还能吃了我不成，生出了一些“不怕虎”的勇猛来。
　　“您好，我找8幢的吴太太。”陈沃弱弱地问了一声，生怕门口这两位叔叔将她赶走。几番沟通过后，大门自动地开了，阳光随着陈沃的脚步，进了这个有序的大宅子里，瞬间大宅现出了颜色，一例的奢华与典雅。陈沃稳稳地走着，像是一个小朋友走进了从未见过的大花园，有着新奇，更多的是一种未知的不安。幸亏，今天穿的是一双自己最贵的鞋，也不失了这豪华大宅的档次。
　　几声门铃响过之后，眼前出现了一位妇人，大概六十左右的样子，头上已经有了些许的白霜，脸上几块皮肉有些垂了下来，眉眼确是清晰可辨的，应该是个性情温和的人。这人怕就是秦原口中的吴妈了。
　　陈沃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笑道：“吴太太，您好，我是秦原介绍来的家教老师，我叫陈沃。”
　　“您好，您好，别站着了，快，快，进来坐吧！”听着也是个热情的主，陈沃的心也就放下了一些。
　　“您先坐着，我去给您沏杯茶。”说着就寻不到她的身影了，果真是间大房子。
　　陈沃细细地打量这幢房子，外面是富丽堂皇，里面却大相径庭。屋内的色调以灰黑色为主，黑色的真皮沙发，黑色的电视，甚至连地上的瓷砖都透着一种冰冷的味道。大厅里的布置十分的单调，几乎没见着几处花式的摆设。陈沃揣测着，这里的主人性格定是高冷，不易相处的。
　　这时，吴妈将茶端了出来，“陈小姐，您快喝点茶，暖暖身子。”
　　“谢谢”陈沃小心地瞧着宋太太，生出了些疑惑。
　　吴妈是何等的聪明人呀，“陈小姐，我是秦先生家的保姆，周六呢，就来这边打扫一下，秦姑娘是你的同学吧”吴妈眉眼笑着，“哦，我说的是秦原。”
　　陈沃微微地点点头，心下想到这吴太太跟秦原也要好，看起来，这小妮子倒没诓我。
　　吴妈乐了，“怪不得，秦姑娘让我好好照顾你，说你怕生。你这性子可跟她不太一样呀！”陈沃腼腆着笑了。
　　“这也难为你，这大老远的跑来，哎呦，说起来，倒忘了，叫孩子出来见见了。”
　　说着，就站起身，再次走了进去。陈沃心里嘀咕着，也不知，这是个怎样的孩子。
　　吴妈牵着孩子，“陈老师，这是铭铭。”
　　陈沃立即露出一副温柔的神态，声音也软柔了不少，“你好，铭铭，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陈老师。”
　　这个男孩子大约五六岁的样子，生得是十足地漂亮，最令陈沃羡慕的便是那细长的睫毛。铭铭垂着眼睛，并不言语，肌肤雪白得像牛奶润过一般。陈沃感叹道，这小脸蛋真是跟秦原的相似极了，强大的基因！
　　听到说话声，铭铭便抬起头来，看着陈沃的眼睛，眼珠子黑黑亮亮的，软糯地说了一声，“老师好！”这师徒间的情谊便结成了。吴妈旁边咧着嘴乐着，“这孩子，平时就喜静，跟他的爸爸一个样。不像其他孩子那般玩闹，十分乖巧聪明。”铭铭紧紧扯着吴妈的衣角，不愿放开。
　　他的爸爸？陈沃又生了疑惑，跟吴妈闲扯了许久，倒忘记了这家的主人了。
　　“他的爸爸这几天出差去了，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银行家嘛，总是有的忙。铭铭平常也就住在学校，周末才能回来。所以，就找你来教教他，好让他有个伴。”
　　陪陪他？您是说，您秦家的公子，孤单了，让小人一研究生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程来“陪陪”他。陈沃憋住心中的不舒服，笑道：“那当然啦，秦原说自己忙，所以就叫我来，也算是给我找个兼职了。”
　　“那具体的情况，还是等先生回来了再跟你好好商量，可以吗？”
　　陈沃点点头，不免有些悔意，刚刚的说法计较了些，心下安慰：既然孔夫子有云：有教无类。小朋友也是要播撒阳光雨露的，就让我用这春风化雨般的爱来“陪伴”这位小少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