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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父子舅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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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刚刚忙完朴文书院的入职手续,正想着顺道拐去山脚下的集市淘些玉京普通人家给五六岁小姑娘的玩物,好给有有开开眼界,不想第一个铺位还没翻看完呢,家下仆人八钱便寻了过来,报说他妹妹裴后命宫内黄门送来了赏赐,这原也没有什么,他本打算继续看看的,只是才又拿起来个玩偶,九钱又来了,说是有一群少年打上门来,听黄门唤他二殿下。
裴玉一听这个还了得,当下什么就什么也顾不上地冲回家去了,还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二钱还记得把钱付给卖玩偶的货郎,又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无奈,冲还在愣神的两个小伙子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追上去啊!”
八钱这才说道:“二哥,我还没说完呢,元宝一看势头不对,早带了人候着了,那一帮孩子都没什么功夫来着。”
二钱:“……”
裴承有并不知她爹还有这一出,被她爹一把抱起来后,她很自然地搂住了她爹的脖子,就如同她一直以来的反应一样。觉醒的记忆已是另一个世界,可是再世成为稚童五年的记忆虽然浑浑噩噩,却根深蒂固,带着强烈的惯性融合进她的本能,特别是遇到她的父亲和二哥时。
裴承有不经意低头,便看到了裴玉手里还拿着一个陶土娃娃,不由惊呼:“咦!这是什么?”
裴玉闻言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个陶土娃娃,好像,那个,忘记给钱了……
一路跟回来的二钱很眼尖地播捉到了自家主子那一瞬间的背影有些微不可查的僵硬,不由憋住想笑地冲动,很是体贴地提醒道:“爷,我已经付了钱了,放心。”
裴玉这才别扭地点点头,裴承有却已经从他的手里将陶土娃娃挖过来,大圆脸,胖身子,除了憨态可掬还是憨态可掬,眼睛不禁一眯,就开心地笑了起来,脱口而出:“谢谢爹!”这肯定是给她买的啦。
裴玉见女儿喜欢,不由也跟着开心起来,含笑抬手整了整裴承有头上那并不需要整理的两个小包包。
这厢父女其乐融融,那厢韦初一也跟着笑的其乐融融,眼睛眯得缝都不见了,还时不时得晾一晾后槽牙,看得大宝都有些不忍直视。可是被忽视已久的魏昭却觉得不知跟着傻乐什么的韦初一碍眼极了!
他清清嗓子,对着韦初一重重咳了一声,然后将脸别向一边。
半晌,无人回应。他梗着脑袋,不得不又咳了一声。
裴承有和裴玉父女俩原本齐齐看着魏昭,本想看看他要说什么,却见他倔强地梗着脖子,又咳了一声,就是不肯动了,父女俩匆匆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眼里憋住的笑意,瞬间秒懂,熊孩子什么的,其实还蛮好玩的!站在裴玉身后目睹了这一切官司的一钱简直都替他家两个主子心虚:这是什么态度?没看那位二殿下脸都要憋红了吗?不带这样整人的啊!
裴玉却是不知道他身后一钱的内心独白的,只抱着裴承有走到卧榻旁边,将她放在榻上,然后自己也坐下来了,这才问一直独自坐在卧榻边笑得很开心的韦初一:“你是谁家的孩子呀?”
韦初一这才起身,给裴玉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又笑嘻嘻地自我介绍道:“裴,裴叔叔,我是韦府的孙辈,我家祖父前几日来看过您的。”
裴玉这就知道了这便是韦铭津孙辈的第一个也是目前的唯一一个孩子,听说他一向古灵精怪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也不去纠正连他自己都结结巴巴的乱辈分的称呼,只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这位在如此奇异的场合下第一次见面的外甥魏昭。
他收敛起脸上的笑,对魏昭说道:“我是你舅舅,你怎么也不过来见礼?”声音里还带了三分怒意。
跪在地上的黄门简直一脑门的冷汗,这裴家简直都是奇葩!女儿是别国公主,却在他们大兴的地盘上,还是在京城边上命自己的护卫拿下大兴的皇子,这已经超过刁蛮任性了的级别,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还有这位土生土长于玉京的国舅爷,也太不懂规矩了,竟然罔顾君臣之别,不对皇子殿下行礼就算了,还竟然如此大大咧咧地坐着,让他们的殿下给他行礼!这还是大兴唯一的嫡皇子,很可能的未来的太子殿下呢!
黄门的心抖得跟筛子似的,只觉得自己这一趟差事简直就是入刀山下火海,也不知道这要捅到宫里,自己这池鱼该是个什么下场。这一想,反而壮了胆子,不顾规矩地偷偷瞄向二皇子殿下。
这位大兴的热门太子人选,唯一的嫡出皇子,二皇子殿下魏昭的心里却是有些复杂。
他当时自己也不知是为何的脑门一热,就带着一班跟班风风火火地来了,一路上心里也试想过无数次,他这样跑来砸场子,他这位从未谋面的舅舅会怎么怒气腾腾或者冷漠无情,却再没有想过是这样的,这样的毫无威慑力的雷声大雨点小的斥责。
就好像,就好像他们早已认识,且以前他就经常这么闯祸,而舅舅也经常这么随意呵斥他似的。
他的身体僵了僵,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找回知觉,不情不愿地挪到裴玉跟前,很勉强地行了一个礼,叫了一声舅舅。然后,鬼使神差地,他盯住裴玉,仔细地打量他。
这位舅舅却不像夏嬷嬷口中所说的那样俊美无双,许是上了年纪,又或者,是“客居”他国的不一样的经历,让他的清俊的外貌少了一份不食人间烟火的飘逸,更多了一种随遇而安的阔朗。
嬷嬷还说,他们长得是极像的。想到这里,魏昭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只脑子里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记忆,让人有些闷。既然没个结果,他索性便不再想,于是一撇头,看向别处。
裴玉看着魏昭盯着自己,眼神里晦涩不明,和他小小的年纪一点也不相称,便知这孩子别看着行事鲁莽别扭,可却是个早熟的,或者还明白些什么也不一定,心里顿时就多了些愧疚,不由叹了一口气。又觉得这惆怅的心态实在不是自己的作风,便抛开这种愁绪,只起身,上前揉揉他已到自己肩膀的脑袋,然后顺势掐了掐他的脖子,不客气地将他提溜起来,尽管已经有些勉强。
黄门早就看呆了,抖着嗓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他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想要阻止的这会儿功夫,裴玉已经将魏昭拖出门口了,嘴里还道:“你这孩子,自己回去给你娘请罪吧。砸的东西,你可得给有有补上了。男子汉大丈夫,不带这么欺负妹妹的。”
说罢,一路提溜着魏昭,虽然有些勉强,但是魏昭却也挣脱不得,就这么被他拖到了门口。
魏昭想着他们后头还跟着他的表妹裴承有,那个可恶的临阵倒戈的叛徒韦初一,还有他的无数“小弟”们,都不用想原先就在这里的来送礼的宫人,以及裴园的下人们,他的脸就已经由红转黑了。
娘的,脸丢大了!堂堂一国皇子啊!
到了裴园门口,裴玉终于可以像丢小鸡仔一样轻轻松松地将手中的外甥往门外一丢,冷道:“没有准备好赔偿的礼物,就不许再上门了!”
然后裴园不知又从哪里冒出来的护院三三两两跟下饺子一样把魏昭带来的人,黄门带来的人都一股脑儿地丢出门外。
裴玉只又对领头赐赏的黄门说道:“代我谢过皇后娘娘。”然后裴园的大门就关上了。
魏昭:“……”
“小弟”们:“…… ……”
宫人们:“…… …… ……”
只有韦初一觉得自己最冤枉,简直是连坐嘛!刚刚他还和妹妹聊得很开心呢,这会儿怎么也被丢出来!很很瞪了已经石化的众人一眼,然后上了自己的马车,也是一群“小弟”们唯一一个坐马车的,回府了。
算了,反正裴叔叔一定还会带着妹妹来拜访韦府的,到时一定要从爷爷的长随权叔那里早点搞到消息呀,到时候好逃学,不不,是请假回家和妹妹玩儿,不不,是招待妹妹玩儿。
想着,韦初一的心情美多了。
魏昭的心情可一点都不美,本想去跑马,可也知道必得回去跟他母后请罪,所以不得不憋着一口气回了宫。可是还未到皇后避居的长青宫,便被他父皇跟前的统领太监刘公公截了。
“二殿下,皇上有令,命您一回来就去勤政殿回话。”
魏昭只稍稍顿了顿脚步,便横冲直撞地往他母后的寝宫走,并不理刘公公。
“哎,殿下,殿下!”刘公公素来知道这位二殿下的脾气的,看到他的脸色,就知道这回陛下是叫不动他了。坚持了几下,便回去复命。
兴帝正在批阅奏折,闻言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待批完手中的折子,才趁着空档头也不抬地吩咐道:“不必管他,若是他要什么东西,开了我的库房给他。”
“是。”刘公公恭敬地应了声,便退出来了。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向来皇帝陛下办公的时候,他们宫人是不能在近前伺候的,以防像前朝一样,宦官专权,以至断了国祚。如今兴帝跟前,也就是他有些体面,能事急从权,近前传话回话,不过他也不敢逾越太多。再加上他在兴帝潜邸的时候就跟着贴身伺候他,当年旧事再隐晦,也瞒不了他,他心知此事敏感,更不愿意自己有半点错漏。否则的话,即使陛下宽仁,不会迁怒他,可老祖宗太后娘娘定然饶不了他。
哎,刘公公心里叹了口气,这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原以为一切都揭过去了,没想到他临老临老,还是没爬出这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