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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京中玉郎 ...

  •   “是呀,姑娘。”大宝端了一组粗陶茶具进来,一边理屋,一边回道,“老爷刚刚派了二钱来传话,说要宴请韦先生,请姑娘到时过去呢。”

      裴承有随手拿过茶壶把玩:“这位韦先生就是爹的那位故交吗?”她记得她爹曾经提过这么一句,说是要带她见见韦伯父。

      “我想是吧。”大宝并不知道这个,但是老爷时隔二十年回玉京,才休整好韦先生就来拜访,既是第一个客人,又不会来得太早令主人措手不及,可见至少和老爷挺熟的,“韦先生是兴国中书令,还是附近朴文书院的挂名山长。”

      大宝这么说,裴承有就明白了。她爹说过今后会在朴文书院教书。

      “姑娘,大宝。”主仆两人正说着朴文书院,三宝的声音传了进来,“二少爷让送进来的。”随着话音进来的除了三宝,还有几个家仆,他们将几个大木箱子安置在外间,然后便行礼退下,相当训练有素。

      裴承有瞄了一眼这几个外表相当不起眼的箱子,疑惑地看向大宝,她并不知道他二哥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大宝笑道:“我正想和姑娘说,二少爷一早就让商会那边的人准备好了这些器皿文玩之类的东西送来,说是怕姑娘不喜欢玉京的东西。我看也是,花花绿绿的,看着就乌烟瘴气。”

      裴承有听了不禁一笑,听大宝说兴国富庶,高门贵族多崇尚黄金翡翠红珊瑚,崇尚色彩斑斓的配色,就连鲜衣怒马的公子哥们也可以随性簪一朵红花在冠上或者发髻边。敢情在她眼里,这些都是花花绿绿的乌烟瘴气。

      不过要真让她说,她觉得落夷国在财大气粗上也是不遑多让,只是画风不太相同。

      就拿大宝刚刚拿进来的那套茶具来说吧,茶壶和茶杯的线条任性随意,烧制粗旷,但是茶壶內壶底却卡着用墨玉精细雕刻的莲花,只有自己人装茶冲茶以及洗壶的时候才看得到,简直不要太闷骚。

      大宝继续禀道:“还有就是一些布料。我刚才看了,虽然五颜六色的,但都是极淡雅的颜色,想来是二少爷担心姑娘的衣服虽然款式和兴国相差不大,但是颜色在玉京里却是太素了。到时姑娘挑些喜欢的料子,我吩咐人去做,二少爷连绣娘都准备妥帖了。”

      裴承有点点头,她这个哥哥虽然唠叨了一点,但是办事很是妥帖。

      她却是不知道,她才出生那会儿,她这个有着纨绔公子名头的哥哥使人打听了落夷贵族家里的姑娘们都需要哪些服侍的人,然后简单粗暴地一样给他妹妹准备了足够的人手,可惜人都安排好了,他爹却带着他妹妹走了,这些人竟排不上用场,现在,他只是调了一部分这些人过来,然后在玉京又买了一些,总之用他哥哥的话说就是太匆忙,只能将就一下。

      裴承有要是知道她们家连砖瓦木匠都有了他哥还是这个想法,估计得无言以对。

      “姑娘,差不多是晚宴的时间了,更衣吧。这些东西也不着急整理,等下我让二宝先过来登记造册,你有空了再慢慢处置,总之二宝就是写写改改几个字的事。”

      大宝简直全能,什么都给她安排好了,她甚至不用多说一句话,裴承有非常得心应手地扮演着五岁儿童的角色,冲大宝甜甜一笑:“好。”

      大宝最喜欢她家姑娘这么天真浪漫的笑了,和三宝开开心心地给她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

      玄衣绛裙,这里已经有玻璃了,裴承有看着镜子里这一身黑色上衣暗红色下裳的搭配,觉得确实不符合她这个年龄段的打扮,颜色太沉稳了。不过大宝说,这是他们落夷国的礼服颜色,韦伯父既然是她爹的故交好友,又是第一次见,她作为一个出门在外的公主,虽然不需要穿朝服,但是需要用落夷国的待客之礼慎重对待。

      说起来,这落夷国的审美确实奇特,是属于表面粗旷自然,然而非常不起眼的细节处却见真章,就如同她这房间的布置,家具多以原木色为主,但却是用的特意放置多年的老木,因为这样颜色更暗一些,价格自然也更贵,而床帐等布艺也全部走黑色系与原色系,比如棉麻天然的米色。

      她的房间是她爹布置的,她一时有些好奇,她父亲身为土生土长的兴国人,这样的审美是天生还是后天?她已经不能算是土生土长的落夷人,但父亲让她遵循落夷国的风俗,是刻意还是无心?父亲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又到底如何?

      裴承有甩掉满脑子的疑问,同大宝和三宝吩咐道:“我们走吧。”

      韦铭津至交不多,眼前这个出身世家末流裴氏的裴玉算是一个。他才四十五,就已经儿孙满堂,孙辈的头一个孩子,也都有六岁了,可裴玉的大儿子还未娶妻,小女儿也才五岁。看着眼前这个粉装玉琢却偏偏裹在“大人衣裳”里的小女娃,韦相爷不免有些唏嘘,越发和蔼可亲起来。

      “这可是有有了?”说着冲裴承有招招手,又拍了拍身边的坐垫。

      裴承有不疾不徐得走到韦铭津的身边,坐下,转头看着韦铭津一张慈祥脸,心情不由得好起来,也学着他的语调调皮起来。

      “是哒。这可是韦伯父了?”

      他倒不像传说中的玉京人那样衣饰华丽,也是一身玄色的袍子,只不过在束发的玉簪上雕了一朵玉兰。

      韦铭津哈哈一笑,心道真是一个有灵气的小娃娃,才五岁一路随父亲奔波到父亲的故国,却依旧养得不卑不亢,不骄不躁,暗自感慨这果然是血缘遗传的功劳么?

      裴承有骨子里并不算一个真正的小孩,所以一点也不畏惧这位兴国的相爷,彬彬有礼,侃侃而谈,还适时天真,很快就变成韦铭津口中的小友了。这不,两人已经“推杯换盏”起来,虽然裴承有饮的是果露。

      “伯伯,你说我爹可是玉京里人人交口称赞的玉郎?”哎呀,原来我爹是昔日玉京的男神,“那我爹岂不是有吃不完的瓜果和簪不完的鲜花啦?”

      两人交头接耳,一时都笑起来。

      “可不是,玉京的少年郎和少女们一样热情,想当年玉京里叫最响的就是玉郎和假明经了。”韦铭津喝了一口酒,语气很有些感慨。

      “假明经又是什么?”裴承有好奇地问。

      “就是我呀。”韦铭津答得不以为然,却自斟自饮起来。

      “有有,爹说给你听。”一直沉默的裴玉笑着解释:“兴国入仕有三条途径,豪门贵族多走举荐的路子,寒门士子则要考科举,科举有两科,进士科很难,明经科却容易得多,当年你伯伯就是十五岁中的明经科探花。”

      “那假明经就是酸伯伯青年才俊啰?”裴承有快言快语。韦铭津哈哈一笑:“哎呀,原来我新交不是小友,而是小马屁精呀。”

      裴玉却正色道:“确实是寒门士子酸你伯伯。世人只知道明经容易,多半入场资格被高门士子长期霸占,却不晓得你伯伯不欲张扬,特意选的明经科。同是探花,进士科出身和明经科出身那可是不同的,如果一个贵族子弟中了探花,那风头就更盛了。谁知世事难料,那届明经出了舞弊案,榜眼和状元都被撤销了,偏偏你伯伯的探花却没被召回。”

      韦铭津出身玉京老牌的一等世家韦氏,和那些地方氏族还不一样,韦家是真正的绵延近千年,历史比本朝国祚还长,家族虽然是蛰伏和出世交替,但那是人家待价而沽或者择木而居的砝码,至少韦氏族人的每一次出世,在朝堂中的地位都不低。比如眼前这位韦铭津,刚过不惑之年时就已经官至兴国中书令,成为玉京百姓口中的宰相老爷。这在需要熬资历,熬死的储备不知凡几的政事堂算是英才了。

      当年他不走举荐的寻常路子,偏要谋求科举出身,十五岁就中了探花,闹得满城风雨。

      那届的明经科出了舞弊案,主持科考的一应官员全部下狱,状元和榜眼全给撸了,偏偏留下这么个出身第一等高门贵族还部分依靠颜值的探花,一下就给许多出自寒门的读书人立了一个靶子,然而读书人也干不出什么有辱斯文的大事,只好打个文字上的机锋,送他一个“假明经”的诨号,一酸酸了十几年。也就是最近几年,才渐渐无人提及。

      裴承有一脸了然,原来是竖靶子,立舆论,模糊大众焦点:“这位皇帝陛下好有计谋,这样一来人人都骂伯伯是假明经,就没人去关心舞弊案的详情与后续了。”

      “正是。”

      裴玉看裴承有,那可是看自己家孩子,怎么看怎么都正常。况且他也看过德家家史,德家多妖孽,不然也不可能在凡家一直咄咄逼人的局势下,还能牢牢把持住皇位。最显眼的例子,就是德承有她母亲了。

      所以,他家有有多正常!

      而韦铭津却听得震惊不已,要知道即使是他们韦氏这种家族,也几乎没有五岁的孩子能如此一针见血地评论朝堂之事,这要是个男孩子,多加教导,在兴国的前途可谓不可限量。不过听说落夷国情大不相同,不仅是女帝掌权,也多有女子入仕,她还是个公主,将来也不是没有继位的可能……

      只是他们眼下这种情况,却不好预计将来。韦铭津不知不觉,就为这对父女操心上了。

      □□心的父女却一点也没有察觉,二人聊得正酣。裴承有有心多问点讯息,便道:“爹,那你的玉郎可是也有类似的典故?”

      哎呀这怎么又绕回来了呢?韦铭津心道一声糟糕,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个颇有点不安常理出牌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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