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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哟下马威 让裴府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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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裴承有来玉京后第一次出门。
以前她身体孱弱,一直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想起来她是穿越的事情。后来她想起前世,知道了自己竟然穿越成了一国公主,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自己的处境有点复杂。
首先,她这个落夷唯一的嫡公主竟然不是生活在自己的地盘上,而是隔海邻国兴国的都城玉京郊外。
她知道的时候,吓死了好嘛!万幸自己不是什么质子,只是随父亲回国“发展”。
好吧,其实也挺头疼的,听说是为了躲避和一个掌握着落夷军权的樊什么帅府联姻,他爹才带着她千里迢迢地“流亡”到这里来的。
之后她又误会她是穿了一个女尊世界,后来才发现她娘是落夷的德嘉帝,只是因为他们德家立女帝,落夷是个女子也可以科举出仕的国家。她爹也并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皇夫,只是按照惯例封为德嘉亲王,竟然和她前世的西方国家的习惯一样。
其实有时候她都觉得,在落夷也挺好的,至少女人的地位比别的国家高多了,联姻什么的,总有办法解决的嘛!
只是,她也不敢和他爹提这个事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好像漏了什么信息。
再次,想到她爹和裴府的关系,她就更操心了。
侍女大宝告诉她,裴氏发迹于兴国都城玉京邻郡,是个没落的三流世家,快跌到国氏族志之外了。她父亲这一支,定居玉京也有近百年,一直占着两三个不大不小的京官位置,但是玉京和所有的京城一样,豪门贵族满地走,皇亲国戚满地跑,所以裴家简直再普通不过了。
直到二十年前,兴国出了一个裴皇后,也就是她嫡亲的姑姑。
这位裴皇后在十七年前生下一位嫡长公主,在十二年前又生下了一位嫡长皇子,这也是兴国唯一的嫡公主和嫡皇子。兴帝子嗣不算多,活下来的三子一女,除去这两个之外,还有一个妃子所出的皇长子,和排行最末的皇子,母亲只封了嫔。
裴皇后为兴国生下一个嫡女和一个嫡子,一半的皇家子嗣,按理来说,就算裴家再怎么低调,也是一番蒸蒸日上的景象,可是事实却是,裴家在氏族志的排名也没有更进一步,就连两三个京官的位置也丢了,兴帝只是赏个空头爵位,降级袭爵,没几代就没了。
而且讽刺的是,本该晋爵封为一等承恩公府的,兴帝竟然大方地赏了个三等承恩伯。公候伯子男,公和伯之间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却降了整整八级。
打脸打这么响,到底多大仇?
听说她这位表哥还是唯一受宠的皇子,但是至今都还没有被立为太子。
这就太耐人寻味了。
而她爹和裴家的关系,也挺微妙。
裴家目前的家主是她的祖父裴钧,但是她爹和她姑姑的生母早就过世了,如今是继室小郭氏,也就是她曾祖母的侄女当家。
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她爹定居落夷,裴家可是二十年来都不闻不问的。
其实裴承有还是误会裴钧了,她祖父那根本就是先有后爹才有后妈,总之也是一本乱账。
而他们这次出门,其实就是去裴府拜见的。她爹和裴家关系再不好,她爹的名字还挂在族谱上,这个礼就不能免,再恶心都不行。
裴承有想了大半天,终于回神,打算做个贴心的小棉袄什么的宽慰宽慰她爹,却看到她爹到此刻了,居然还手不释卷!
果然,她爹是个心很宽的人吧?
她起身凑到她爹和书本之间:“爹,有有给裴府人家准备了一份大礼。”
然后她掰一掰手指,把送礼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裴家当真枝繁叶茂,和她一辈的孩子,从才出生到三十五岁可以排一串,而她的侄孙辈也快要出生了,她的辈份已经快高到姑奶奶的境界。她还是给足了裴家面子,辈份比她高的嫡系,人人都有份,和她同辈的或晚辈的,以及庶系的,也有一份薄礼。
她还遵循了落夷的礼制风俗。按照落夷的礼制,这么大规格范围的送礼,是需要比人晚到的,这样才显得送礼之人比较谦逊有礼,否则,若是这一大批礼物比人先到,那不叫送礼,那是妥妥的炫耀和碾压。
她当然不屑于去裴府示威,但她要借此告诉裴府的,相信只要是个不笨的人,便能明白她的立场。
裴玉终于挑挑眉,嘴角露出一个似乎有点不屑的笑来,随后揽过裴承有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叹了口气:“都是爹不好,没有招呼你不必这么劳心劳力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裴府,那是一个喂不饱的无底洞。”
他这几日忙着接手新居里的仆从,晨晨这次来,又新带了一批人,这些事情虽然是一钱可以全权打理,但是他是一家之主,也必须要过目,安排好这一大波人的日常工作。此外书院的事情也需要准备,虽然这在路上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可韦铭津来又带来新的消息,还需要做些调整。
这一忙,便只过问了有有的起居,不想她一个人到弄了这么一桩大事,他还以为闺女只是在清点她的小库房呢。
裴承有眨眨眼:“我才不管他呢,我是想,爹就要去朴文书院当先生了,可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裴玉露出笑容来,有有果然是他贴心的小棉袄。这事确实是他的疏忽,他本意是不想让有有过早知道这些糟心事,裴家的事本来和有有无关的,结果闺女这么贴心懂事,已经为他操心上了,看来还是要好好与她分说明白才行。
于是,一路上将他和裴家的过往说得清清楚楚。
裴承有听了她爹的描述,这才知道裴家竟无耻到此。
原来,当年她爹出门游历,多多少少也有小郭氏进门的缘故。她爹为她祖母守孝是服斩衰二十五个月,裴老爷为原配嫡妻守制是服齐衰一年,裴老爷刚刚出制就续娶小郭氏,将她祖母的痕迹抹的一干二净。
这原也没什么,但是她爹除服后出门游历,前两年还能领到盘缠,两年后便分文都没有了,她爹并未放在心上,毕竟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给人做些事情,写写游记什么的,总有一笔收入能糊口。可等她爹回到家里才发现,她祖母的嫁妆被太夫人和小郭氏不声不响全拿走了。她祖母的娘家又远在边关,无人发现此事,更无人追究此事。
她爹一个心里装了一整个大千世界的人,最细的神经大概这几年才进化出来,而且全用在她身上了。
所以当时她爹根本拿一心在后宅经营的妇人无法,还弄得自己不能专心做学问。还是后来她爹中了进士,才勉强拿回些许她祖母的贴身之物,别的铺子庄子田产之类真正的大头却不能让两个郭氏吐出更多。这些财物后来她爹都给了她的姑姑。
说到姑姑,她爹的表情非常难看。裴家为了向兴帝邀宠,竟没有问过她爹这个长子,长兄的意见,直接将她的姑姑送入宫中。她爹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
裴承有总觉的,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龃龉,可看她爹这个样子,可不能再问了,于是小手拍拍她爹的臂膀,表示安慰。
裴玉感觉到闺女轻呼呼的小爪子,知道自己平时一贯云淡风轻的,这时的表情一定是坏到吓到他闺女了,不禁有些自嘲,原来还是有些事情,他是不能原谅的。
他不能原谅他自己。可是这股气,他竟无法发出去,只能憋着。不是不能发,而是没处发。
裴玉理理情绪,换上笑脸,对裴承有说:“有有,这是我们上一辈的事情,和你不相干的,你不必忧思。你哥哥已经卷进来了,我无能为力,但你就很不用了。”
有有,首先是落夷国的公主,而不是什么裴家的孙女,曾孙女。
裴承有就看着她爹定定看着她,虽然脸上带着笑,语气里却充满了歉意。
父女连心,裴承有的心突了一下,十分心疼,不自觉乖巧的点头,将脑袋靠在她爹的肩膀上。怎么办?眼睛酸酸的,她爹真会催人眼泪。
裴玉看裴承有蔫蔫的,还以为自己吓到她了,顿时懊恼不已。却不知他闺女自行给他脑补出了一场荡气回肠的关于家族矛盾的大戏,什么老爹太渣,儿子太受伤,以至于远走他乡,自己把自己伤感得不行。
他们一路穿过权贵府第林立的西区,直到了西区和南区的交界处才停了下来。这便是裴府的所在之地了。
大宝和裴承有提过,玉京西郊的西山历朝历代一直是南兴国最高学府朴文书院所在地,加上玉山的皇家别苑也是属于西山的范畴,所以夹在西山和玉京皇城之间西区就演变成了如今权贵府第林立的格局。裴府落在西区的犄角旮旯里,靠近新贵,没落府第以及商人混杂的南区,可见也是式微的征兆了。
马车在裴府门前停了很久却不见再有什么动静,裴承有不知情况,觉得有点奇怪,直到仆下二钱来报说裴府门口无人,敲门也无人应答,心里不禁冷笑一声,心道,原来是给他们下马威呢!
她爹肯定早就使人递了消息,如果不是裴府故意怠慢,那这专管递送来往消息的门房也该下岗了,这个家族估计连这西区的犄角旮旯都要守不住。这做得也太简单粗糙了一些。
裴承有心里转过无数念头,最后下了决心,即使不会,她也势必要造势一把,让裴府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颜面扫地。想来鲜衣怒马的玉京人很愿意再一次丰富下八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