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旧梦》夏雨浓

10、Chapter.8

　　【自相残杀者……格杀勿论。】

　　“你说日本人要从你家码头走的货是一批军火？”情报组刚开完会议，唐浩初听顾清珹从老李那问来的消息，神情严肃。
　　顾清珹确定地点头，“是。我父亲是发现了这件事情，他们才下如此毒手。”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伯父一定是知道了其他更多的秘密。”
　　“有证据吗？”
　　“目前没有，只是我的猜测，你想，日本人蠢蠢欲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们往市内偷运军火，仅仅是因为你父亲发现了这件事情，他们冒这么大的险害了党国的资本家？我觉得这里面肯定另有文章。”
　　“分析得有道理，你说的这些我也有想过。”
　　“对了，跟你父亲接触的那个日本人，真实身份清楚吗？”
　　“日本陆军大佐，土肥原贤二。”
　　“土肥原？”唐浩初疑问道，“他不是在沈阳吗？”
　　“是啊，处座给我的情报，说他在沈阳，谁曾想他一直都在上海。”
　　“真不知道特务处现在手底下这些人都在干些什么？”
　　“日本人保密工作做得好，再说了，军火这事我们不也没有查探到吗？”想起父亲，她又有些自责。
　　可为什么父亲瞒着她？
　　唐浩初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想安慰她，“事情已经发生了……”
　　顾清珹摇了摇头，咽下情绪，“我没事。”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该做什么，而不是陷入无尽的悲痛与懊悔。

　　天意酒吧二楼的书房内，谢文东认真翻看着《堂吉诃德》，“东哥！东哥！”李爽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不好了东哥！”
　　谢文东抬头，“怎么了？”
　　“向、向问天带着人过来了。”
　　“向问天？”
　　李爽指着门外，着急地说道，“你赶紧去看看吧。”
　　这时袁天仲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站在李爽身边，自傲地说道，“东哥，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李爽闻言笑了出来，拍了拍袁天仲的胸口，“行啊你小子。”
　　谢文东把书放在茶几上，看着面前二人问道，“你看把你俩给吓得，你们怎么就确定向问天来了一定对我不利啊？”李爽和袁天仲相视，谢文东挑眉，“走，看看去。”
　　前一天中午，谢文东让姜森故意对外放出消息，说谢文东和杜月笙晚上会共进晚餐，萧方、周挺和张居风就计划在路上截住他们，虽然他们计划周全，带去的人也不少，然而他们没想到这是一个圈套，因为杜月笙根本不在上海，这件事除了杜月笙本人也只有谢文东知道。晚上，在上海某处荒凉的地方，一场激战后，周挺被谢文东给抓了，萧方逃回了南洪门总部。
　　一楼大厅里，向问天和谢文东对坐着，周围围了一圈人，都是谢文东的手下，向问天带来的人站在门外。
　　“向兄，这么一大早，有事？”谢文东明知故问。
　　向问天手里把弄着洪门父辈一代传下来的佛珠，眼神飘离，听谢文东这么一说，腹议道：好你个谢文东，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说我有没有事？
　　“把人带上来。”
　　谢文东往向问天喊话的方向看去，门外进来三个人，向问天的两个保镖押着一个人，萧方。
　　谢文东坐直了身板，“向兄啊，你这是干吗呀？”他装作不知所措的样子，“你这叫我如何是好啊？”
　　“谢兄弟，今天我南洪门的兄弟在此，向大家宣布一下，”向问天正襟危坐，一种庄重的气氛蔓延开来，周围一圈人也严肃地点点头。
　　只听向问天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如果以后谁敢再破坏南北洪门之间的联盟之约，自相残杀者……格杀勿论。”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被绑着的萧方，又看向谢文东，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谢兄弟，罪魁祸首萧方，今天我带到你面前了，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谢文东没有想到向问天会是这个反应，这下他是真的不知所措了，极其不自然地摆出一副笑脸，“向兄啊，这话你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呀？来人！”他立马变了表情，姜森把周挺从一楼的一间包厢里押了出来，推到众人面前。
　　周挺不耐烦地看了姜森一眼，揉了揉手腕，显然是刚刚才被松绑。他走到向问天身旁，咬牙切齿，气忿地说道，“天哥，他们把老张给杀了！你要……”
　　话语未完，向问天知道周挺是想说让他给张居风报仇，“闭嘴！老张就是给你们的教训！”他的声音不大，却能听出满是愤怒，“我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他扭头瞪了周挺一眼，见周挺一脸不甘心，峻厉地补了一句，“回去看我怎么处置你！”
　　他斥责完周挺，抱歉地对谢文东说道，“谢兄弟，”他左手在上抱拳，“打扰了。”说完起身准备离开，谢文东伸手拦住他，“诶向兄。”
　　向问天又坐回原处，不解地看着谢文东。
　　谢文东笑着指着萧方，“你的人？”
　　“谢兄弟，我向某一向说一不二，”向问天确定地说道，“萧方就留给你处置了，周挺我带走。”
　　（PS：其实我一开始很好奇为啥天哥不管萧方，把周挺带回去，还以为天哥偏爱周挺挺呢，后来才反应过来，对北洪门下手是萧方幕后计划的，萧方这个德行，也难怪后来他和日本人狼狈为奸被天哥知道了，天哥大发雷霆，不作不死嘛。）
　　谢文东可不想管萧方，干脆卖给向问天一个人情，“向兄啊，我这儿现在可没有余粮，养这么一个闲人。”他勾起唇角看着向问天，向问天思忖了几秒后明白了谢文东的意思，哑然失笑，他点了点头，“好，谢兄弟，多谢了。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语毕，他向谢文东告辞，推了周挺一把，周挺不懂向问天为什么就这么算了，还站在不走，向问天拉着他离开了天意酒吧，萧方被绑着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离开，姜森踢了他一脚，“滚呐！”谢文东身后的袁天仲和东心雷暗笑，任长风手里拿着刀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和站在自己对面的五行兄弟一样，一脸冷漠地看着萧方。
　　高强：“说你呢！走吧。”萧方落荒而跑，李爽在他跑路的时候还冷嘲热讽道，“就是！还不走？还想整辆车送你啊？！”
　　张志东一直没说话，萧方走后，他放心地说道，“东哥，这下可以安心地回天津了。”
　　谢文东点头，看向问天今天的一番言行，不知是第几次感叹道，“向问天是个英雄！但是……”他欲言又止。

　　浅安里，向家别墅。
　　顾清珹在吃午饭前赶了回来，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早晨刚送来的“申报”，头版上有两条新闻，一条是“南北洪门昨夜在郊外血拼”。还有一条新闻标题字写得很大，“商界名流今晚将同聚大剧院”，下面配了一张大图，站在中间的那个人，就算化成灰顾清珹都认得。她的杀父仇人，土肥原贤二。
　　“顾大小姐，吃饭了。”阿兰喊道。
　　向家的下人不是很多，只有看门的王伯、做饭的王姨和丫鬟阿兰。
　　顾清珹拿着报纸在原地出神，阿兰和王姨把菜从厨房端上了饭桌。
　　王姨见顾清珹还没到餐厅，去客厅催道，“大少爷没回来，清珹小姐你先吃吧，这些天你也没好好吃饭了，今天我给你做了些好吃的，快尝尝。”
　　她回了神，放下了报纸，去餐厅吃饭，阿兰给她盛了饭，她接过碗，面前的几碟菜都是她爱吃的，她没想到王姨还记得。
　　王姨见她没有夹菜，“怎么了？清珹小姐，你看看还是不是以前那个味道？”
　　顾清珹对王姨笑着点点头，夹了一些菜，刚吃小半碗，向问天就回来了。
　　“诶？大少爷，你回来得正好，赶紧去吃饭吧。”顾清珹坐在餐厅都听见阿兰在客厅的声音。
　　顾清珹正低头扒拉着饭，余光见向问天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清珹。”向问天唤了她一声。
　　她放下碗筷，拿手帕轻擦了嘴，微勾起唇角，“你吃吧，我吃饱了。”边说边起身退了出来，离开餐厅上楼回了房间。
　　王姨在一旁看着这个情节，对向问天说道，“清珹小姐最近总是出去，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少爷你就让她多休息吧。”说完就要去厨房给向问天盛饭，向问天拦住了她，“王姨，我吃过了。”
　　向问天是被周挺和萧方给气得，他帮顾清珹辞了在学校的工作，又听王姨说顾清珹总是出门，有些担心她一冲动直接去找日本人，也没什么心情吃饭了。
　　他回到客厅，坐在了顾清珹之前坐的位置上，正好看到了顾清珹放在面前的报纸，他拿了过来，同样看到了那条扎眼的头版新闻。

　　六国饭店的403房间。
　　一个男人将报纸平摊在书桌上，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写有特殊译电码的纸条，在报纸的一条不起眼的文章里圈圈画画，“四天后，百乐门。”
　　他放下铅笔，看到头版上醒目的标题“商界名流今晚将同聚大剧院”，认出了配图上的三个人。又翻了翻报纸，看到了内侧的一条新闻。
　　“富商之死另有隐情？昔日千金变卖家产度日。”
　　两张配图，一张是顾知安葬礼的场景，还有一张是顾清珹大学时穿着中山装的证件照。
　　男人看着照片上浅笑着的顾清珹，眼底有了一丝刺目的暗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June，我们又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