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千面狐·桑 小鲜肉·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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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谢桑像看路边流浪狗一样，可怜里带点厌恶，一字一句讲得格外清晰：“我小的时候，在保险室里弄坏了一套祖母绿翡翠首饰，和你这个差不多，不过盒子里还有一份佳士得的拍卖证书。”
林冬儿心里一凉，想起当时在杜宅见到珠宝行送这套翡翠首饰来，缠着杜长安送她当生日礼物，杜长安随意的样子。
谢桑刷着微博，有点好奇，自言自语道：“过了这么些年，杜董修它做什么呢？再怎么修复也不过是套瑕疵品罢了。”
不过是套瑕疵品，随手送人也不心疼。
林冬儿终于知道，自己欢天喜地招招摇摇戴在身上的是瑕疵品。
“什么瑕疵品？”杜大少推门进来，耳朵上还在讲电话，看样子是跟林冬儿一起来的，方才落后头接电话。他听了半截，以为谢桑修了个什么东西，笑着问她，“你打小就挑剔从不用瑕疵品，怎么现在倒转性了？”
林冬儿脸色惨白。
谢桑要笑不笑的努努嘴：“是杜董把我玩坏的首饰，修好了送给林影后，林影后十分开心。”
杜大少脸色一僵，闭了口。
这时候，林冬儿手机响了，她告了声“失礼”，边往外走边接电话。
还没到门口，只听“啪啦”一声，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几块，也不知碰到了哪里，手机成了扩音。那头经纪人急得厉害：“……姑奶奶新闻发布会已经安排好了，你赶紧回来！这事影响太大耽搁不得，危机公关处理不好，电影投资方就打算换人！”
谢桑刷着微博，见里面头条又换成#你不知道的林冬儿#什么学生时代抽大麻欺负同学，出道傍金主，成名耍大牌……几乎快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都来落井下石。
没有半点新意。
谢桑看得无聊，丢了手机，调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了眼睛晒太阳，漫不经心挥了挥手：“林影后慢走不送。”
杜大少一头雾水，问林冬儿：“出什么事了？”
林冬儿没有回答，只冷着脸回头盯着谢桑：“人人都有被看笑话的一天，今日是我，明日就是你谢桑。”
谢桑也不睁眼，随手指了地上碎裂的手机：“等着看林影后的危机公关，别日后被换了角色哭着求杜董做主哟。”
林冬儿摔门而去。
“这——”杜大少瞧着震天响的门一时无语，又见谢桑一副爱答不理模样，脑袋转了转，把茶几上的保温桶打开，倒了碗汤。
这么些年他大少爷当惯了，倒个汤撒得一茶几都是，胡乱收拾了一下，“谢桑，过来吃点东西，闻起来不错。”
谢桑和杜大少一个屋檐下待了十几年，两人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明面上该给的面子都给，私底下交情却非常一般。
不是不肯，是双方不想。
于杜大少来讲，本身是非常喜欢和有本事的人相交的，何况谢桑还是个美人。不过他爹看人看得紧，关系又不摆明，实在让他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一不小心触了他爹逆鳞。
于谢桑来讲，杜大少此人只是杜大少，离了杜字什么也不是。
杜大少翻出汤勺搁在碗里，像模像样的伺候病人，没话找话说：“今天的药膳做得香。”
不止杜大少，连谢桑都替他觉得尴尬。
杜大少想着谢桑昨晚对杜蜃的态度，替杜蜃挨的打以及父亲安排杜蜃陪护的举动，心里危机感愈重。他踌躇半刻，索性挑明来意：“谢桑，老二回来了你怎么看？”
谢桑：“二少回来又不是一次两次，我看什么看。”
杜大少知道谢桑是在推诿打太极，不肯表态，他想了想道：“你来杜家十多年了，爸爸待你态度不明，你又树敌太多，如果有一天爸爸放弃你……等着你的就不会像林冬儿遇到的换角色之类的小事。”
“你在杜氏位置太高，而你不姓杜，至少这十几年来爸爸没有给你这个姓氏。如果你需要，我会帮你得到这个姓氏。杜蜃在国内根基太浅，他帮不了你。”
谢桑忽然笑起来：“——让我姓杜？大少，那我是叫杜谢桑，还是杜桑？”
是继母还是养妹。
杜大少脸色有点僵，勉强道：“这要看爸爸的意思。”
“等哪天大少不用看杜董的意思了，再来找我吧。”谢桑觉得阳光的治愈能力实在太强，她仿佛都听见了伤口吱吱愈合的声音，“杜董的意思我看了快二十年，不需要靠你在中间当个掮客。”
杜大少急了：“你总要站一方。”
“我没正经上过学，读书习字都是杜董一手教的。以前读到清史，讲康熙中后期九王夺嫡，杜董问我太子胤礽遇到康熙这种长命的皇父是不是很倒霉？”谢桑追问，“大少，你觉得太子胤礽倒霉不倒霉？”
一滴冷汗啪啦一声砸地上，杜大少不敢回答。
“大少，从龙之功不是那么好玩的，静待圣裁于我才是上策。你有想法我不管，你也不要找到我身上。”
杜大少带着一身冷汗回去了。
谢桑又晒了会太阳，摸索着拆了头上的白纱布，伤口果然已经合成了一条细缝，手术线颜色透明几乎看不出来，只有些血渍还粘在伤口附近的皮肤上。
陪护大姐带了两大盒吃的，谢桑边接电话边吃饭。
电话那头是杜长安，“都来过了？”
指的是林冬儿和两位杜少。
谢桑左右望了望，果然见墙角有个摄像头。
她在心里竖着中指骂操，脸上却带着笑朝摄像头挥手打招呼，嘴里实话实说，“是啊，二少愧疚得很一直劝我去整容，大少开窍了找我帮忙，林影后显摆首饰被我打了脸——杜董，你送这套首饰给她干嘛，让她送上来给我欺负玩儿呀？”
杜长安啧了声，“病着还能玩出花样来，你也是调皮得很了。黄妈收拾保险室，看到这套翡翠都长灰了，觉得可惜，叫人修一下，哪知道送回来那天冬儿看上了，吵着要。黄妈本来想着是你小时候爱玩的，虽然坏了，送人也不好。我想你从来不要瑕疵货，既然冬儿看上了就让她拿去玩，哪知道她好像非常喜欢，戴了好多次。黄妈还问我冬儿是不是出身不好，没见过好东西，还叫我重新选个好的送她，毕竟是个残缺品，戴着上电视有点丢杜家的脸。”
“是挺丢脸的。”谢桑瞟了眼放在茶几一角的杜家保温桶，“黄妈怎么不来看我？”
杜长安笑：“黄妈最疼你，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家里都瞒着，不敢让她知道。”
于是谢桑明白，杜家保温桶里的东西不是黄妈的手笔，甚至林冬儿可能都没见到黄妈。
“御史走了？”
“刚走。”
“没问题？”
“问题不大。”
那就是有问题了。
本市刚发生一场大案，天海鑫晟房地产开发公司法人跳楼自杀，就在御史昨天下午下帖子约谈前。
谢桑拿香巾擦了手，斟酌着回：“我处理干净了，应该抓不到尾巴。”
杜长安靠近显示屏，里面谢桑披散着头发，眉梢眼角爬着道猩红的伤疤，表情微沉。他的目光在伤疤上停留了片刻，移到张张合合的嘴上。
谢桑长了一张十分鲜艳的嘴，就像染了层血一般。
杜长安仿佛已经闻到了铁锈的味道，腥的，香的，甜的。
“……杜董？”
杜长安：“我在。”
谢桑目光略过摄像头，“我再查一遍？”
“不用，我知道是谁，等时机成熟了你再处理。”
有卧底？谢桑迅速回想了所有可能的对象，却一时半会确定不了，她沉声道：“是我办事不利，我马上把所有线路再理一遍。”
“暂时不用。”
这是杜长安第二次否定她的提议，面对他的态度，谢桑心里已经有底了。
杜长安目光停留在她伤口上：“你先把手头的事暂时放一放，我会安排人接手你的工作。杜蜃回国了，你带他一段时间。”
谢桑闭上眼睛，脸上神色既难堪又疲惫，“杜董，我做错了什么？”
杜长安把玩着一颗硕大的黑珍珠，上面有一团划痕，只是太模糊了，依稀看出来是个字的模样。杜长安拇指在那团划痕上抚过：“我不该同意你的请求，阿桑，我后悔了。”
谢桑猛地睁开眼，“那是你的儿子！”
杜长安冷漠道：“我以为他在你眼里只是谢盈盈的儿子。”
“我信守承诺陪你二十年，”谢桑一字一顿道，“他的命归我。”
“他的命归你，你的命归我。”杜长安冷笑，“阿桑，你给机会让我毁约的那一天，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他随手扔了黑珍珠，咕咚一声滚到抽屉缝隙里，那一团划痕朝上，隐约是个“蜃”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千面狐·桑 小鲜肉·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