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千面狐·桑 小鲜肉·蜃 ...
-
荣相踩了个急刹，利落甩尾靠街插了个停车位，气得对头被抢了停车位的司机猛按了一阵喇叭。
荣相甩着车钥匙开了门，正要呛那司机两句，抬头就见了熟背影。他回头朝副驾驶努嘴：“嘿，你家谢桑重出江湖了？嘿哟，这可是大新闻，不行，那帮眼馋嘴馋哥们还不知道呢，我得发朋友圈。”
杜蜃顺着他看过去，只见妖妖娆娆的灯光下，谢桑领着个二十出头学生模样的大男孩，摇摇晃晃的出了酒吧。
荣相一边发朋友圈，一边八卦：“你家谢桑偏爱二十左右的男孩儿，早些年玩得厉害的时候，不知道勾了多少少男心。那阵仗，玩腻了就甩，半点不带往日情分。姜家长房嫡孙，多好的翩翩少年郎，被你家谢桑甩了后活生生气成个疯子，现在还待国外疗养院。啧啧，谢狐狸的手段，哪是一般人消受得了的。”
那个男学生扶着谢桑下了酒吧门前的阶梯，似乎说了句什么，惹得谢桑吃吃笑起来。那笑容是如此的畅快，又带着一点点醉酒的媚意，甚至连擦肩而过的旁人都忍不住连连回首，十分羡慕这个男学生有如此艳福。
杜蜃从来没有见过谢桑毫无掩饰的笑容，以至于连揽在她腰上的手都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想，老太太果然没有说错，她真是个迷人心窍的狐狸，迷得他爸二十年不挪地儿，迷得人找不到北。
男学生也没想到能有如此艳福，他和几个同学刚完成毕业论文相约出来泡吧，却居然入了整间酒吧最亮眼的大美女的眼，顶着整间酒吧艳羡的目光，他扶着人出了酒吧，打算直奔附近的酒店，幸好实习工资刚到账，能够支付起这场也许是人生中最精彩的艳遇。
谢桑的车就停在街边，没两步就到了，还是那辆骚包亮眼的小跑。她刚掏出车钥匙，就看见男学生眼里止不住的欲望，不仅是对人的，还有金钱的，再也没有那点仅余的不知世事。
她突然就没了兴趣。
世上人千千万万，只有她的二少一双眼不染尘埃。
她正要掏钱包打发眼前这个人，余光里男学生被人掐着肩膀甩到一边，吓得他一声惊呼。
谢桑猛地转身，迎面撞上杜蜃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二少……？”谢桑酒意上头，靠在车门上，语气懒懒。
杜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来的，他莫名其妙的生着气，乱七八糟的数落：“这么晚了不回家，还在外头晃荡，仔细家法伺候。”
“啊……？？”
杜蜃气得满脸通红：“为人师表就是这样以身作则的么！”
谢桑酒气上涌，一张桃花绯红脸，一双水汽氤氲眼，要笑不笑的看着他。
“你、你还不听说！”杜蜃老太太附身，“你都这么大了、这么大了……”他词穷，又气得慌，恨不能就地跳脚。
男学生本上来撕吧两句，又见杜蜃体格高大，怕吃亏，一声不吭的跑了。
谢桑目送他背影，耸耸肩，十分可惜：“挺好的一小孩，乖巧可爱……”
杜蜃一顿，忽然问：“不乖你就扔了？”
“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自然是要顺心懂事的。”谢桑打开车门，“既然没有可口的小点心，我就回了，免得‘家法伺候’。”
杜蜃吃了一肚子汽车尾气。
荣相游游荡荡的飘过来，伸手搭在他肩上，八卦兮兮：“你把人小同学赶走了，谢桑没发飙？”
“她以前都这样，随随便便在酒吧带人走？”
荣相安慰受伤的小心灵，“怎么可能，你家谢桑的嘴多挑啊，能入她眼的不是这家小公子就是那家大少爷，再不济也是校草学霸，凡人哪有机会跟她搭上话。”
“我爸不管吗？”
“我的杜二少嗳，你以为是谁把她带到这个圈子里来的？”荣相嗤笑，“谢桑头上顶着你爸的名字，哪个不长眼的敢对她下手？”
“是他给谢桑找的人？”杜蜃匪夷所思。
荣相耸肩：“事实如此。你爸和谢桑这种人的脑回路跟咱们凡人不一样，咱也不用想明白——其实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那她……她……”
“年少轻狂，玩点出格的不过是风流。”
“我爸就看着？”
荣相喷笑出声：“怎么可能，你爸是出了名的风流人物，从年轻起就是个爱花也摘花的大行家。这些年来身边从来没闲过，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娱乐园的大小明星，学校的大小花们，流水样不带重复，但他们俩各玩各的，谁也不干涉谁，是圈子里公认的奇葩。”
杜蜃似乎一时接受不了，盯着脚下的地砖发愣。
荣相点了支烟，袅袅烟气笼罩着一方小小天地，他笑：“我十岁那年随家人去杜宅贺寿，在花园里迷了路，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谢桑，她躲在榕树上睡觉，懒猫似的呼噜噜打鼾。那时阳光正好，我们都还小。”
杜蜃伸手拦了车，疾驰而去。
谢桑自知喝了酒，压着车速慢腾腾往杜宅走，路过一处公园时停了下来，从后备箱抱了几袋东西出来，“喵喵喵”的唤了几声，不一会儿，十来只杂毛猫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十分温顺的挨坐着。
这十来只野猫膘肥体壮皮毛光滑，一看便和别的野猫十分不同。
“哎，你老婆还挺有爱心，”出租车司机劝道，“……你老婆这么漂亮，深更半夜的这儿地偏人少，容易出事，赶紧下车去哄哄，两口子有什么矛盾回家慢慢讲清楚不就行了，咱们男人气度得大点。”
显然是电视看多了，脑补了一出戏码。
杜蜃想解释又觉得与旁人无关，含糊回了句谢谢，下车。
刚要上前，又见旁边林间小路出来个两鬓斑白的阿伯，看穿着应该是公园保洁员。
“小商啊，你又来喂猫了？”
“估摸着猫粮快没了，就送了几袋过来。”谢桑把剩下的几大袋猫粮交给阿伯，“今天您值班？”
“老张病了，我帮他值几天班。哎小商，我觉得你长得很像前两天报纸上登的那个杜家的谢桑……”阿伯眯虚者眼睛打量，“真的挺像。”
“巧合吧，”谢桑拍拍手上的细渣，“我先走了，过几天再送几袋猫粮来。”她朝群猫挥手：“过几天来看你们。”
谢桑平静的走过来，“二少要搭顺风车吗？”
最后是杜蜃开的车，谢桑靠着椅背假寐。
他试着几次开口，然而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但他内心却一直在怂恿叫嚣，你必须跟她说点什么，必须，就在今晚。
骚包跑车沿着盘山公路开到观景台。
午夜飞行，月明星稀。
观景台位于本市最高处，可以俯瞰大半个都市。本市是赫赫有名的不夜城，霓虹灯点亮了每一处街道和波光粼粼的水道。
“我在国外住在乡下农场，只有一望无际的麦田和玉米。奶奶身体不好，常跟我念叨家乡不夜的霓虹和家乡纵横的水道。”杜蜃开了顶棚，半躺着看夜空，“我劝她回国，她不肯，说是没有容身之处。他待奶奶不好，二十年里没有来看过奶奶一回。我在书里常看到‘养儿防老’，但他不是。”
“老太太死了亲儿子，老爷子没办法才把私生子杜长安接回杜宅，冒充是老太太养在外面的病儿子。”谢桑闭着眼睛，“老太太于他非生非养，他对老太太也没有赡养责任。”
“老太太不是他生母？”
“老太太有个异母妹，偷偷摸摸做了老爷子的二房，生儿子时难产，老太太放话只要孩子，算起来杜长安应该叫老太太一声姨母。”谢桑徐徐道来，“杜长安没了生母庇佑，又不被老太太承认，自小养在外头，日子过得挺惨。回到杜宅没有半点基础，处处看人脸色受人排挤，熬到成年才勉强站住脚，跟着老爷子学东西。”
乌云游过，遮住了小半个月亮，四处都是寂静的树林，只有夜莺婉转鸣唱。
“杜长安信奉以直报怨，掌权后把老太太送到国外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极限。”谢桑扯了扯嘴角，勉强是个笑意，“换做是我，对这么个黑心肝的老婆子，很大程度上会放在眼皮子底下钝刀子割肉慢慢收拾。”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把我交给奶奶养？”
“都是眼不见心不烦的人，打包扔国外待着，不挺好？”
杜蜃一直知道杜长安并不喜欢他这个儿子，但完全没想到居然到了“眼不见心不烦”的程度，试探着问，“是我母亲……？”
“你母亲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偶尔脑子犯抽，做出些无法弥补的决定。”她顿了一下，平静道，“我是其一，你是其二。”
杜蜃直觉这句话是关键，他翻身而起，却见谢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是其一？”杜蜃追问，“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也想知道。”
“我妈叫什么名字？”
谢桑充耳不闻。
“这二十年来，从来没有人跟我讲过我母亲的事，谢桑，你能不能跟我讲讲，那怕只有一句，只有一点。”
长长的沉默，月亮跑出了乌云，咸蛋黄似的挂在树梢。
杜蜃联想到了杜大少的生母，脸色有点难看，“我母亲的身份……很难堪？”
“她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人。”谢桑一字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千面狐·桑 小鲜肉·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