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千面狐·桑 小鲜肉·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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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破晓前的码头十分寂静。
三利的船终于到了。
伊势盯着三只集装箱下船上车，驶出码头才松了口气，他回头看向谢桑。
谢桑站在灯塔瞭望台，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向遥不可知的海平线望去，夜风鼓起了她的衣衫袖口，像只飘摇不定的风筝。
他朝她挥手。
谢桑望着远处，海浪拍打在大堤上又迅速褪去，人与物都随着时光远去变得物非人也非，唯有涛声依旧。
谁会知道二十年前这个码头腥风血雨的夜晚，谁又会知道距离此处两百海里不到的地方，有处小小的火山岛，岛上的沙丘里，埋着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
“不要怕……”
是谁在耳边说话？
——是你吗？
谢桑猛地伸手向前，似乎是要拉住什么，然而却什么也没有。
“……阿桑，不要怕。”
尖锐的疼痛从脑海深处炸开，每一条神经都在叫嚣着“不要怕”，可她是谢桑，谢桑怎么会怕？
漫天的血浸透了眼眸，她什么都看不到，全世界只剩下一片腥红。
伊势脸色瞬间剧变！
只见谢桑像只断翅的鸟一样，从高高的灯塔上倒跌下来！
伊势那一瞬间只觉得随着谢桑的坠落，他一脚踏进了杜氏的泥潭，甚至可能拔不出来了。电光火石间他甚至相出了无数种解决方案——
如果谢天谢地只是缺胳膊断腿高位截瘫，他甚至愿意牺牲婚姻娶了谢桑来消弭这场无妄之灾。
如果天意如此命丧当场，他也只有想办法证明这仅仅只是场意外——这本来就是场意外！
伊势恨不得扑上去当个人肉垫子！
然而下一刻他便睁大了眼睛，只见谢桑在半空中不知怎么扭转了身体，接连几次伸手拽住了什么东西，连续几次缓冲，生生止住了下坠之势，最后一个落地翻滚，干净利落的拍拍灰尘站起来了。
伊势往上看着瞭望台，往下看着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谢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还伸手抹了下眼睛，就差揪一下大腿证明没在梦游了！
谢桑揉了揉肩膀，抱怨道：“人老了不中用，胳膊腿都僵了。”
伊势：“……”
清晨的阳光挣扎着从地平线蹦出来，城市又开始新一轮的重复。
谢桑打着哈欠把车开到鹿园，还没下车就见门口站了一男一女，当然不是厨娘和花匠。
这一男一女双双盯着骚包跑车。
女的忐忑娇羞里带着无限憧憬，男的审视里带着恼意。
谢桑的心情一下子不怎么美妙了，连带怀疑昨晚上的小鹿乱跳是不是月亮惹的祸。
伊势自觉不可能陪她在骚包车里坐到天长地久，略微整了整衣服，先行下车。
出水芙蓉的小师妹埋着脑袋，不知所措的捏衣角，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羞羞答答问：“您回来了？”
伊势脚下一顿，差点以为是回了国。
小师妹见半天没有回应，羞羞答答转变成了尴尴尬尬，眼圈一红，啪嗒啪嗒坠了一地水珠子。
我见犹怜。
谢桑看着都觉得小姑娘两年大学没白上，功力不比林影后差，且这般懂事听话讨人喜欢能吃苦且还有眼力会站队，假以时日必会出人头地。
林影后可真是个棒槌，这种人物躲还来不及，居然上赶着送到杜家人面前，也不怕回头把分分钟灭了自己取而代之。
不知伊势说了什么，小师妹破啼而笑，高高兴兴的挽着他胳膊进园子了。
谢桑无人可看，只好下车和杜蜃大眼看大眼，直看成两对大红灯笼。
杜蜃蹲守此地大半夜，熬得满眼都是红血丝，内心已然烧了堆小火，十分沉不住的问：“你们鬼鬼祟祟去码头干嘛？”
谢桑：“进口种猪呀，跟你讲过的，咱们要和山区政府合作，开发新农业观光旅游。养殖业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现在就得抓紧时间办！”
杜蜃：“……猪呢？”
谢桑天马行空：“野性难驯，一路漂洋过海，一直打群架，全重伤死了！不过二少放心，我已经吩咐换一个品种，过两天再送来。”
杜蜃觉得他会少活几年。
伊势和小师妹在客房闭门谢客，谢桑盛情邀请杜二少进鹿园赏玩两日。
她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次日日上三竿才裹了件睡袍扒拉开拉门，睡眼惺忪游魂似的逛游廊。
伊势正在茶庭里练剑，小师妹贤惠的在茶室里烹茶。
谢桑来回逛了两圈，才勉强睁开了眼睛，睡得太多的后遗症让她十分不舒服，看见谁都觉得碍眼。
小师妹被她鬼似的黑眼珠子瞪得告了退，于是她大马金刀坐下来，鸠占鹊巢。
等坐下来了，才看到茶室角落还坐了个人。
她故技重施，却把人给看过来了。
杜蜃：“你想说什么？”
谢桑：“WHAT？”
我什么都没想说好伐？
杜蜃表情一冷，双肩放平，腰背挺得笔直，一副上谈判桌的表情：“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
谢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需要交代的——需要向杜蜃交代的。
“你们去码头是不是又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了？”杜蜃抿了珉嘴唇，“我爸让你去做的？”
谢桑一天滴水未进，早就渴得要命，一口把指头大小的茶杯喝了个空，又抄起一把壶往嘴里倒，脑子里却在想杜蜃此话是什么意思。
杜蜃从来没把杜氏这个下金蛋的金鸡当回事，这个信息杜氏中高层大多有所耳闻，有区别的是一些人当真，一些人怀疑。毕竟都是非婚生子，且两位杜少爷都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高的天赋，加上杜长安迟迟没有表态，持怀疑态度的那大部分人，更多倾向于五五之数。
谢桑却完全清楚，杜蜃的的确确对杜氏没有半分兴趣——从来都没有。
可笑的是杜大少像个猴子似的四处蹦跶找盟友拉队伍，誓要把他亲弟弟隔离在杜氏之外。
“二少不如回去问问杜董。”谢桑把问题推了回去。
杜蜃仿佛确定了什么，又问：“杜氏不是洗白上岸了吗？还搞这些？”
谢桑依然不做回答。
“这些活儿都是你经手的？”
“二少，我都听不懂你在讲什么。”谢桑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我为杜氏工作十多年，经手的事情成千上万，很多都已经记不清了。所有人都知道是杜董把我养大，我需要对他负责，仅此而已。”
杜蜃咄咄逼人：“哪怕他叫你杀人放火，你也照办不误？”
谢桑摇头，这不是否定，而是有些无奈，就像大人面对小孩无理取闹非要明辩世界善恶好坏一样：“你是不是觉得程橙这辈子就毁了？”
杜蜃一愣，不知道她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个上，不过这个问题又是他另一个心结，也需要得到解答，他老老实实回答：“是。”
“那你知不知道前天晚上，这位程橙小姐是林冬儿精心给你准备的？”
“我——”
谢桑止住他，接着道：“林冬儿素来是个蠢货，干的事明眼人都能看得透。二少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得出来，不然而不会借机溜了。当然这次你跑了，但下次呢？程橙只要还想走捷径，必定会出现在这种场合，还会有张蜃王蜃李蜃赵蜃等着她。”
杜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谢桑仿佛知道他咽下去了话，嗤笑道：“我并没有强迫她——说句大实话，像她这样想一步登天的漂亮小姑娘多得我伸手就能抓一打，还都是心甘情愿上赶着求我搭条线，我犯不着强迫她。当天晚上她给你打过电话是不是？那是她对比之下，觉得你和伊势之间，你是最优选，伊势的势力毕竟在国外。但是你拒绝了她，所以她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伊势。”
茶庭里，伊势气势如虹的舞刀劈杀，看样子颇有几年的功力。
谢桑越说肚子越饿，肚子越饿语气越不客气，讲到这里已经是十二分的不耐烦了：“二少，别以为人长了张清纯脸就是个什么好东西，你们在她眼前不过就是超市里的猪肉，挑肥拣瘦对比价格，背地里还要委委屈屈说没办法都是逼的。屁！老子他妈的还没讲逼不逼的，这些个从小打大靠家里养还他妈有钱念书的小贱人敢说逼,逼她祖宗十八代！”
她一拍茶几，满桌子东西都颤了一颤，她冲着厨房喊：“老子都起来半个小时了，炖个王八也该起锅了！”
厨娘战战兢兢回：“桑小姐，饭菜都做好了，只是看到你们在谈事就没敢打扰。”
谢桑无肉不欢，且有个宰相肚，平日里都是一天四顿外加宵夜的吃着，也没见身上屯了几两肉。
她一声不出格外认真的吃完了这顿快到中午的早餐，吃饱喝足理智回了笼，打开电脑处理公务。
第一封邮件名《杜氏旅游文化有限责任公司相关资料》。
谢桑叫来杜蜃一起看。
也不知杜蜃有没有消化完谢桑灌输的三观，不过至少看上去正常了不少。
“昨天才注册的！”杜蜃把鼠标点得哗哗作响，“法人杜蜃，总经理谢桑，办公地点海棠里4栋3802号，等等这个地址怎么听上去感觉很熟？”
“停停停，”谢桑倒吸一口凉气，“海棠里4栋3802号？”
杜蜃：“干嘛？”
谢桑一把掰过显示屏，只见上面白屏黑字加盖公章，她彻底傻眼了：“那是我家。”
杜蜃也傻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千面狐·桑 小鲜肉·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