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嗣传说》》秦子颂

1、第一章

　　楔子：
　　《人族起源之神嗣大陆》
　　从远古时期起，神嗣大陆幅员辽阔，地形复杂。但人族汇聚之地，受尽天神恩泽，温暖气候温润的甘霖，赐予这片大地上无尽的生命。繁衍生息的族群生灵，浩如烟海的史学记载。传说七棵巨型神木分布七方，守卫神嗣帝国生命之源。
　　古老的树根下掩埋星辰原野上万年的变迁，从巨型植物到上古遗迹，从文明交替到沧海桑田，流淌数千年的河流养育了人族久远得难以追溯的流域文明。
　　复杂变幻的山河地貌，沟壑平原，大大小小的江河湖泊，静静地卧在这片广袤无垠陆地上。崇山峻岭，山脉河源，星罗棋布般扎根在神嗣大陆的各个角落。最为神秘的地带，隐藏在，无人深入过的禁地之中。
　　三间七界，乾坤变幻，地属人间。

　　这片大陆上的河流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密姆河，神嗣无疆，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密姆河流域绝大部分处于南方平原之地。一条如巨龙般盘踞在神嗣大陆的长河，又分叉出大大小小的支流，不断开枝散布，连成一个巨而密的网。
　　在流域的边缘地带，人烟稀少，枝茂繁盛，毒蛇猛兽在僻静之处静待捕杀。未经开发的荒野沼泽之地，水中的芦苇丛冒得比人还高，岸边满是藤蔓树木，植物密集处树冠枝叶快要遮蔽整个天空。
　　看似生机盎然，实也危机四伏。
　　这片疆域无边的土地，是神嗣人族居住的天堂，是外界者不敢随意入侵的帝国霸主。

　　密姆河的源头在唐古拉斯山上，守卫着中央之城蒂兰斯。神嗣大陆人族主城，是孤独的王者，悬崖之上，凌顶而望，峭壁严寒，俯视众生。
　　其余三座主城迪尔帝玛，斯温莱特，迦南姆驿犹如三颗明珠，映照在密姆河与其三大支流的交汇处，守着这一道一道不可让外敌进犯的关卡。迦北连接南北七条主线路，成为最重要的交通枢纽。
　　中央之城蒂兰斯背靠巨大的列佛伦斯山脉，越过山脉，便是极寒之地，不属神嗣大陆，冰雪深处，异兽之界，日夜寒冰巨人驻守，不辨昼夜。
　　中央之城越过密姆河东南而下，跨过两条横向山脉，一直走到沿海之地，大陆的东海岸，便是神嗣大陆的边缘地带，其中以古司塔为首的边缘市镇，闭塞而少与外界接触，那是神嗣大陆上被流放之人的聚集地。数百年之后，《神嗣之史》与《十三圣殿传说》等书中，均有记载，神嗣大陆上风云骤起，而后再无人能及的传奇之源，便源于此地。
　　从神嗣三千年初，以神嗣之主易位为开端，异兽族王之争，长生之殿现世，弑灵龙族预言，诸神重现人间，一个又一个传奇重构了神嗣大陆数千年来寂静的历史，人间从此不再平静，而这所有始源之地，史称流放之域。

　　——《神嗣大陆》

　　1
　　古娜支流，是密姆河由西北向东南最后一条支流，也是人烟最为稀少的一片支流流域。古司塔镇，神嗣大陆的东海岸，在古娜支流末端，出了以危险大型深海魔物而闻名魔鬼海湾，就是这个大陆最南端，深不见底的格里姆海沟。
　　而我们故事的起源，在古司塔北边一个荒废已久的渡口。在日后，无论过了多少年，历经多少沧桑变幻，一个生长于此的红发少年，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个如无数平凡日子相似的清晨，经历了巨大变故后，回首多年前未明世事的时光，才惊觉，命运的齿轮，在十七岁的平常日子中，正式转动起来。
　　物换星移，时间斗转，搅动着千百年来流转的时空。

　　浅层的云透出薄光，此时只有几支废旧的渡船搁浅在岸边。
　　一棵无法估算年龄历史的老树遮挡住口岸的绝大部分视线，没有人从远处观望会怀疑这不是一片密林，但是最终会惊讶的发现，这一片区域其实只有这么一棵树。它庞大的根系交织盘踞，才形成这片水地所有能着陆的地方。
　　越靠近树干中心，一路有不少树根凸起形成的拱，大的拱形成洞，小船能够轻易从中穿行，小的拱一连成几处几处密集的凹槽成了水面的桥。在那些盘根错结的树根上长着些少见的草药，在树的背阴出，发出幽幽的光。
　　远处望过去，新生的枝叶散发出欣欣向荣的气息，枝桠向指向天空，阳光从枝缝中漏了下来。而近处部分树冠伏在水面，枝条直直地插入水里。

　　方圆十里之内没有其他人家，唯一居住着一个隐世的纯血女魔法师，就在被这些树根围蔽起来的树干上捡起的小屋中。但知道他们纯血魔法师身份的人并不多，这个国家里纯正魔法师的数量极其稀少，魔力之源遗传于父母，代表着魔法力量的强弱，血统越纯，魔力也会越高。女魔法师不太愿意让人知道她的身份，不知是因为太强的魔法之源会惹人妒忌与觊觎，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个国家内魔法师虽然不少，但白魔法师数量相比庞大的人族数量，算是稀少。白魔法师因巫力纯粹而强大的被尊为神嗣大陆上的尊者，而纯血魔法师因继承强大的魔法之源，他们构成白魔法师群体的绝大部分。

　　在上一次的帝国战争中，人族的纯血白魔法师的数量在战争的厮杀中急剧下降。
　　由于国家需要魔法师强大的巫力镇守，最强的白魔法师几乎都居住在中央之城或其他三大主城中，被国家军队保护起来，或者说，是控制。当魔法师通过蒂兰斯或三大主城的专业魔法工测试时，证明已达到身体与魔力之源合二为一。

　　白魔法师有他们独有能证明身份的勋章，让他们可以自由穿行各个城市之中，依靠每个城市的魔法工会，联系与保障自身的利益。印章只有中央之城的魔法师联盟事务司能够制作与发放。
　　对平常百姓而言，特别是古司塔这种边境地方，很少会出现纯血白魔法师。他们强大而神秘，传闻之中自傲且危险。不过寻常人一生也不会遇上几个，过去几百年间，许多纯血白魔法师受战争或者异族压迫影响，数量越来越少，但外界更多的传闻是他们热衷于近亲通婚，生出的畸形儿都死掉了。除了血缘关系，普通巫师也能通过后天的勤奋，勤学理论，弥补先天体内魔力之源的不足，或者通过昂贵的改变体质的奇珍异药，比如凶残的血龙之心，或者在不断挑战强大拥有灵力的魔兽恶灵，吸取其体内力量，突破自己的魔力之源的界限。但很多人没能吸取到的灵力就先翘掉了。
　　因此神嗣大陆上的巨大部分魔法师都是普通魔法师，虽然普通魔法师能够通过自身的努力晋升白魔法师，但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有些人即使达到了白魔法师的魔法级别，也不一定会愿意做测试，拿到白魔法师的勋章。因为白魔法师的身份不仅仅是代表着能力，还代表着一个帝国在背后的军事实力。通过等级测试确定白魔法师身份，意味着必须为帝国卖命。
　　对绝大多数普通魔法师而言，普通的魔法就足够用了，强大意味着要向帝国卖命，成为王族的忠狗，反而很多魔法师并不愿意。

　　一个十六七岁大小的红发少年，撑着船利索地穿过古司塔郊区数公里之外，水域中的密林，划过大大小小的树拱，里面的路环绕而复杂，现在是正午时分，有些不少阳光从顶头繁密的枝茂漏到水面。到了能用脚着陆的树林根系地面，他将小船利落地系在其中一根树根上。
　　“妈妈，能吃午饭了吗？好饿。”看不清他的正脸，亚麻色衬衫，背后长度及腰，微卷的红发像极火焰一般在阳光下的发烫，他手上拎着几个奇异的小瓶子。
　　这片区域里唯一的房子，仿似镶嵌进树干一般，与整棵大树融合在了一起，虽然它只占据古树的一小部分位置。屋外有个抽水石池，男孩走过去洗了把脸，周围一整片不知名的绿色草药上反射着绿莹莹的光。
　　“我明天要去集市换钱跟些食物回来。”他听见木门打开的声音，没抬头，又向脸上泼了两把水。
　　一只小小的白色侏儒兽从门中跑出来，停在男孩脚边不停地嗅，像个滚动的毛球团。在侏儒兽中，白色算是比较少见的。[侏儒球，神嗣大陆上一种常见的小妖兽。人们通常饲养做小宠物，对气味特别敏感。]

　　“怎么又跑去西郊的沼泽林了？”一个穿着短袖长裙的女人随后也侧身从屋里出来，抱着一摞洗好的衣服，水滴从篮子底渗出来。她看见男孩腰上的小瓶子，瓶中透着些微弱的金光，知道她的儿子又去禁地找魔药了。
　　“金琉果现在只有那里有，这附近值点钱的草药灵果都被挖得差不多了。”麒凡从屋子房檐下拉出一条大麻绳到门口的木桩上，晾衣处草坪上方的树枝都被砍掉了，阳光明媚而充足地照射下来，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
　　少年从母亲手中接过衣服，一件一件晾上去。妈妈总是不愿意他去西郊，连魔法都不多愿意他学，明明她就是一个那么厉害的魔法师，但在村子里总是隐隐藏藏，好像见不得人似的，连家都要离得镇上那么远。
　　“我明天去趟镇上的商会，回来给你带街口面包房的奶酪，浆果和黑面包。”
　　说罢，他推开厚重的木门回到屋里，从柜子上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酿着些深红色的酒，他解下腰上的小瓶子，小心翼翼倒出几颗深蓝色的果子，表皮上布满蓝光纹路，但是却发出金色的光，十分奇异。
　　“妹妹睡了吗？”妹妹舒莉儿过午就要睡觉，三点一刻雷打不动，要不然非得像平时，粘虫一样，粘着他不放。
　　“刚吃过奶糊睡下。”女人微笑道。
　　客厅中挂着一个木质的相框，男孩和他父亲，一个四十多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褐色短发男人，鼻梁上的挂着一幅厚厚的木框眼镜。他们站在女人的身后，女人坐在木椅上，怀中抱着一个小婴儿，笑得十分恬静和幸福。照片的背景正是这件林中木屋外面的草地上。麒凡望了相框一眼，今天父亲又没消息。
　　“换桐木塞子吧，不容易被腐蚀。” 母亲翻出家里储物的旧木箱，将一个黑色木塞放在桌面。
　　“谢谢妈妈。”

　　荚娜在一旁看着儿子心无旁骛地清理掉金琉果上的泥土，将它们扔进瓶子中，原本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果子，触碰酒的瞬间，似乎活了过来，长出小小的四肢，圆球似的身子，倒像个憨态可掬的小人偶。
　　酒中不时地冒出几个水泡。
　　“没养大的时候看着还挺可爱的。”男孩将黑木塞封闭住瓶子，敲了敲玻璃外瓶。里面几个金琉果小人似乎感应到似的，围了过来。
　　“以后少些去西郊，最近村子里有人被那里新出现的灵怪抓伤了，镇上的四级以下的魔法师要找魔药，也很少去那边了。”

　　妇人将头发绾在头上，看着她的儿子。寻常的棉麻衬衣也掩盖不了这个女人身上的气质，说话不缓不急，也并无责怪儿子得意思。
　　这屋内陈设随寻常，但干净整洁，该干净的地方灰尘都不多见一粒，没有像这里大多普通人家密密麻麻堆积一堆杂货，显得小家子气，倒挺合她身上出尘不染的性格。
　　显而易见，麒凡似乎继承了她母亲所有外貌上的优点而更胜于蓝，十七岁的年纪早已掩盖不住眉眼中，一半干净略带魅惑，但另一半却刚硬俊朗的容貌，只是眼神深处有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洞，直勾勾地看着你，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吸进去，万劫不复。
　　但他并没有特别偏像自己的母亲或是父亲，深邃清冽之中独有一股坚毅。只是，赤红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随说不上惊为天人，但在这种荒野的人族村落之中真的不多见。
　　他身上充满这个年纪少年向男人生长的生气，只是粗麻布衣掩盖住他身上的张扬，让他的外貌内敛而淳朴起来。说得不好听点，是带着些许土气，没完全长开。
　　他母亲看着儿子熟练无比的操作，有时也不禁在想，儿子越来越大，自己却越来越怀疑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这个儿子。

　　“最近古司塔上多了不少旷野商人。”母亲将一碗蘑菇浓汤放在麒凡面前“但是北面得商人不来，寻常的农家种植的草药物，低等一些魔药都没人收购。”
　　麒凡从橱柜里拿出昨天没吃完的黑面包，切下两块。他把面包沾了些肉汤，饥肠辘辘地塞进嘴巴里。今早太阳未出就瞒着家人出门，到现在还没好好吃上东西。
　　“北寒之地的异兽对我们虎视眈眈呢，神嗣大陆这一百年来发展得如此迅猛，其余六片和神嗣紧密相连的大陆谁不想分一杯羹。”
　　“东面的森林巨人不断骚扰米罗支流的市镇，中央之城派了好几支军队过去都没镇压住。”
　　麒凡嘴里塞满食物，有点口齿不清“再这样下去，得打仗了吧，上边更没有商人过来。那些高官贵族，富得流油得商人哪有时间来这小地方。剩下得还不是些靠黑市买卖获取暴利，顺带做些零散买卖的旷野商人”
　　“这世道。”母亲叹了口气“你明天去魔法商会的时候把我最近加成的几个魔法铁戒也拿过去吧，换了买些白米，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回来给上边铁匠铺的丽尔婶婶送一半过去。”
　　“卡尔哥哥会回来吗？”麒凡问“你前些日子不是还上过丽尔婶婶家吗？”
　　“不知道呢，都进军队一年多了，之前有寄过信回来说进了支很好的部队。老两口还挺高兴的，天天盼着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过进了军队，就是给蒂兰斯的王族卖命的，哪有那么容易回来的。”母亲低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麒凡低沉地应了一声，咕咕地喝完剩下的蘑菇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