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全锦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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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膝伤的滋味吗？”苏飞低头认真地缠着胶带，若无其事地问道，他好像在问在场的所有人，又好像只是在问他。
江一一听说过膝伤的痛苦，一些老队员总是苦着张脸按时地走进队医室，然后回来再给他们讲抽积液的过程有多么的痛，而这种无法麻醉的痛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经历一遍。
但是苏飞却用了中立的“滋味”这个词，没有直接说痛或不痛，就好像把自己置身事外了。
江一一摇摇头，他的膝盖没有问题，所以当然也不会知道苏飞口中的“滋味”是什么。他只是觉得苏飞很辛苦，不仅要比大家更早地来到场内热身，比赛前还要花更多的时间来做好膝盖的保护工作。
“小江，帮我贴一下。”苏飞低下头，脱掉了上衣，背对向江一一。
其实队友之间早就不是第一次相互帮忙贴肌肉贴了，但是这一次江一一似乎贴的特别认真，他从未如此感性地觉得伤病是无声的魔鬼。
苏飞是湘南队的一单，半决赛和G省队开打的时候，江一一还在隔壁球场上热身。当时的馆内温度很高，或许是因为主办方考虑到那时已入秋了，又或者是因为前期测试赛时发现了由篮球馆改造成的羽毛球馆的中央空调标准不达标，所以在比赛没开始前主办方就关掉了空调。然而谁也没想到，第一场的半决赛就如此的精彩，观众的喝彩声也特别响亮，整个馆内的气氛都被炒热了。
江一一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正在和G队进行比赛的苏飞。此刻的苏飞脸上挂满了汗珠，常常看到他会走到场边抹掉汗水。但是江一一注意到了他那缠着医用胶布的右腿特别沉，严重得影响到了他的步伐。江一一想连他这个旁观人都发现了，与苏飞隔网的那个对手肯定也注意到了。后来，果然不出他所料，对方开始针对起了苏飞的右手边，常常打出一些别人看上去并没有太大威胁的球，但实际上对右膝盖受伤的人来说接起来特别的别扭和难受。
苏飞虽然在第一局的局间是领先对手的，但是从最后的三拍球来看，反而是对手占据了优势。一般的选手在同一场比赛中，是会预先准备好两套战术来应变计划之外的事情，不过在比赛中很早就换掉原先惯用的技战术其实也是大忌的，因为这会让对手很早就摸清楚自己的技战术特点，以至于到最后关键分上的争夺就毫无优势可言了。
江一一发现宋指导的神情很严肃，与苏飞交流的内容似乎和挑战技战术有关，看上去是苏飞的状态不好。江一一随之紧张了起来，他草草地结束了热身练习，走到场边开始观战。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苏飞在赛前仔细给自己膝盖缠带的画面，还有遥远之前的训练课结束后，苏飞一个人在更衣室冰敷的身影。然而运动员的伤病在常人的眼中却也是平常的，人们总是轻描淡写地说道“运动员难免会受伤”，把关注和支持都给了那些已经出了成绩的人，反而是这些深受伤病困扰的选手却很难得到关心和帮助。
所以，你只能赢。咬紧牙关也要赢下来。
江一一原本想要留下来给苏飞加油的，但是他随后还要出战二单的比赛，也许是一个小时后，也许是两个小时后，助教不愿意冒风险，所以早早地就赶他回后面做上场准备。
但就在江一一走向等候准备区时，苏飞艰难地赢下了第一局。他回头望去，那时苏飞伫立在场内的疲惫身影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后来苏飞还是输了，他被对手逆转了，而且最后一局他只得了个位数。
紧接着的是男双的较量。在这个项目上，湘南队没有优势，而对面G省队的男双选手是金童和他的搭档，实力却很强劲。
所以等江一一登场的时候，连输两场的湘南队的晋级希望就落在了他一人身上。好在他顶住了压力，以半个小时的超快速度干净俐落地赢下了比赛，将悬崖边上的湘南队又拉了回来。可是谁也没想到，他的这场胜利竟然是湘南队那天唯一的一场胜利。
湘南队以1－3的总比分输给了G省队，他们的第三单打小将丁晓峰甚至还没有机会出场。
火锅的热气腾腾的冒出来，江一一那买来好玩戴着的眼镜早就蒙上了一层雾气，白濛濛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他一火大就把新买的眼镜扔在了桌上。
其实这家伙的耐心是很差的。
舟阳涮了涮牛肚，然后放到了江一一的碗里。牛肚长得挺难看的，有些还是绿色的，形状也有点像毛毯织物，但是吃起来却很不错。
现在正是中午用餐时间，不算大的火锅连锁店内坐满了人，原本为他们这桌服务的小男孩此刻也不得不去照看其他桌的客人，于是等他们的火锅底汤快没了，一时竟然也叫不到人来添汤。
江一一将锅里的残留杂物全部捞到了碗内，然后伴着辣椒酱一口塞进嘴里。
“你就知道吃。”
舟阳想到全锦赛还没结束，而他们却已经与比赛无关了。一个是早早被淘汰的跑龙套，一个是倒在奖牌前的配角，两人最后的结局其实是一样的。舟阳想江一一肯定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他表现出来的却比较淡定，这一点舟阳是做不到的，也不能理解的，他会很生气，也会很自责，更会懊恼，所以他也希望江一一能表现出来，不要做出像现在这样事不关己的淡漠表情。
所以舟阳用自认为是调侃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但是他没想到阿一下一秒竟然哭了。
阿一上一次哭还是什么时候啊，舟阳努力地回想起来，可是仍然毫无头绪，他好像确实没有见过江一一像现在这样不停地掉眼泪。
舟阳顿时手足无措了。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你别当真啊，你想吃你就吃啊，吃再多也没关系！”舟阳慌慌张张地拿起火锅店里送的湿毛巾，举到江一一面前，胡乱地给他擦掉脸上的眼泪。
在刚结束的半决赛后，所有人都沉浸在失败的痛苦中，没有人推脱责任，也没有人相互指责。大家都明白一个团体的失败，不是一个人的原因，实力是一方面，运气也是一方面。但是他们中最自责的大概就是苏飞了。可是当所有人都知道苏飞的膝盖有问题坚持完比赛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是有一人会大声地责备他，那就是他们的总教练宋颂。
江一一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宋颂的怒骂声，苏飞低下头用毛巾擦拭眼泪的侧影，充斥着所有人低落情绪的压抑空间，就像一盘影像带不停不休地在他的脑中倒带重播。明明苏飞已经很尽力了，明明是不可抗拒的伤病拖累了苏飞的步伐和挥拍，明明苏飞是最应该被原谅的人，为什么他输了第一场比赛就像是他害得全队输掉了最后的比赛？江一一想大声地帮苏飞辩驳，但是关键时刻他的脖子就好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或者说，其实他是怂了。
对的，他怂了。像一个怂货，不敢反抗教练，不敢指骂整个不太对劲的羽毛球竞技现状。
江一一不停地自责，自责自己没有在苏飞最需要他拉一把的时候站出来。他心底的那种忧伤就像眼前这盆火锅的热气一样，腾腾腾的往上窜。他其实没有听清楚舟阳说的话，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哭了。直到舟阳拿着湿毛巾战战兢兢地帮他擦眼泪时，他才反应了过来。
“你的毛巾干不干净啊，有没有擦过嘴？”江一一破涕为笑。
舟阳的担忧被江一一的一句话就被抚平了。“就算擦过嘴又怎么样？你又不是没用过我的东西。”
江一一朝舟阳招招手，让他靠过来，“来，你到这锅口上头，是不是味道很冲，辣的要流眼泪了？”
舟阳刚想说也就这样吧也没辣到不行，只不过是热气熏的人睁不开眼睛。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下去，脸上就被人狠狠地按上了毛巾，露出了呆掉的可怜表情。
江一一笑得前仰后合，直拍桌子。“阿舟，你好单纯。”
他想，阿舟果然能带给他好心情。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全锦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