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情深之苏妲己》九月灵

3、勉强

　　“王上..”
　　秦迁很少看到帝辛如此专注地看奏折，本不欲打扰他，但他知道，这件事如果不即刻禀告，后果将不堪设想。
　　“说。”帝辛头也不抬。
　　秦迁仍然犹豫着要不要说。
　　片刻，帝辛才抬头看他，好似知道些什么便放下手中的奏章：“寡人命你说。”
　　秦迁思量着如何上报，这才开口：“周国使臣明日便可到我国境内…”
　　帝辛双眼锐利地看着他，等他说完。
　　“本欲由姬考护送，微臣方才得到消息…姬考因身体不适所以由…”
　　“姬发。”帝辛很快地接下了他下面的话。
　　秦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努力想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什么。
　　帝辛的眼里透着一抹漆黑见底的幽暗气，但只是一瞬间，他便继续埋头批阅奏章：“寡人知晓了。”
　　帝辛就这样一句话不说地批了许久的奏折，在入夜前他终于喝了第一口水，随后秦迁便听到了他的吩咐。
　　“传令下去，此次随行进贡的是姬考，不准让任何人得知姬发的消息…尤其是后宫。”
　　“诺。”

　　悦耳的琴声回荡在殿内，曲声时起而时伏，绵延不断。
　　一曲终必，妲己若有所思地看着古琴。
　　“姜娘娘送来的古琴果真好，连音色都与众不同。”彩蝶铺好了床单便走到妲己身边扶她起身。
　　妲己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古琴一眼。
　　“娘娘夜深了，您也该休息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诺。”彩蝶点了点头，熄了两掌灯才退去。
　　她住的宫殿是别院，平时没什么人，所以入夜后显得特别安静，或许是知道她的品性帝辛才安排了这样一个住处，她不愿多想，但也确是喜欢这个地方。
　　所以每次帝辛过来时，总是特意的踹门，木门发出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别院内更显格格不入，也更是让她难以忽视。但是这次，他却轻手轻脚的开门，如此轻的声响她一时竟未觉察，直到他从身后抱住了她，用他强而有力的臂弯紧紧地抱住她，妲己先是一震，随后也任由他抱着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抱着她好久好久，要不是他轻微的呼吸声，妲己甚至以为身后的人不是帝辛。
　　他今夜为何如此反常？
　　“王上….”
　　他没有说话。
　　“臣妾想休息了。”
　　良久，他终于出声了，却是淡淡的一个字：“嗯。”但还是抱着她没有放开的意思。
　　许久许久，妲己终于忍不住试着挪动一下身子，帝辛却更用力地将她揽回怀里，妲己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她岂会不知只要到了他掌心里，她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的。
　　“妲己。”
　　“臣妾在。”
　　帝辛把头靠在她的脖颈旁。
　　“妲己。”
　　“臣妾在。”
　　“妲己妲己妲己妲己妲己。”他说话时呼出的气吹在她的脖子上，让她觉得痒痒的。
　　他今夜真的十分反常。
　　“王上…又喝酒了？”虽然她并未闻到任何的酒精味，但今夜的他…却如此像三年前的他。
　　“呵。”妲己听见帝辛的笑声：“你让孤王不喝，孤王便不会再喝。”
　　妲己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妲己，爱上你，寡人不曾后悔。”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十分温柔。
　　“王上。”妲己深吸一口气：“世上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很多事，是勉强不来的。”
　　终于，他将她的身子转向他，两人面对着面，他的目光炙热，一如继往的深情：“但寡人偏要勉强。”
　　还等不到妲己开口，帝辛便吻上了她的唇，但这次却是那样小心，那样温柔。

　　周国向来被殷商踩在脚下，但近年来却国力益盛，各国确都知此次虽说是要姬考进献贡品给殷商，但实则确是殷商王囚禁周国大公子，要周国不敢造次。所以当周国的贡品抵达朝堂时，数位大臣也没有给好脸色，只有比干和胥余还算客气。但帝辛的脸色却在见到周国公子那一刻，明显变得不自在。
　　果真是他，姬发。
　　堂上，帝辛坐于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堂下，姬发恭敬地向他拘礼：“王上。”
　　想不到他们又见面了。
　　良久，帝辛仰头大笑：“看来姬公子是忘记孤王曾说过的话了。”
　　姬发这才抬头，与他相视一笑：“王上的话微臣不敢忘。”
　　“你以为孤王不敢杀你吗？”
　　群臣哗然。
　　姬发却只淡淡一笑：“王上不是不敢杀，而是不能杀。”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三年前，帝辛举剑指向姬发的喉间。
　　姬发视若无睹，两人四目对望间似有火石在燃烧。
　　“我只是不能杀你。”帝辛收起剑：“你死了，她便不会独活。”
　　“哈。”姬发绝望似得笑着：“你大可将真相都告诉她。”
　　帝辛紧握长剑：“唯有你，不能让她伤心。”他顿了顿：“要恨，恨我一人便够。”
　　“帝辛。”姬发双眼通红：“妲己，果真是你的劫数。”
　　帝辛笑了：“这劫数对我而言，却也是件幸事。”

　　“公子千里迢迢前来，怕是累坏了。”一同前来的姜尚打破了朝堂上的寂静：“请陛下准允我等下去整顿一番。”
　　帝辛斜眼看了姬发一眼：“寡人允了。”
　　“谢陛下。”

　　难得妲己愿意到御花园闲逛，彩蝶为了让气氛更好，一路上一直滔滔不绝地说着，妲己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那周国公子相貌堂堂，怎么也不像传闻中所说的病公子。”彩蝶的话让妲己一惊。
　　“周国公子？”
　　“娘娘有所不知，此次周国派大公子姬考前来进贡….”听到姬考的名字后，妲己那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传闻那大公子病魔缠身，但方才才听几名殿前服侍的宫女说周国大公子多么英俊潇洒…”
　　妲己稍稍应了几句，后面的话也没认真听了。

　　“王上吩咐了，以后公子就在这住下，有什么事吩咐奴才们做即可。”几名太监帮姬发放好行装，算是恭敬地打了个招呼才退下。
　　寝室内只剩下姜尚和姬发。
　　姬发看了眼庭院外，又看向姜尚。
　　“想去便去。”姜尚沏了杯茶。
　　姬发顿时笑了，拿起茶递给姜尚：“多谢师傅成全。”
　　姜尚叹了口气接过茶，姬发这才风也似的跑出寝殿。看着他的背影姜尚将茶水放下，这祸水想是不喝也罢。

　　他没想到这么快便可以再见到她，他曾想过无数次他们重见的场面，也想过无数个她再见到他时的反应，但他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连上前一步和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妲己站在万花丛中，她抿嘴微笑，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如此好看，只是从前的她笑起来时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星星，而如今像是嘴角在笑，眼里的星星却不见了。
　　但是你还是如此倾国倾城。
　　妲己，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因该知道自己是陷入了，走不掉了。

　　姬发一向与世无争，就算看到不少人围观，听到吵骂声他也不予理会。正当他穿过人群时，一个名字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又是妲己。”一名妇人说。
　　“那可不。”另外一名妇人撇嘴：“这狐狸精不知又勾了哪家公子的魂，又闹开了。”
　　妲己…
　　他垂眼，思量片刻又重新回到人群里，当他越拨开人群吵闹声也听得越清晰。
　　“苏妲己，枉我平日与你交好，你竟然….”说话的女子已经泣不成声，姬发看了女子一眼便向另一边望去，这一望，惊为天人。
　　她就是妲己吧。
　　她孤傲地站在人群中，眉梢眼角满是风情。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也不过如此吧。
　　姬发不曾想过他竟有看女子看到呆滞的那一日。
　　“我如何？”她的声音淡淡的。
　　“常儿，你别在这胡闹，昨夜我与你已说得清清楚楚。”姬发这才注意到，原来她们中还站着一名男子。
　　“魏大哥，我知道是妲己勾引你，是她让你这样说的。”常儿哭得楚楚可怜，让人甚是不忍。
　　魏昌看了妲己一眼，妲己那薄唇微微上扬，竟看得他一时忘乎所以：“魏大哥还不解释吗？”
　　“啊…是是…”魏昌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常儿：“之前我也就玩玩你，只不过利用你接近妲己妹妹而已。”
　　“不可能的…怎么会。”常儿仍然不愿相信。
　　“你也不回去照照镜子，你如何能与妲己妹妹….”魏昌的余光瞄见妲己不悦的神情，硬生生的将下面的话吞了回去。
　　“魏昌你别太过份，苏妲己是怎样的人你还不知？”一名男子猛然推开人群，疼惜地扶着常儿：“你没事吧…”
　　“不可能的….”顷刻间常儿便四目无神，只是抓着那名男子的衣袖：“景明，快将魏大哥送我的发簪拿来，只要看到那枚发簪…”
　　“我已经告诉你了，那枚簪子是妲己不要我才赠予你，你别再做梦了。”魏昌一脸不耐烦。
　　“魏昌你还不闭嘴！”景明心痛地看着常儿：“这下你看清了吧，他就是如此的人！”
　　“不可能的…不可能…”
　　“啪。”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常儿的脸上，常儿站立不稳向后退了几步，景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围观的人顿时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看着妲己，但下面的一幕更让人哗然，景明的双眼血红，“啪。”一巴掌也打在了妲己脸上。
　　妲己的左脸多了一道深深的五指印，她直挺挺地站在那，所有人似乎都看呆了，就连魏昌都忘了出声。
　　姬发皱眉，因为只有他看见，妲己再次上扬的嘴角，她笑的那样妖媚。妲己走近常儿一步，常儿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景明一把挡在了常儿身前。
　　“以前我以为你蠢，如今才知我那是抬举你了，你连蠢都不配。”
　　“苏妲己！”景明厌恶地瞪着她。
　　她却一步一步地向常儿走近：“这是你第几回为魏昌寻死？”然后抬头鄙夷地看了眼景明：“这又是你第几次帮常儿？你们一个蠢，一个傻，真是天生一对。”
　　景明抿唇，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像是染上了血一般的红。
　　“呵。”妲己笑了声：“你不怕死，却怕我，而你为她连死也不怕，却害怕被她拒绝。”
　　“苏妲己，你…”景明一时语塞，在他身后的常儿终于不哭了，反倒是哆嗦着看向景明。
　　苏妲己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再说便缓缓地走出人群。
　　那些人又说了些什么姬发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记得她左脸上鲜红的五指印，还有她那妖娆的笑容。
　　师傅，苏妲己果真是那祸国殃民的妖精。

　　突然，彩蝶像是对花丛中的妲己说了句什么，她好看的细眉拧在了一起，点了点头便随彩蝶走了。姬发想上前拉住她，但双脚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般，只是看着她越走越远，一直到妲己的身影消失在花园中，他才冷笑出声。
　　三年前，他送走了一个美好的曾经。
　　三年后，他恳求上天将这个曾经还给他，为此他愿意赴汤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