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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家世 外有温良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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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不用上班也不用上课,唐正臣到快9点才睁开眼,一摸身边已经空了。
他穿着拖鞋走出去,不由愣了一下。餐桌上摆着水煎包、煎蛋和煎香肠,透明的小碟里盛着红红绿绿的泡菜。姜书正坐在旁边椅子上看一本书,见他出来,便站起身喊了一声“师兄”,说去把粥端出来。
他克制着不自然的姿势,慢慢走到厨房,从电饭煲里盛出两碗小米粥端上桌。唐正臣洗漱完了,坐到饭桌旁,随口问:“早上出去买的?”
姜书给他把筷子摆好:“水煎包是买的,其他是现做的。厨房里没有什么材料,只能做这些了。”
其实唐正臣的生活方式偏西化,平时早餐多是咖啡吐司,在他们家从小如此,美国留学六年更是养成习惯。但是也不至于一个中国人吃不了中餐那么矫情,既然准备好了,就不挑剔。
米粥稠香,煎蛋外焦里嫩。一筷子小菜下去,他有点惊讶:“你自己腌菜?一早上就进味了?”
姜书解释:“是有小窍门的,把菜焯了,跟调味汁一起放在保鲜袋里封好,用擀面杖擀一分钟,就能快速入味。”
他一边说,一边觉得不可思议。昨晚刚刚经历过那样不堪的□□交缠,今天两人便能心平气和地共处一室,好似什么龌龊也不曾发生。穿上衣服,就又都是人了。
唐正臣“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安静地用完了一场早餐,室内一时静得可以听到轻微的咀嚼声。
虽然是周六,他也不能彻底休息,吃过饭便进书房去处理文件,另外还有导师给的大量文献要看。姜书自然不能说走,躲到次卧又看了会儿书,问过唐正臣的偏好和忌口,便出门摸到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肉、蛋和蔬菜。在市场付钱时,他发现钱包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沓红色钞票。
在有些细节上,唐正臣确实是用心的,算是维护了他最后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
中午唐正臣再次来到客厅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了三菜一汤,糖醋排骨,韭黄鸡蛋,炝绿豆芽,加一份西红柿疙瘩汤。姜宏亮是有厨师证的,姜书从小随他学的做饭,别看不起眼,家常菜才真是考验功夫。尤其老姜家疙瘩汤,在当地小有名气,三五不时还会有人特地从下面县城赶来喝一碗。只是姜宏亮一直抱着小富即安的保守心态,从没考虑过扩大经营,他们家饭馆才始终维持着那么一间狭小陈旧的店面。
一桌菜果然讨了唐正臣的欢心。
这次他是真的吃惊了,都知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姜书会做饭不足为奇,味道之惊艳却超乎他意料。中午本还想带姜书出去找一家中餐馆,但是尝了他的手艺,似乎以后也没有必要了。
姜书其实没什么胃口,只象征性地夹了两筷子。唐正臣口舌得飨,再看他坐在一边,捧着一只小碗恹恹地喝疙瘩汤,不由觉得有些可怜可爱,饭后拖他到自己床上睡午觉。
浅眠了一会儿,下午姜书还有家教工作,快到出发的时间,正要爬起来,唐正臣却说:“不用了,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你推了。”
“什么时候?”姜书从枕头上支起上身。
“就前两天。”唐正臣把他按回去,给他按摩后腰和大腿,“你现在老板是我,还惦记那点儿钱?”
“不是……只是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我跟祁冉连个招呼都没打呢,不太好吧?”
唐正臣却并不在意这些小事:“用不着,我跟他们家打过就够了。”
祁冉就是那个女学生的名字。她们家跟唐家是老交情,是以当初唐正臣才将姜书介绍过去。这项工作本来就是他给的,由他收回也没什么,只是出于礼貌,姜书于情于理还是应该去电解释一番。
通话一接通,祁冉非常不高兴:“哟,还知道打电话过来哪?你怎么回事啊,一声不吭,说放我鸽子就放我鸽子?你能耐了是不是?”
她声音太大,连旁边的唐正臣都听到了。他从姜书手里抽过手机,放到自己耳边:“冉冉,是我,唐哥。对,我们正在一块儿呢。小姜是我的师弟,你对他礼貌一点。人家教了你几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是这个态度吗?女孩子家,应该矜持,不要总是大呼小叫的。嗯,嗯,我知道,那也没办法。不行,你好好学习,以后再说。”
他挂了电话,见姜书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由笑了一下:“怎么这种眼神看着我?”又打量了一下手里的砖头:“这是多老的机子了,怎么还在用?下次给你换个,你喜欢什么牌子?”
姜书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摇了摇头。
唐正臣看着他从后颈到肩胛骨流畅起伏的线条,心中一动,凑上去慢慢啃噬舔吮。姜书配合地放软了身子,在他舌下手下轻轻战栗,心里却在考虑着别的问题。他突然想到,他知道祁冉父母是做生意的,却至今还不清楚唐正臣是什么来头。
隔天,唐正臣外出,姜书用书房里的电脑搜索他的名字。实际有用的消息寥寥,多半都是同名同姓不知所云的网页,最多在两个什么商业活动的出席名单里看见这么个名字,还不知道是不是本人。不是每一个富二代都是网红,国民老公毕竟是少数。
上天不负有心人,点到第7页的时候,终于找到一篇关于唐正臣的专访。那是一本航空金融杂志,不在市面上发行,专门放在头等舱和商务舱里,受众面很小,都不知有什么人看,PDF电子版可以在网上找到。
杂志内页设计和排版颇有水准,大留白,高格调,开篇给了张意气风发的跨版照片,大标“年轻的掌舵者”,副标“盛世集团继承人唐正臣专访”。编辑不惜溢美之词,将其称为“豪门贵公子”,盛赞他是人中龙凤,业界精英。刨去这些追捧,从中找真正有效的信息来看,也确实令人艳羡。家世是典型的联姻背景,父家从商,母家从政,是以能在商场屹立不倒,又不太担心从上而来的悬剑之忧。人是典型精英教育的产物,从小到大担当着别人家的孩子,北京王府学校毕业,本硕均在哈佛,四年经济两年商科。回来以后进总部公司从基层开始历练,五年晋身管理层,担任首席执行官,推动集团从传统产业领域向互联网金融、文化和大健康产业进军,为人长袖善舞,恩威并施,行事低调,手段强硬。
别的就没有了。
编辑一直强调唐公子特立独行,然而如何特立独行,却始终没有说出个之所以然。后面Q&A占了整整四页,看着不少,全是打太极,通篇圆融的场面话。
但是姜书想想他潜藏在自己隔壁宿舍读研究生这件事,倒觉得编辑形容的也不无道理。大多国人毕竟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富贵人家的子女,恨不得从小学就送出去拿绿卡,就是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有点儿追求的,往往也要走一条读完国内再投奔美帝的路线,怎么他倒反着来,美国回来,又去读个没那么值钱的国内硕士?或者既然要深造,怎么不是往上接着读博?
这就是他不了解唐正臣的地方了。他是个商人,从来不会做无用功。世界著名学府六年镀一圈金,科班出身,眼界也足够,自己的根在国内,自然要趁着年轻时一股锐意回来上场厮杀。待过几年,人沉稳下来,地位也稳定了,这才又打起学历的主意。
之所以不去读博士,是因为唐正臣的最终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拿一张可有可无的学位证书。想在本土长远发展,需要的不单是商业眼光,而是接地气,精通上头的政策动向,能一叶知秋地感知宏观形势的风吹草动,这是只有从国内学府中才能获得的东西。在中国最顶层的大学里,站着业界最顶层的专家学者,他们往往有着敏锐的目光,毒辣的见解,和极其庞大的社会关系。他真正所图的,是在读书期间,步步为营与教授讲师们套牢关系,以这些强大师资和人脉,为自己未来的商业帝国增添助力。
唐正臣之所以能站在高处,正是因为具备他这个阶层最重要的成功特质。
外有温良之貌,内藏虎狼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