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后裔支暮许三生》霏云

21、他在

　　林先生有些意外阿南方才对小六的提醒，有些主动示好的意思，“怎么？你也对他有兴趣？”
　　“只是跟随您的喜好罢了。”Anni依旧走在林先生的侧后方，浅浅的笑了一下。
　　对于她的反应，林先生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阿南，你是个聪明人。”
　　Anni微微欠了下身体，对这个评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偏得林先生越发的喜欢阿南的这股通透，她有着合乎常理的小私心，却能够很快的平衡眼下的形势，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看中的，虽不悦，仍接受。
　　“回去看着点莎莎，别让她闹出格来。王禹抓到之前，这些人留着还有用处。”林先生淡淡的吩咐着。
　　“是。”
　　“明天你带着小六去南郊的会场，让他熟悉一下。”林先生这句话吩咐下去，却没有得到回应。侧目，就看到阿南微微蹙起的眉头，“怎么？”
　　“您的意思是下周的仪式，让他……”阿南有些迟疑。
　　“没错。”
　　“可是他才……而且下周的仪式很重要。”
　　“就是因为很重要，莎莎要负责庄园，你一个人在会场盯得过来吗？”
　　“不是还有……”阿南的话没说完，就被林先生打断了。
　　“还有谁能与你的身手不相上下？女爵的人只剩下你自己，我们这边基本就是一个空壳子，这次老板过来，绝对不能出一点纰漏，把他放在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林先生难得耐心的向下属解释自己的安排，此刻他心情不错，大约是觉得收服了一匹野狼，颇有成就感。
　　“……是。”Anni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看好那位韩国医生，一块带着，王禹认识她，到时候或许用得上。”
　　“是。”Anni再次俯了下身体。
　　姜暮烟同实验室里的人一起走出大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莎莎，与往日不同的是，那张原本满是笑容的脸，今日阴森可怖。连忙垂下头，不敢直视她的脸，视线下移，发现她的一只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后面的几个人自热也发现了莎莎的异常，唯唯戚戚的靠边行走，生怕一个眼神就惹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魔女。
　　魔女却不想放过她们，不管她们怎样躲避，只要她想，她们必定就不会好过。
　　于是魔女好耐心的等着她们全走过去，然后跟在了最后面。
　　姜暮烟走在第一个，她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声惨叫，还有那令人齿冷的骨头折断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近，惨叫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整个大厅。
　　她想加快脚步，可是脚下如同生了根，她想回头，又没有勇气去看究竟身后发生了什么事。
　　紧接着她身后的人也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惨叫声，那声音让姜暮烟不自觉的掩住耳朵，整个人陷入无尽的恐惧中。
　　人影一闪，她听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疯了吗？”
　　是Anni的声音，透着冷冷的寒意，语气几乎可以将人冻僵。
　　姜暮烟转过身，眼前的一幕让她不自觉的捂住嘴巴，阻止那溢出喉咙的尖叫声。
　　她身后的五个人，全都倒在地上，每个人的膝盖处，都是一个茶杯碗口大小的血洞，穿透膝盖骨，那白森森的骨骼隐约可见，膝盖处一片血肉碎沫，惨不忍睹。
　　“关你屁事！”莎莎的左手被阿南牢牢攥在手里，动弹不得，用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她。“这些人靠的是脑子和手，没有了腿一样可以做事。”
　　“林先生让我来的，你自己考虑后果。”Anni不想跟她废话，跟一个如此扭曲的人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莎莎听到这句话，眸中的烈焰更盛，嘴上却说道，“好，我停手。”
　　Anni等到她的回答，慢慢的松开了手。
　　莎莎的手突然越过Anni，将手中的东西狠狠一甩，径直向着目瞪口呆的姜暮烟膝头袭去。
　　Anni似是早有防备一般，抡起手臂低低一抄，就将那根东西收在了手里。
　　莎莎面色微变，“你这是在帮她？”
　　“我是在帮你。”Anni忍下一刀宰了她的冲动。
　　“心领了。”莎莎向前一步，欲走到姜暮烟身边去，Anni稳稳的站在她的面前，隔断了她的去路。
　　“我叫你让开。”莎莎近乎疯狂的嘶吼着，指着姜暮烟，“你越是帮她，我就一定要废了她！”
　　“我说过了，我这是在帮你。这是……”Anni纹丝未动，就连语气，也依旧是那冷冰冰的毫无波澜。
　　“你滚开！”莎莎愤怒的跳了起来，她突然觉得脑中一热，阿南剩下的话完全没有听在耳朵里，她先前只想废了那个女人的腿，现在，她想要杀了她！杀了她！
　　莎莎猛的一窜，竟然以身做刃，整个人向着Anni砸了过来。
　　若是平日里，Anni肯定想也不想的躲开，这个变态女人，身上随时随地都有着残忍变态的武器，被她碰到，不死也要剥层皮，但是现在，姜暮烟就在身后，无论如何，她不能躲，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莎莎向她撞来，准备随时护住身体的要害，至于其他皮肉伤，尽管来就是。
　　呯！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蓬血花绽开在莎莎的肩头，那小小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逼退了几十公分，堪堪的落在了Anni的脚下。
　　“林先生。”Anni退后一步，不动声色的将姜暮烟带到自己身后，站在林先生的斜侧方。
　　“你真是越来越能干了。”林先生无暇理会阿南，他看着地上的莎莎，眉宇间一抹浓浓的煞气，那声音都透着森凉。
　　“林先生，我……”莎莎顾不上肩头的枪伤，惊慌的迎上林先生那杀人的目光，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她觉得自己最近情绪很反常，就像刚才，明明只是想出气撒火，并非一定要将所有人的腿都弄残的，她可以收手，可以放过姜医生，可偏偏那个时候，一靠近阿南，整个人就突然失控，那种偏执一旦被激发出来，自己无法控制……
　　“你很好，你越来越好了。”林先生恶狠狠的盯着莎莎，“我要的人你都下手，如今连我也不在你眼里了是吗？”
　　那凌厉的语气如同一把飞刀，狠狠的刮过莎莎的身体，让她不禁瑟缩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阿南刚说完这是我要用的人，你就暴起杀人，你若知道了，是不是连我一起杀了！”林先生恨得咬牙切齿，如今正是用人之计，而他身边早已无人可用，就连一个还没摸清底细的雇佣兵都要被迫顶在下周的仪式上，而莎莎，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却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接二连三的触他的逆鳞，让他简直是忍无可忍。
　　“阿南说了？她什么时候说了……”莎莎呆呆的看着林先生，脑中突然想起自己发狂的那一刻，脑中嗡嗡作响，耳中呼啸如风，听不到任何声音，阿南确实在那个时候说了句什么，可是自己完全被情绪所控，根本没有听到，仔细回想，那口型，似乎是在说，这是林先生要留下的人……
　　莎莎越回想越绝望，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看着林先生那恨不能将自己凌迟的目光，她默然垂下了头，双手插进发间，用力的揪住了发根，不发一言。
　　“我告诉你，你好好看着这些人，在仪式结束之前，不许再胡闹。否则，就提着头来见我。”林先生语气森然，若不是眼下实在无人可用，他真想一枪就崩了她。
　　莎莎震惊的抬起头来，她没想到，林先生居然就这样放过了她，她的目光撞进林先生眼中，那眼神刺得莎莎一个激灵，忙不迭的点头，再点头，除了点头，她现在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带回去。”林先生冷冷的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来，将地上那五个惨叫不已的专家拖走。
　　“他们需要治疗……”看着那些人就这样被拖回房间，姜暮烟实在是忍不住开了口。
　　“他们自己不就是医生？”林先生的目光从莎莎身上转移到阿南身侧的姜暮烟身上，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连自己的这点小伤都处理不好，死了，是不是也活该？”
　　Anni看着林先生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暗暗焦急，林先生虽一贯爱装作一副绅士模样，但是骨子里再狠辣不过，今日里他已经被莎莎激怒，正是一腔怒气无处发泄的时候，眼下，虽不至于立刻就要了姜暮烟的命，却难保不会让她吃些苦头。
　　“这种伤势对于姜教授来说如何？应该也是小菜一碟吧。”林先生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阿南手中那根刚才接下来的利刺，缓缓走了过去。
　　Anni暗自一咬牙，猛的一抬腿，那纤长笔直的弧度扫过姜暮烟的腰腹，嘭的一声，姜暮烟整个人都被Anni踢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到远处实验室看管人的脚下。
　　“关进去。”Anni看也不看地上的姜暮烟，吩咐道。
　　看管人愣了一下，立刻搭起姜暮烟的身体，半扶半拖的将人送走了。
　　林先生的脚步停在原地，看着阿南，怒极反笑，“你倒真是菩萨心肠。”话音未落，上前一把抽出Anni手中的利刺，那瞬间倒刺张开，Anni的手掌立刻鲜血淋漓。
　　眼看着那利刺抽出向着自己的面门袭来，带着血腥的味道和闪过的劲风，那风拂动了Anni额前的碎发，她依旧动也没动的站在原地，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刺尖在距离眼睛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你们现在都学会跟我作对了，嗯？”最后一个鼻音，带着浓浓的杀意，林先生此刻动了真怒，一个莎莎，嚣张跋扈做事只凭自己喜好完全不顾后果，一个阿南，谨小慎微察言观色，却在明明知道自己要动手的时候跟自己作对！
　　“这个人现在不能出事，”Anni身处林先生暴怒的火焰中心，始终冷静而平淡的看着他，“王禹见到她的时候，但凡有一点异状，我们难免都会路出马脚。”
　　听到这句话，林先生眸中的火焰稍熄，但怒气仍在，狠狠的瞪着阿南那张神情自若的脸，不语。
　　半晌，Anni面前的利刺终于移开。
　　“找人好好包扎一下，别耽误下周的仪式。”毕竟是城府至深的人，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林先生很快就明白了阿南所言非虚，瞄了一眼阿南的手，扔下一句话，走了。
　　“是。”Anni低头应着，随着他走远的步伐，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这一刻，才感觉到手掌中传来火辣辣的疼。
　　姜暮烟趴在床上，懊悔的将头埋进枕头，话一出口，她就知道错了，那个林先生走过来的样子，比莎莎更加让人恐惧，如果说莎莎只是让她看到痛苦，那么那个男人，刚刚让她看到了死亡。
　　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侧腰，Anni这一脚着实踢得不轻，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这么明显的回护，会不会让她有危险？
　　胡思乱想间，突然听见门的响动，姜暮烟紧张的坐了起来，一脸防备的看过去。
　　竟然是Anni，一手提着药箱，慢慢的走了进来，她脚步走过的地方，滴滴鲜血，滴落进那暗红色的地毯中，那颜色渗入地毯，便无影无踪了，姜暮烟看着那地毯的颜色，突然有些想吐，原来这暗红色的地毯，并非原色，而是……
　　“加个班吧，医生。”Anni将药箱放在茶几上，人随便的往沙发中一靠，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掌，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姜暮烟的眼中一阵刺痛，在Anni警告的目光中，拼命的深呼吸，忍住即将泛起的泪花，用尽量自然的表情和动作，慢慢的走过去，打开药箱，为Anni缝合、包扎。
　　“嘶—”Anni抽了口气，一块带着血的纱布甩在姜暮烟的身上，“故意的吗？弄疼我了。”
　　姜暮烟瞥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了许多。
　　约莫半小时后，Anni带着药箱走出了房门。
　　姜暮烟坐在卫生间，那唯一一个狭小的角落里，打开一块染血的纱布，泪水再也无法控制的决堤而落，她用力的捂住嘴唇，将呜咽声咬在嘴里，只有那满脸无声的眼泪在拼命流，还有那柔软的肩头不停抽搐。
　　染血的纱布被她死死的攥在手里，依稀可辨两个血迹滴落的字：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