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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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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陆军特战区司令部。
凌晨两点,尹吉俊的办公室传来急促剪短的敲门声。
“进来吧。”尹吉俊话音未落,门一开,徐大荣的身影如风一般闪进来,满头大汗的站在他面前。
“有个紧急任务交给阿尔法小队。”尹吉俊抬手示意徐大荣不必敬礼,直奔主题。
“是。”
“马上找到柳时镇,通知他立刻先赶到任务地点。”
“可是……”徐大荣犹豫了一下,在柳时镇还没找到姜暮烟之前,他会回来吗?
“有姜医生的下落。”尹吉俊不给徐大荣犹豫的时间,“海星和盛天的合作项目启动仪式下周在东国举行,这次仪式可能会是一个巨大的阴谋,盛天集团作为一个跨国的制药集团,目前已经掌握了很多他们利用反人道武器赚取高额利润的证据,幕后最大的头目或许会现身,到时候尹明珠会以海星集团医生的身份一同前往,你们将伪装成为安保人员同行。”
“是。”徐大荣目光炯炯,声音干脆。这是这一个月以来,他最为迫切想要去执行的任务。
“记住,此次行动的指挥官在东国,代号海啸,你们的作战计划,统一由他安排,到时候他会联系你。”尹吉俊站起身,走了过来,定定的看着徐大荣,“完成任务的同时保护好自己,等你们从东国回来,就给你和明珠举行婚礼。”
徐大荣的心中涌起一股热流,看着尹吉俊的眼睛,用力的点了点头,“放心,一定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那就好,去吧。”
姜暮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再次看向电子显微镜下的画面,三天了,每天除了回房间睡觉,就是被关在实验室里,她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这个实验室很大,但只有四五个人,每个人都在研究新的病菌,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消失,然后有新的面孔出现,这是她来这的第二天,其中一个人偷偷告诉她的,她的位置之前是一个澳洲人,因为连续十天没有进展,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姜暮烟想起那血红色的地毯,那房间内淡淡的血腥气,默不作声的低着头,继续刚才的动作。
这么来算,她的人生,还有七天。
“新来的这个,怎么样?”Anni站在实验室外面,远远的看着姜暮烟的背影。
“虽然不说话,但是知道乖乖听话能少受罪,让干嘛就干嘛,至于是不是真的有用,还要再观察。”负责看管实验室的人站在Anni身后,小声说道。
Anni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身后不远处走过来一个黑衣人,“南姐,林先生已经下楼,准备出发了。”
“走吧。”Anni收回目光,随着黑衣人离开。
他们走后,莎莎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外面,看着阿南离去的背影,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掠过一丝怨恨的光芒。
“下周的项目启动仪式,好不容易请动了王禹博士,这回绝对不能再失手。”林先生坐在车内。
“是。”Anni坐在副驾驶上。
车子平稳的向前行驶出大门,这里,赫然是一片很大的私人庄园,坐落在半山腰,穿过一片树林,就到了山脚。
Anni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路边,几个人缠斗在一起,两方势力极大的不均衡,说白了,就是一个人对一群人的较量,看了一眼被人围在中间的黑衣男子,Anni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车辆转弯,这一幕落到了坐在后排的林先生眼里,他看了一眼,饶有兴趣的说了一声,“停下。”
司机将车子停在路边,林先生透过车窗看着路边。
那不是简单的聚众斗殴,上面是私人庄园,本就是极为私密的地方,除非有人指引否则一般人很难找到庄园的入口,外围的那些人他认得,本就是守在这里的暗哨,让他有兴趣的是中间的那个人,以一对六,却无劣势,他很清楚这些暗哨的本事,总会有些人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临死之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前这个人,虽浑身浴血,明显伤得不轻,却能将这些暗哨都逼得现了身形。
“你不准暗哨开枪是对的,否则这一幕好戏就看不到了。”林先生满意的看着黑衣人身上的伤越来愈多,血越流越快。
“不过是因为最近政府重新划分了这片林区,巡林人三五不时的会出现,如果有枪声,会很麻烦。”Anni淡淡的应着。
“好身手。”林先生突然赞叹道。
刷,又是一片血色,黑衣人的腰间的衣物被刀刃割破,那持刀的手臂,被黑衣人一把扭住,咔嚓一声,一声低低的惨叫声响起。
林先生的眉头一挑,“那是什么?”
“雇佣军纹身。”Anni看着黑衣男子腰间露出的纹身,“有点像眼镜蛇组织的标志。”
“哦?”林先生有些意外,“叫他们停手,这个人,我要了。”
“可是,他的来路……”Anni犹豫了一下。
“嗯?”林先生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眼神冷冷的扫过Anni的侧脸。
“是。”Anni立刻俯首应着,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林先生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看着阿南的身影,不过是怕有更强的人会取你而代之罢了,失了女爵之后,总要重新培植些可用的人才行,雇佣军的来路有什么要紧,一群为钱卖命的人而已,得之用之,待抓到王禹,手握住最新的生化武器,届该看到自己的成绩了,钱,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更何况,是世界上时老板总顶级杀手组织的雇佣军成员。
“住手。”
清冷的女声响起,几个人立刻后退了一步,满眼怒火的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
那张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一双锐利如狼的眸子狠狠的盯着面前的人,绷着浑身是伤的身体,防备的向前微倾着,那是一个准备随时动手的姿势。
“把他带走,林先生要活的。”Anni看着那张清俊的脸,吩咐道。
“南姐,这人听不懂我们说话,又什么都不说,留着是个麻烦,不如做了干净……”
“少废话!”阿南一巴掌劈了过去,说话的人立刻被掀翻在地,半边脸高高肿起。“这么半天都没弄死一个人,还有脸说?倒不如自己死了干净。”
几人汗津津的低着头,不敢言语。
“会杀人吗?”Anni不再理这几个废物,径直走到黑衣男子面前,用英语问道。
黑衣男子立刻戒备的看着Anni,听到这句话后,半晌,点了点头。
“不管你原来为哪个组织卖命,现在开始,那个人,”Anni指了指车窗中露出脸来的林先生,“是你的老板,答应,就放下武器,跟他们走,不答应,就死在这。”目光扫过地上的殷殷血红,“反正你也坚持不了多久。”
当啷,匕首扔在了阿南的面前,黑衣男子站直身体,依旧不说话,用动作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不会说话?”Anni再次发问。
男子伸手在喉间比了个手势。
Anni默了一默,点点头,“名字?”
男子摇摇头,顺手折断一截树枝,在地上画了个阿拉伯数字,06。
Anni不再问,转头对着其中一个暗哨说道,“带他上去吧,其他事情林先生晚点会来安排。”
“是,南姐。”
“声带被切断不能说话,没有名字,只有代号06,的确像是眼镜蛇专门为了暗杀培养的杀手。”Anni在前座上,微侧着身体,对后面的林先生说道。
“恭喜你,阿南,多了个好搭档。”林先生满意的看着阿南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Anni小心的斟酌着用词。
“雇佣军组织绝无单独行动的可能,他一个人出现,无非就是任务失败被追杀,”林先生闭上双眼,阿南的质疑让他更坚定了留住这个人的念头,“没名没姓没祖国没组织,绝好的杀人兵器。”
Anni动了动嘴唇,没有再说话,转过身体,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笑意。
姜暮烟被人送回到了房间,一开门,心立刻提了起来,抑制不住的恐惧感由后背升起,莎莎正坐在沙发上,甜甜的笑着看她。
“辛苦了,美女姐姐。”
姜暮烟的脚步不自觉的向后退去,整个身体贴在房门上。
“不要那么紧张嘛。”莎莎看着姜暮烟的反应,笑嘻嘻的凑过来。
“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在做了,你还想要怎样?”姜暮烟看着走近的莎莎,就像看到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手心沁出了汗。
“不要这么紧张嘛!”莎莎冲她眨了眨眼睛,“我就是想知道,我和阿南姐姐,你觉得谁更美一些?”
“谁……谁是阿南?”姜暮烟的声音有些不自觉的颤抖,莎莎每一步的靠进,都让她浑身的肌肉僵硬紧绷。
“美女姐姐,你说你一个教授,记性怎么可能这么不好呢?昨天晚上我送你回来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大美人啊,她今天下午还来实验室看过你呢!”莎莎整个人都快贴在姜暮烟的身上了。
“我……我不知道……”姜暮烟惊恐的看着莎莎从背后伸出来的小手里面拿着一支针筒。
“哦?这样啊!”莎莎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拿着针筒在姜暮烟眼前晃了晃,“这是我从实验室里面随便拿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反应,美女姐姐,你帮我试试呗,或许,打了这一针,你会说实话哦……”
“不要……不要!不要!”姜暮烟拼命挣扎拼命的躲闪,然而她的抵抗相对于莎莎来说实在是微乎其微,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针尖,渐渐靠近自己的肌肤,绝望的闭上眼睛。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谁呀?”莎莎停下了手,一脸戾气。一把将姜暮烟推到一边,打开房门。
门口的人凑近莎莎的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莎莎神情突变,一脸惊喜的模样。
“真的?”
来人点点头。
“走着走着!去瞧瞧去!”莎莎开开心心的收起针筒,回头冲着姜暮烟挥挥手。
“美女姐姐,我有事不陪你玩啦!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要努力哦!加油!”转身一蹦一跳的跑了。
姜暮烟终于松了一口气,发觉后背的冷汗竟然已经湿透了衣裳,这个莎莎,看上去阳光可爱,实则阴暗变态,那畸形扭曲的心理和手段让实验室里所有的人都对她惊惧无比,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等到一个人没有了利用价值,用尽各种手段将人折磨致死,过程越慢越好,手段越残忍越好,隔壁的那个人告诉她,7号房原来的人,那惨叫声持续了足足三天,才没了动静。
姜暮烟抱起双臂,自己给自己微弱的温暖,咬住嘴唇,忍着眼泪不让它流下来,Anni下午来看过自己,姜暮烟,不要怕,要坚持,要忍耐,要勇敢,要坚强,要比其他人更加努力的活着,因为你还有Anni在……
车辆再次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Anni得了林先生的交代,径直来到庄园最外面,那一片雅致的别院里。
“南姐。”立刻有人迎了出来,带着Anni走进内院。
“人呢?”
“已经给小六包扎好了伤口,就在里面,精神还不错,能吃能喝的。”来人乐呵呵的回答。
“小六?”Anni诧异道。
“哦,就新来的那个,听不懂也不会说,送来的人说有个代号06,我就随便给取了个名字,叫小六。”来人还是笑呵呵的。
Anni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小六?还真挺顺嘴的。刘叔,你真会取名字。”
“嘿嘿嘿,这小伙子,虽然不会说话,但是长得挺俊的,莎莎晚上过来了一趟,哎哟,那个眼睛黏在小六身上,挪都挪不开哟!”刘叔想起莎莎那个样子就忍不住乐。
“莎莎来过?”Anni猛然停住了脚步,语气突然阴森起来。
“啊,是啊,不知道从哪听说来了这么一位,她那个性子,怎么忍得住不来看看?”刘叔笑着摇摇头。
Anni的笑容逐渐消失,嘴角微微抿起。
推开房门,被刘叔唤作小六的黑衣男子,身上缠着绷带,露出结实的臂膀,安静的坐在房中,见到门开,眼神自然的移了过来。
“刘叔,你出去吧,林先生有事要我问他。”Anni轻声说道,刘叔应声而去,将房门轻轻带上。
Anni在男子对面坐下,看着那张清俊的脸,憔悴的面容,一身的伤口。四十多天,一千多个小时,痛彻心扉的煎熬,漫无目的的寻找,他终于出现在距离姜暮烟不足百米的地方。
柳时镇张了张嘴,被Anni用眼神制止了,于是静静的看着Anni,不出声,不动作。
“我来问,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明白了吗?”站在门口的刘叔,听到里面Anni的声音冷冷响起。
Anni嘴上说着,迅速抓过柳时镇的手,快速在他手心写着:安好,放心。
柳时镇看着自己的手心,Anni手指划过的地方,那无声无痕的四个字,慢慢的,再慢慢的,从胸腔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那燃着的五脏六腑,由这一刻起,缓缓熨帖下来。
Anni看着柳时镇的神情,那悄然红了的眼圈,不忍的转移了视线。
感觉到柳时镇拉住了自己的手,连忙定睛看去,只见他的手指一勾一画:受苦了吗?
柳时镇停下手指,紧紧的盯着Anni的眼睛,只见那双眼眸,默默的垂了下去,睫毛覆盖住了眼神,柳时镇顿觉心中剧痛,咬紧牙关才忍住面颊上肌肉的抽动,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稳稳的坐在原处。
Anni的手掌被柳时镇不自觉的用力握得生疼,她没有动,这一刻,自己的这点痛,比起他心中的痛又算得了什么,不过她并没有给柳时镇过多的时间,反握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继续看。
小心莎莎。
柳时镇微微点了下头,指了指不远处灯火阑珊的庄园中心。
我要进去。
Anni看着柳时镇通红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太危险。
柳时镇沉默,他知道Anni的意思,三个人,此时处在漩涡的最中心,一步踏错,这次两国合作的任务,多年的潜伏,苦心经营的计划,一旦失败,搭上的只能是更多的性命,衍生的将会是极度惨烈的后果,生化武器,对于战乱中的人民,不啻于一场灭顶之灾。而自己的处境,太过于不利,完全陌生的环境,完全不懂的异国语言,轻举妄动,实在是大忌。
放心,有我。
Anni继续写道。
柳时镇看着Anni,没有再坚持,默默的,用力的,重重的,点了下头。
姜暮烟已经有三天没有看到莎莎了,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好过了一点,比起面对莎莎的折磨,她更愿意安静的等待死亡。
Anni的身影偶尔会出现在实验室外不远处的地方,她从不走近,也从不看姜暮烟,但是只要她出现,姜暮烟的心中就会稍稍踏实一些,她知道,Anni是在用这一样的方式鼓励着自己,那就是,她在。
莎莎这几天有了新目标,无暇顾及实验室这些她已经玩厌弃了的无聊专家们,此刻,她正在庄园的外院里面,四处张望的找那个一见就让她喜欢得不得了的俊美男人,即使他不会说话,也丝毫不影响莎莎对他的喜爱,那冷峻的脸庞,犀利的目光,笔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匀称结实的身材,简直就是人间极品,看起来就让她心花怒放。
莎莎的身量不足一米五,有着先天的缺陷,身体发育如幼女一般,虽是幼女的身体,却拥有着与年龄相当的熟女的心理,可是,偏偏她所处的地方,都是一群荷尔蒙分泌正常的糙爷们,对于她这种女人,大家都是敬而远之,而莎莎常年跟在林先生身侧,难免对林先生有些难言的情愫,林先生对她不咸不淡的态度让她始终抱有一丝希望,然而这希望在阿南来了之后彻底破灭了,那个女人,妖娆妩媚,身材玲珑,林先生看着她的眼神,那才是一个正常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可偏偏阿南对林先生除了必要接触,其余的简直可以用退避三舍来形容,林先生对于女人的态度,也是向来喜欢你情我愿,从不勉强,让她怎能不恨?原本就讨厌拥有正常女人身形的莎莎,现在更是极度的厌恶这些长腿细腰的女人们,在她眼里,没有什么能比那样的女人更丑。
柳时镇站在庄园的院墙上,背靠着墙壁,侧目看着下面那个让他极其厌恶的女人,她看他的第一眼就毫不掩饰眼中那赤裸裸的喜爱,他知道她的身份,本来他想利用她获得进入庄园内部的机会,但是与Anni的匆匆一面,他放弃了这个念头,遥遥望去,那寂静而端庄的建筑,为了他心爱的女人,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忍耐,才是唯今上策。
莎莎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小六,生气得跺了跺脚,大声嚷着,“刘叔!刘叔!”
“怎么了?”刘叔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人也慢悠悠的踱了出来。
“小六呢?怎么到处都找不到?”莎莎气呼呼噘着嘴。
“小六现在是暗哨,不知道轮到他守那个方位了,”刘叔依旧笑呵呵的,“你找他有事啊?”
“他才来几天啊?就给安排了守岗?”莎莎不乐意的插着腰。
“庄子不养闲人啊。”刘叔砸吧砸吧嘴。
“外围十几号人呢,少他一个不少,把他叫出来,我有事找他。”莎莎不依不饶,“快点,快点……”
“小姑奶奶哟……”刘叔被她缠的头疼,只得高喊了一声,“小六!”
高高的院墙上翻下来一个黑色的人影,翻腾,屈膝,稳稳的落在地面上,然后站直身体。
“小六!”莎莎开心的跑上前来,“原来你藏在上面啊!”双手伸出就要抱住他的手臂,虽然说着刘叔听不懂的英语,那仍旧不妨碍那娇滴滴的语气听得他牙都快要酸倒了,刘叔呲牙咧嘴的走了,这是非之地啊,不宜久留。
柳时镇退后一步,莎莎的手捉了个空,小脸上闪过一丝怨怼,只一秒,又变成了她习惯的微笑。
“墙上面有什么意思?这庄子可大呢,我带你去瞧瞧好不好?”莎莎忽闪着大眼睛,让自己的邀请看起来满是诚恳。
对面的男人,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连续三天的碰壁让莎莎终于忍无可忍,笑容咔嚓的裂开一条缝,咬牙切齿的说道,“软的不行吗?那就只好来硬的了!”
柳时镇看着突然变脸的莎莎,还有那句没听懂的东国话,话音刚落,那小小的身影突然扑了上来,转瞬就已经到了眼前,光芒一闪,柳时镇暴退,还是晚了一步,嗤——,一根尖尖的银色利刺,刺进了柳时镇的锁骨下方,因着他退得并不慢,刺得不深,那位置也不是要害,看得出来还是这个小魔头手下留情了。
“跟不跟我走?”莎莎停下脚步,阴沉着脸。
男人抬眼看着她,目光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仍旧慢慢的,摇了摇头。
莎莎眼中怒焰大炽,这个男人一而再的拒绝彻底激怒了她,手底下扣住了利刺,第二次冲着他扑了过去,心中打定主意,任他身手再好,也不过是一个暗哨,绝不敢对自己动手,先把他弄倒,拖进去关起来,随便使点小手段,就不信不能得手!
下一秒莎莎便知道自己想错了,嘭的一声,她听到自己腕骨碎裂的声音,自己突然不受控制的身形随着手上的冲击力歪向一边,一只手掌牢牢的掐住了的脖颈,她的面前,是那个她第一眼见到就喜欢上的男人,这一刻,距离他最近,却也让她最恐惧,那满眼的恨意,让她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捏断自己的颈骨,莎莎此时方知后悔,有些人,真的是招惹不得,他的退步,不是妥协,而是不屑。
“闹够了没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柳时镇立刻一把将莎莎甩到一边,退了下去,还厌恶的抹了一下手掌。
莎莎跌坐在地上,有些迟疑的看着退到一边的小六,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可刚刚那一瞬,她却是真的从内心里感觉到寒意,她见过太多杀手,不过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可这个人,他的恨意,他的寒气,让她心悸不已。可是,越如此,越有趣不是吗?
“林先生!”莎莎站起来,委屈的走过去,“我想跟你要个人。”
Anni站在林先生身后,目光扫过柳时镇身上的血迹和尚未拔出的利刺,垂下眼眸。
“这外院的让你随你挑,”林先生摘下眼镜,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就在莎莎喜上眉梢的时候,接口道,“但是他,不行。”
莎莎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为什么?”
“一招就被人制住了,你说为什么不行?”林先生重新将眼睛戴好,睨了莎莎一眼。
莎莎脸色一白,冷汗大颗大颗的冒了出来,她怎么会忘记了?她初来庄园的时候,就是因为刺穿了一个人的喉咙,自己才取代了他的位置,如今……莎莎的腿突然有些发抖,手脚,比这深秋的天气更凉。
林先生看了角落里的小六一眼,他的表现让自己很满意,是个知道进退分寸的,之所以没有按照原先的规矩让他取代莎莎,终究是因为来路和身份,不能太过倚重。
对小六这个人的惋惜,和对莎莎的失望,让林先生觉得面前这个人愈发的碍眼起来,语气不善的对莎莎道,“还在这傻站着干什么?滚回去。”
林先生向来在人前维持着他一贯的儒雅形象,这句话出口,已经说明他情绪就在怒气的边缘了,莎莎多年来跟在他身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被训斥至此,却口不敢言,躬了下身,迅速消失在了林先生的视线中。
林先生冲着小六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柳时镇走过来,站定,那姿势带着从未有过的恭敬,看在林先生眼里,仿佛一匹驯服的野狼,而这匹狼,很明显只认一个主。
林先生满意的点点头,“身上的伤全好了吗?”
小六下意识的摇摇头,顿了一下,又点点头。
林先生笑了起来,笑声竟然难得是发自真心的,“不用担心,会有任务给你的,不过要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再说,先安心养伤。”
小六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那张冷如冰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看了一眼莎莎消失的方向,有些期待的望着林先生。
“刘叔,”林先生扭头吩咐着,“以后不准莎莎再来外院胡闹。”
“哎,是。”刘叔忙不迭的应着。
林先生拍了拍小六的肩膀,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走了。
跟在他身后的Anni,没有立刻跟上去,指了指柳时镇身上残留的那根利刺,“不要拔太快。”然后才离去。
柳时镇低头,伸手握住露出来的那一截,慢慢用力,刚一动,原本没有多少血迹的伤口突然血流如注,他皱了皱眉,终于明白了Anni说不能拔太快的原因。
刘叔这时也看到了他的情形,连忙将他带回房间,自己又急匆匆的去取医药箱去了。待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小六已经将那刺拔了出来,鲜血流了满地,那血量不似拔了一根刺,倒像是被戳了一个洞。打开医药箱给他上药,一看那伤口,禁不住抽了一口气,那根本来不算粗的一根利刺,拔出来之后,那伤口,居然有一个茶杯碗口大小的血洞。刘叔身为外院暗哨们的大管家,包扎伤口这些事情驾轻就熟,这样的伤口,他虽有些吃惊,但是处理起来并不麻烦,很快就处置妥当。
这时,刘叔才有空仔细打量一下那根被拔出来的利刺,原来那刺上,竟然是密密麻麻的倒刺,原本是顺着贴伏在中间,刺进身体后,向外拔的时候,就会变成倒刺,那伤口,就会被这些倒刺生生的刮出一大块血肉下来,怪不得会流那么多血,这么一件武器,简直是阴损至极,刘叔暗暗咂舌,不过,倒也是那丫头的性格,扭曲,阴险。
柳时镇用手势对刘叔表示了谢意,虚弱的靠在床头,微闭着眼睛忍着伤处不断袭来的疼痛。刘叔见小六静静的歇下了,也不再打扰,轻手轻脚的带上了房门。
伤口疼,脑子也有些疼,一想到姜暮烟,心中亦是恻然,不知今日恼羞成怒的莎莎,回去之后会不会折磨她,方才那一瞬间,用尽全力才忍住没有一把拧断那个恶心女人的脖子,眼下,不是杀人的好时机,杀了她,对自己留在这里没有任何助益,林先生那只老狐狸,绝对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位子交给一个来历不明语言不通的人,甚至有可能因此对自己生疑,继而又想到Anni,这些年来一直在不同的地方,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每日里所做的事情,都是这样一步一刀,一言一血度过,不由低低的叹了口气,一个已经结束了这样日子的人,又义无反顾的回来,她究竟是有什么不得不回头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