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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国舅可以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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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可以分为两种,皇帝的母舅和妻舅。
很幸运的是,我是皇帝的母舅。
很不幸的是,我不是皇帝的亲娘舅。
国舅并不是个光彩照人,光宗耀祖的称呼,他总是跟欺行霸市、欺男霸女、仗势欺人、獐头鼠目等等饱含贬义的词连为一体,比如,本国舅就曾听闻民间有一句骂人的话,说是“骗你我就是你小舅子”,还有一出唱的颇红的戏,叫做《斩国舅》之类的,国舅之不为人所喜,由此可见一斑了。
本国舅颇费了些心思,也扪心自问了几日,确实不曾发现自己有与洪水猛兽、连绵战火相提并论的荣幸,遂相请了几位市井百姓进府询问。
许是本国舅交代的太过简单,也许是秦无庸曲解了“请”的本意,一条锁链串蚂蚱一般将几位耆宿老人锁到了国舅府。闹市之中丢尽了本国舅的脸不说,好巧不巧的遇到了刑部侍郎檀溪山。
这位檀溪山,也算是本国舅的对头。他刚直不阿、蔑视权贵是上京城里出了名的,小皇帝也曾御赐过“强项令”的匾额以示褒奖,算得上清官中的中流砥柱。
皇帝的小堂叔小靖安王与此人从来不合,上朝不见礼下朝不言别,路上遇见了必然挂起锦帐遮目,言道“不能让沽名钓誉之徒污了清白视线”,而这位沽名钓誉之徒也从来白眼相加,袍袖一挥目下无尘,就当没看见小靖安王这么个人。
显然本国舅的家丁不清楚“檀溪山不好惹”的具体情形,对这位白衣秀士很是讽刺了几句,大意无非是“何处穷酸竟然多事,爷爷可是太后膝下的亲弟弟当今天子的亲国舅府上的谁谁谁云云”,彻底激怒了檀溪山。
刑部侍郎一下令,如狼似虎的捕快们一拥而上,将这伙宵小之徒一举拿下,身披罪衣栓于闹市,枷锁示众三日,令上京百姓额手相庆,大快人心。
如此雷厉风行体恤百姓,自然为檀溪山的官威声望上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相比之下,本国舅就显得灰头土脸多了。太后私下里传召了一回,说了一些“此人是个泼皮破落户,当日在蕲州城里就是有名的,国舅勿需与他一般见识”的话,又感慨了一番“咱自家人也应该当心,别叫别有用心的人看了笑话去,皇帝还靠着你这个亲娘舅”等等,末了赏了云锦素缎金锞元宝算作压惊,就把这个事轻轻巧巧的遮了过去。
本国舅其实并未生他的气,原本想上朝时言谈几句算是赔礼道歉,谁料到檀溪山不依不饶,早朝上一本奏折告到了御前,沉痛控诉本国舅“目无王法,致使百姓人人惊恐;束下不严,竟令豪奴横行乡里。且光天化日之下口出恶言侮辱斯文,此风一开,天下学士颜面何存,儒生心中如何衡量朝廷”等等,讲的本国舅十恶不赦罄竹难书。
皇亲们站了中立,抱着膀子立在一旁看热闹;小皇帝年少尚未大婚,外戚们势单力薄,仅有柔妃之弟张汾反驳几句,可惜御史中丞抵不住刑部侍郎思维缜密舌灿莲花,一个回合便败下阵来,本国舅便呆立于堂上,众目睽睽之下,任凭那檀溪山说到面皮上也丝毫做不得声。
最后檀溪山一锤定音,定了本国舅的终身,“行事歪辣,为人所不齿”,同僚们将这句话精简,最后在本国舅的头上掼了个“歪”字做别号,再加上史官们一顿口诛笔伐,自此人称“歪国舅”。
小皇帝一直正襟危坐默不则声,面部表情十分平和,令人捉摸不定。大约是等檀溪山说痛快了,才各打了五十大板:本国舅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檀溪山越权处事,罚俸一月。
本国舅与檀溪山的梁子,大约就是这么结下的。
大约是知道本国舅阴险的性子,除了一干等着看好戏的皇亲,唯恐天下不乱的开国公玄孙、武城世子也曾偷偷摸进国舅府,向本国舅献过不知是英明还是愚蠢的计策:请人暗中收拾一下檀溪山,教他收敛自己的嘴巴。
本国舅未置可否,只叫人拿大扫把打了他出去。
好罢,本国舅得承认,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他才华横溢清高傲岸,舍不得他一条毒舌技压四座,舍不得他性格暴躁直言相向。
他在清流之中,也算是不合群的。甚至先惠灵帝也不喜他狷介的性格,曾有一次在家宴中说,“檀溪山此人傲慢。”
可他活得真实,活得漂亮,不像我这般委屈。
秦无庸在宫中多年,见多识广,从不多说一句话,这次也忍不住劝道,“国舅爷也要当心。咱府里家大势大,经不起折腾。那几个罪人,索□□到刑部去,任凭蓝大人处置可好?”
我想了一想,已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皇帝表面公允实则偏袒,我这个国舅说好听点是娘家人,说不好听的无非就是挡风板一块。小皇帝年龄渐大羽翼将丰,我这中流砥柱渐渐变成了江河暗礁,惹人警惕不说,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拿我的把柄。谁知道檀溪山此番举动,不是皇帝暗中授意?
我揉揉太阳穴,苦笑了一声,“你说的我怎么不明白。事到如今,我进不得退不得,走一步是一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