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青青子衿》青豆三明治

6、6 元朔元

　　元朔元年秋，出雁门，三万骑击匈奴，斩首虏数千人。

　　元朔三年秋，出云中，遂略河南地，捕首虏数千，畜数十万。

　　元朔五年秋，出高阙，围右贤王，得众男女五千余人，畜数千百万。

　　春日天光正好，风拂杨柳，山桃盛开。皇帝乘金舆，黄盖高张，羽旗蔽日，见官道两侧，早已人山人海，高呼“大将军回来了！”，不多时，便见旌旗蔽野，迤逦而来，前有轻骑开道，后有辎车相连，遥望数十里不绝。

　　皇帝见此，亦觉豪情满怀，一时竟难以抑制，差点落下泪来。自高祖受困以来，和亲纳贡数十年，匈奴犹如利剑悬顶，其中酸楚，难以言说，他常夜半惊醒，枯坐天明，不想今日扬眉吐气，终于有大将横扫漠北，擒王虏众，扬天威于塞外……大汉立国以来，等这一刻，实在是等的太久了。

　　百姓早已欢声雷动，有官员上来禀报，皇帝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目光灼灼地望着骑马而来的金甲身影。

　　卫青下马拜伏，抬眼时却一怔，五年前回京时，在桃林见过的那个少年，正身着郎官服色，含笑侍立在金舆之下，青涩褪去后，壮实了不少。

　　皇帝亲自来扶，卫青忙收摄心神应对，余光却见那少年竖耳偷听，不由微微一笑，推辞了陛下同车邀约，只骑马陪侍金舆，落后半个马头，隔窗和皇帝说话，不多时就到了甘泉宫。

　　甘泉宫依山而建，楼观连云，暮色初临，灯火次第点亮，只见前殿钟磬高悬，锦绣铺地，东西两廊皆是黑漆木案，金樽玉盘。皇帝落座之后，众臣才次第入席，卫青坐在上首，饮至半醉后，抬眼寻那少年，却一无所获，不知是谁家子弟呢。

　　欢宴过半时君臣皆醉，皇帝离席之后，百官也三三两两散去了。卫青刚刚得闲，就见霍去病站在眼前，瞧着竟和他一样高了。

　　“舅舅回来后，一眼也没看我！”霍去病冷哼一声，鼓起双颊生气，“怕是认不出我来了吧！”

　　“还真认不出来了。”卫青起身拍他肩膀，“前年见你时，还是个小孩子呢，如今竟长成大人了，猛一打眼，还以为是我军中将士呢。”

　　“那舅舅下次出征时，我也要去，姨夫已经答应了。”见卫青一个踉跄，霍去病忙扶住他，“舅舅是受伤了吗？”

　　“醉酒而已，不碍事。”卫青任由他扶往甘泉侧殿，走至廊下时，见宫灯高挂，灯火连绵，照得廊内通明。他一身酒气，倚在廊柱上，抬眼见夜色深沉，一轮明月高挂在天上，山风微来，檐角铜铃清响，“去病，我在这里吹吹风，你先进去睡罢。”

　　“我要和舅舅一起。”霍去病半个身子探出廊外，“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看月亮。”卫青指向明月，“今天月亮很圆呢。”

　　“月亮每个月都圆，有什么好稀奇的。”霍去病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见远处走来几个郎官，近前看见大将军后，都小步退至廊侧，躬身俯首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