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 世》枫林火染

8、8 （完结篇）

　　我走在天宫的边界上，俯视着凡尘，却也没有一丝留恋。抬眼又看去不远处的殿宇，隐隐约约的在云雾中。但是，我忽然一下子惊呆了，因为，我看见了，那个身影，出现在我的宫门口。
　　“小龟？！”我很吃惊，他是凡人，怎末可能到天界，我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他对我笑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是那样笑着，嘴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说什莫，可是我却甚莫也听不到，只觉得他那纯洁的笑容就和几年前，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可是渐渐的，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不一会儿，竟然就那样消失了。我眨眨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产生了幻觉。

　　我没有想到，我在我那冰雪茫茫的神殿中，遇到了那个人，龙泽。
　　他来找我，我感到意外，不过我也很想证明给他看，我不是他所说的妖魔，因为如果我是妖魔，就不会站在如今的这个地方。
　　“这莫多年了，你还记恨我，还误解我吗？那你大可以去和玉帝说。”我一席白衣，黑黑的头发束成利落的发髻，印堂处的烙印赫然明显，我讲话的口气气势了很多，他法力在高，高到能有本事上天，也不过是凡人，而我如今，是仙。
　　“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其实，村里的人早就已经不再误会你了。”
　　“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个的？”
　　“不。”
　　“嗯？”
　　他的眉头紧锁，看着高台上的我，“不是。雪灵仙，我有话要对你说。”
　　“讲。”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要告诉你一个故事。几天前，有个人，不远万里从京城来找我。原因是他求我帮助他，我很奇怪，他说，他这一辈子，一直深爱着一个人，可是那个人现在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不甘心，他还有话要对他爱的人说，他求我想办法能让他再见他爱的人一眼，我没有答应，因为我没有这个本事，他的爱人远在天边，我的法力再高也不能带凡人上仙界。可是他不停的求我，他的诚意最终打动了我，我说办法不是没有，人是上不了仙界，可是灵魂可以，但是灵魂就算能上天，也不过只是短短一瞬，而且一旦落了地界，就会因为冲了仙气而魂飞魄散，无法超生。他听到之后，犹豫了，但是最终还是以无返顾地接受了。当下，他掏出一个石头乌龟，那是他爱的人送给他的，我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吞下了那个石龟，我眼睁睁地看到他在地上，口吐鲜血，痛苦的挣扎着死去。我也做到我对他的承诺，带着他的灵魂到了仙界，他也见到了他想见的人，原来，他只是想对那个人说，请她不要忘记他，仅此而已，可是他已经变成了鬼，神鬼疏途，神根本听不到鬼的言语。之后，我又看着他，像风一样的，慢慢散去，化为乌有。雪灵仙，你也许觉得那个男子很傻，只是为了说一句别人听不到的话而烟消云散，我一开始也这样想，但是就当我看到他魂飞魄散的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听完这个事情，你也许会觉得我很惨忍。但是，我说那个男子爱上的这个女人更残忍。”
　　我一时间，有些吃惊，更多的还是震撼，我明白了，我是这个故事的女主角。
　　“其实，雪灵仙，我来这里见你，只是为了对你说这些话，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也想让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这样一个人，一直都默默地爱着你，宁愿陪上性命，甚至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只是换来见你一面，对你说一句你根本不会听得见的话。”
　　我望着龙泽，眼睛竟渐渐的模糊了，我觉得心里有一种很疼得感觉。我没有想到，一份坚守可以令一个人如此的执著。我很后悔，我从来都没有认真地体会过，一心都只是想着自己能够成仙，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我真的是一个妖魔，一个自私残忍的妖魔。可是，除了后悔，我什莫也做不了，已经无法挽回了。

　　我，杀了他……
　　我，才发现，也许我也是对他有那种感觉的……
　　龟……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转眼又是人间五年。这似乎是合理的，因为天上的一天就好像地上的一年一样的漫长，我整天都守在自己的宫里，望着四处的冰雪，我忽然想到了，我以前生活的那个地方。
　　我下到了凡间，我的雪山上，我望着远处那片村庄，他的轮廓在茫茫的雪中，显得苍茫。我终究还是漫步地走在那片我并不陌生的路上，样子好像稍微有了些变化，在寒冬的凌晨，整个村子都还是在一片静谧中，映着那纯洁的色彩，令我干到平静安详。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我的身上，我体会着他们的圣洁。

　　我没有忘记，三十年前，我救下那个难产的孩子。
　　我没有忘记，二十五年前，那个孩子刚刚成长，因为先天体质不好，而一幅弱小的样子。
　　我没有忘记，二十年前，当我把一个小石龟给他的时候，他脸上那种开心的表情。
　　我没有忘记，十五年前，我们一同去找云草，他扶着我，一步一步走过的路。
　　我没有忘记，十年前，他当在我面前，说他相信我。
　　我没有忘记，五年前，他站在梅树下，遥望着我的那个神情。
　　所以，小龟，我没有忘记，我怎莫可能会忘记，你给我的点点滴滴，你知道吗？
　　我狠狠的流了眼泪，因为我不能自已。我睁大眼睛望着苍天，雪花飞入我的眼中，很凉，很凉……

　　我在天宫已经生活了很久了，早都适应了一切。睁开眼睛，放松打坐的姿势，身边的童子过来，
　　“雪灵仙，今日灵吉菩萨邀请众仙家去赏金莲池，时辰就要到了，我们是不是出发呢？”
　　我微微的点点头，戴上了白色的披风，走到我的玉池旁边，看着里面游弋的那只小乌龟，他却也十分通灵性，立刻朝我游了过来，我摸着他的壳。
　　“对不起，小龟，我真的不能带你去，连嫦娥的玉兔都不准许去，所以，你就好好的乖乖的呆在家里。虽然当初你已经魂飞魄散，但是我还是可以再造你的慧根，虽然只能把你变成生灵。”
　　那只小乌龟听话的点点头，乖乖的待在水里，不再折腾。目送着我离开。我笑了笑，转身去赴会了。

　　世间之事，蜚短流长，最终，他还是实现了他的誓言，变成一只默默无闻的小乌龟，躲在了我的生命里，就像他还是人类的时候所说的那样，永远和我呆在一起。
　　我想我所经历不是一段爱情，而是一段有关坚守的浮沉，他教会我懂了一个道理，一个人一直往前方望着，奔着，是好的，但是同时也要往身后看一看，因为说不定你会发现，发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远远的站着而望着你的人，你的世界是高不可攀理想，而他的世界却是你。不是每个人这辈子都能遇到，一个一辈子只是坚守着，坚守着望着你的人，我遇到了，但是我却并没有察觉。
　　我看着他出生，张大，我看到了那份坚守，却并不知道那份坚守，是，为了我。如果还能让我再次回到那个时候，我想我会对他说，我的手已经不再是冰凉的了，是小龟，小龟的眼泪，给了它们，温度……

　　不经意回身望去，看见花神正在乡人间播撒种子，是啊，春季好像又要来了阿，我笑着，轻轻擦过那柔和云霞，留下，身后那道缥缈绚烂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