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 世》枫林火染

6、6

　　果然，我的不安果然灵验了，东窗事发。
　　那一夜，我住得寺庙外，一片火把，刺眼的光芒犹如白昼。清风长老满眼担心得看着我，提议我还是躲一下，可是，我知道，我不会那样作。我打开门，看见的是全村的人，迷迷麻麻的站在我面前，领头的就是，龙泽。
　　" 她今天饮水中，我已经加入了焚妖散，这个妖孽很快就会显出原型!"他说的没错，我今天饮了水之后就发觉有些不对劲，可是已经太晚了，焚妖散乃是专门克生灵精，会令我们这样的生灵显回原型。渐渐的，我感到身体有种奇痛的感觉，我有些眩晕，倒在地上，人群中出现了尖叫，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已经变回了抓子，后背也有了特殊的重量，那是我的翅膀出来了，我抬眼看着村民们的惊讶的眼神，心理忽然有种冰凉凉的感觉，那种感觉，就是我在雪山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过。
　　"大家都看到了把!所谓的冰雪仙，什么神医!其实是个白雕精!是个妖孽!"
　　我捂著剧痛的胸口，奄奄一息的看这眼前的一切。
　　"这个白雕精为你们治病，不过就是为了在利用你们，来积累她的道行去登仙，她还会吸取人的阳气来补充自己!你们，不过都是她的棋子!现在就让我来替天行道，铲除这个妖孽!"
　　我只是摇头，却完全说不出话。
　　“哼，不反驳就是默认了”他说着，就挥舞着利剑冲着我过来，本来，如果我没有被他提前按算，或许还可以和他一拼，但是，我现在的状况，是根本没有可能活着逃出他的手掌心的。眼前一片模糊，我甚至分辨不清那里才攻击的来向。难道，我会这样死去吗？不错，我帮助村民地却是为了积累自己的善行道行，可是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有在利用他们，我也从来没有过恶意。不错，我是妖精，雪山上的白雕精，可我不是妖孽，龙泽所说的祸害。
　　随着那利刃的杀气接近，我不禁有些可惜自己百年的修行，我不过就是想修练成仙，而且，我一直以来也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去做的，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难道真是天意，叫我命丧于此？
　　“住手！”

　　杀气停顿了，我抬头眨眨眼睛，模糊地看见，他？！小龟！？挡在我前面，他疯了，我摇头，我这样想着，他可知道龙泽道士的那把剑，乃是几百年前蜀地祖灵山掌门的大弟子，梦娆的独门兵器，传说梦娆当年曾经因为嫉妒，亲手用着把利剑杀死了她的师妹，承淇。致使承淇元神尽散，永不复生，连峨嵋的掌门境仪和祖灵山掌门菘灵子都无法挽回。所以，别说是像他这样的凡人，就是连我，如果碰到这剑，都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
　　“你闪开”龙泽还是个得道得道士的，他不会对凡人动手的。
　　可是那个青年却坚决地摇摇头，那也就说明了，他，已经和全村人对立了，因为龙泽要杀我，全村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对，除了他。
　　“道长！冰凌不是坏人”他回头望着我，那一眼我永生无法忘记，“我相信她”我看着他，轻轻地笑了，却流出了眼泪。我，自来到这个世上，整整三百年。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也会有人类的，眼泪，几百年，我看过了人世浮沉，生死离别，都不曾动容，今天却只是为了，他的那四个字----我相信她。原来信任是种这莫令人感动的东西。
　　渐渐我感到了自己的元气有了些恢复，我不能就这样耗下去，单凭小龟，是绝对不可能阻挡龙泽的，不过，他虽然没能保护我，却为我争取了恢复元气的时间。我张开翅膀，夹住小龟，腾空飞起，地上的尘埃被翅膀掀起的风吹得四散。龙泽就算轻功再好，可是他永远不会飞翔，所以他是追不到我们的。我带着小龟一口气飞奔了很久，最终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落在了一片野地中。
　　天快亮了，我终于逼走了体内的焚妖散，我奄奄一息的靠着一棵大树桩，令功力慢慢恢复，冷汗浸湿了头发和衣服。
　　“你好点了吗？”他担心的看着我。
　　我微微的点点头。“你，傻啊”我忽然觉得一阵内疚，我连累了他。“我……死……可能……”我后悔自己说这种令他担心的话。
　　他却笑着，“我知道我没有错……”他掏出那个小石龟，“不管发生什莫，我都相信冰陵，从很早之前就是了，这莫多年来，从来都没有变过。如果冰凌真的会死，会变成冰山上的冰雪，那我也会随你而去，祈求来世我能变成一只真正的小乌龟，生活在雪山脚下的潭水里，待来年春暖花开，冰凌化成冰山融水，流入潭中，那我们就合在一起了，永远也不分开了……”他的声音哽咽着，泪流满面。
　　我从来没有现在这样难受过，心里有种很痛苦的感觉。我什莫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皱起了眉头，闭上了眼睛。忽然感到嘴唇上一阵热热地湿湿的感觉，是他在轻轻地吮着我的上唇和下唇，我虽然没有概念这是什莫原因，只是依稀的记得这是一种人类特有的表达感情的方式，但是我却并不厌恶，小龟的这种方式。
　　忽然，树丛后有动静，我和小龟都警觉了起来。
　　“谁？”我当在他前面，我意识到来者不善。
　　那人走了出来，是，小仁！他比起当年的样子，显得威武高大，不愧是一幅教头的样子。可是他居然拿着武器指着我们。
　　“原来你们在这里，跟我回去。”
　　“仁？！”小龟见到他又惊又喜，可是却没想到他说这样的话，“你怎莫了？你也觉得冰凌是妖孽吗？她是我们的大家的朋友啊！”
　　我走到他面前，“仁，带我回去，不用，现在，这里，你，杀我，你可以。“我指着自己，“没有能力，对抗，现在。”又指着小龟，摆摆手，意思是说，和他没关系，不要让大家也怪他。
　　仁犹豫了，因为他迷惑了，是不是该就按照村长和龙泽的命令去做呢？
　　“仁，”小龟看着他，“我们从小一起张大，难道冰陵是坏人吗？她一直以来救助我们村里的人，五年前，那场瘟疫，如果没有冰陵，大家可能都会死掉，我和她一起去找云草，所以我知道她为了村里人所承受的艰辛。的确，”小龟的目光变得犀利，“不错，冰凌，她是白雕精，可是也不是所有的妖精都是魔鬼，她为了修行，同是也是为了苍生，也并不矛盾啊，这并不是什莫利用啊，那道士说妖精会吸人的阳气来达到自己的修行，别的妖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冰凌真的那样做了，她就不用每隔五年下山一次来为人治病积累道行，如果冰凌真的时那种伤天害理的妖精，她早就已经成仙了，还至于这样的等着三百年。对这样善良的妖精，你们为什莫一定要赶尽杀绝？！”
　　仁看着我，眼中的光很晶莹，而我却看着小龟，我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理解我。
　　“冰凌不再大家面前辩解，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根本在讲话上有障碍。这个你是明白地。仁，只要我还活着，我不会让你带她走的。除非，你杀了我。”
　　仁看着小龟，两人对视了很久。
　　仁放下了武器，“冰凌，你尽快回雪山顶去，龙泽说，一旦你上了雪山，连他也束手无策，因为山顶的寒冷是人类所不能达到的，那里对你来说最安全，你们现在被这一带的人追杀，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来掩护你们。“
　　“那，你们？“我不能自己一走了之，扔下他们两个怎末办。
　　“不用担心我们，村庄和镇子上我们是不能回去了，但是天下之大，我们也不是无处可走，我想好了，干脆，我和小龟送你回去之后，头也不回了，直接逃去京城。“
　　我皱了眉毛，京城，离这里十分遥远的地方，他们，这样算是流亡吗？他们两个，为了我，将要一直被大家误会，有家不能归，远走他乡。这对人类来说，是绝对痛苦的事情，我知道的。
　　最终，我们还是在仁的帮助下，逃离了封锁区，我回到了我的雪山，而他们两个也义无反顾的去了京城。在离别的时候，我们三个都默默地，想不到最后变成了这种结局。我本无恶，却遭到了误会，那些村里人阿，他们都是善良的好人，可是却也是愚昧的传统的庄稼人，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们会良心发现，明白我其实是被冤枉的。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但是至少我明白，我再也不能去那个村子了，甚至是那一带地方。而且，令我感到不好受的，是我连累了我的朋友，一起张大的六个好朋友，陪我走到最后的，只有小龟和仁了，也的确，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也没有听到过另外的那四个孩子的任何消息，圣，丸子，田田和龙也。但是，我却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们几个得名字，我也常想，或许他们也会一直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