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生君已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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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莳毅傲然笑道:“那必须的啊！从十二岁起，我爹妈就不把我当小孩子了，他们忙工作，我就每天炒菜做饭，这么几年下来，爹娘总算能吃一口‘人炒的菜’了，哈哈。”
祁穆延认真地附和点头，脑海里在想象那画面，十二岁的陆莳毅还不及现在这般高，他得踮起脚尖才能向玉阿姨一样在厨房奔来奔去，忙来忙去。念头忽转，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十二岁，会在干什么呢？他小学毕业了，那时会做饭炒菜吗？肯定不会了！妈妈根本不允许他进厨房。祁穆延无意识瘪了瘪嘴，不开心。
他又继续追问，“你十二岁时还做些什么？”
陆莳毅伸了个懒腰，望着眼前孩子好奇的眼睛，开始遥想当年:“十二岁啊……中午炒菜做饭给妈妈送饭，下午放学回到家，先跑个几公里，站半小时军姿，然后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各40次。嗯，要是老爹赶巧回家了，就再陪着再打一套军体拳或者擒敌拳，总之，他们当年部队里的训练，他全都用在我身上了。”陆莳毅平静自然地说着，看了看左右两侧都张着的“O”型嘴巴，忍不住轻笑，揉了揉祁穆延的耳朵，摸了摸不知何时也蹭过来的真娃子的小脑袋。
“哥、哥哥你不累么？”真娃子头都不敢移动了，这样的待遇还从来没有过，被这么个英雄哥哥轻轻抚摸着。这么多年来，他父母逢年过节回来几次，却全都忘了温柔地抚摸他，像这个大哥哥一样。他舍不得退，舍不得害羞，他渴望被这样温柔对待，如同渴望被老师认可，被父母真正珍视。他只得没话找话，希望他话别停，手别停。
陆莳毅粲然一笑，带着点儿在小辈面前嘚瑟自己心酸史的得意，继续满足两只猫儿的好奇心:“从小就这么过来的，自然也就没所谓累不累了，我爹他们当年更辛苦，部队里那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说着含笑看了祁穆延一眼，又说:“我爹一直盘算着让我参军来着，高中都不打算让我上，可是我妈死活不同意，他没办法，现在又撺掇我过两年高考完了报军校，说以后好提干，哈哈。”
“那你会考吗？”祁穆延挪近了些，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陆莳毅还有两年就要离开他了。
“不知道。”陆莳毅微笑摇头，他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心血来潮，和两个小孩回溯完自己的童年，居然还止不住似的展望未来。可是未来这个东西，他是真握不住，也没有什么具体打算。他之所以不拒绝老爹考军校的愿望，是因为他还没走找到自己渴望走的路，而他内心笃信，如果有天他能找到前进的方向或意义，他的人生，他断然会自己负责，只得“不孝”得辜负老爹对他的祈望了。
正说着，潘爷爷带着锄头过来了，招呼他们跟着去后屋桃园，付叔点了点头，也熄了烟跟上。
屋后错落长着一园桃树，五月份了，已有早熟的桃子成熟，陆莳毅牵着祁穆延，小心地穿过密草紧封的树林，呼吸间除了农村地里特有的香味儿，最诱人的却是桃子成熟后时淡时浓、隐隐约约的清香。祁穆延忍不住抬头张望，心里叹道:原来果篮里桃子是这样长出来的。
五六月是桃子成熟的季节，这时候结满桃子的桃树移栽不容易成活，潘爷爷于是带他们去看他急月前才嫁接的一棵小树。说是小树，其实也不矮，祁穆延走过去摸摸树干，摸摸树叶，正煞有介事地仔细考察。陆莳毅却抿唇一笑，小孩儿看起来和小树一般高，站在一处，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乖巧。陆莳毅此时便认为这树不错，以后和小孩儿一起成长。
“穆穆，喜欢这棵桃树吗？”陆莳毅笑着问他，眼里全是温暖的光。
“嗯。”祁穆延点头，他喜欢这棵树。它是桃园里最瘦弱的一棵，他要把它带回去，给它施肥浇水，让它长得又高又大。它每年都会结很多很多桃子，爸爸妈妈还有家里的叔叔阿姨都来吃，他和陆莳毅就负责爬到树上去摘。这是他心里美好的愿景，关于一棵桃树，一个人。
要小心移植而不伤根本却不是一会儿功夫的事，潘爷爷怕他们觉着无聊，便挥手说自己能搞定，驱赶他们到屋里坐着休息。祁穆延不愿意走，陆莳毅也觉得去屋里坐着，浪费这漂亮的田园风光着实可惜，便拉过一旁的真娃子，问他:“小真，你在家都玩些什么？我们一起去玩儿好不好？”
一旁呆着的真娃子惊了一跳，这总是笑着的哥哥又和他说话了，他晒黑了的脸上慢慢涨起红晕，心里扑通扑通跳，他小心思跑得飞快，思索着有什么能让他们喜欢的，不一会尔便眼睛一亮，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带你们去看刚出壳的小鸟吧——”
“好啊！好啊！”祁穆延激动地几乎奔了起来，顿时忘了自己的桃树。他还只在电视节目《动物世界》里看过鸟雏，从没真正看见过呢，“陆莳毅，快来啊，我们去看小鸟。”
陆莳毅当然也乐得去玩儿，当下便让真娃子带路，拉着祁穆延一起跑去，生怕去晚了鸟儿就突然硬了翅膀飞走了似的。
天空高蓝，微风吹着白云悠悠拂过，天底下，仨人前前后后穿过一条一条接连的田埂，前边两个孩童尤其跑得快，赶着躺儿赛跑，风擦过裤腿，留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方有个少年，不紧不慢的追赶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风儿也划过他的白色衬衫，留下他爽朗的笑声。
这是祁穆延记忆中，最美的夏天。握着画笔的他已经到了陆莳毅相似的年纪，他曾无数次试图描绘还原这样的场景，却苦于物是人非、心境迁移，而久久落笔只有寥落的景，无人成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生君已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