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Chapter36 ...
-
“大哥!”我兴奋地叫他。
“嗖”的一声,又飞出一只箭,正中靶心。他又架上一支箭,拉满了弓,宽大的红色袖子在微风吹拂下轻轻飘扬。
“大哥!”我又叫他一声,因为他的故意忽视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气。
他无奈地放下弓,握在手里。
“怎么了?”他转过身,眉眼在春日里显得朦胧。
“你看!”我变戏法似得拿出一样东西在他眼前晃荡。
“怎么样?好看吧”
那是一只玉蝉,用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蝉翼薄的几乎透明,十分精巧细致。
“你哪里得来的?”
“从小太监那里得来的,还是前朝皇帝的遗物呢!”
“这话你也信”他笑着摇了摇头。
“送给你”我将玉蝉放在他手心。
他显得很为难,“这东西你还是留着吧,看你那么喜欢”
“这玉蝉是一对的,另一只我自己留着了”
他抿了抿嘴,最后还是收下了。
“喜欢吗?”我去扯他宽大的袖子。
“喜欢”他微笑地看着我,笑容在春日融融里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大哥,你笑起来真好看”我想对他说,但他背对着我越走越远,直到看不清。
我一时觉得心里很难受,跑上前想要拉住他。但一转眼,又突然身处黑洞洞的井底,腐臭的味道在鼻尖蔓延开来。
我惊出一声冷汗,挣扎着醒了过来,红色的宽大袖口似乎还在我眼前不断晃荡。
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竟然还在梦里梦到。那种心悸的感觉却一直挥之不去,我呆呆地在床上躺了一会。
直到下人慌慌张张地找到我,跟我说大太监拿了皇上的谕旨,现在正在大殿候着。
大太监自然就是以前正清宫的尖脸公公,现在跟在萧晏身后成了内务总管。
“你先去给他奉上好的茶,叫公公稍等片刻”我嘱咐好下人后,迈步朝萧云纪房里走去。
他仍旧穿着中衣躺在床上。我一把将他拉起,示意下人给他穿好衣服,他绷紧了脸不满地瞪我一眼。
收拾整齐到了前殿,大太监先是态度不卑不亢地朝我行了个礼,然后清了清嗓子慢慢展开圣旨。
所有人都跪下来了萧云纪还傻傻地站在那里,我一拉他的袖子,将他扯着跪在了地上。
大太监掀了掀眼皮,将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子萧云旗,因被人所害,流落民间十余年,着即册封为静安亲王,特许留在宫内,钦此。”
“恭喜”他将圣旨递到我面前,我双手接过,手指紧紧掐着这明黄的卷轴。
他又缓缓展开一副圣旨,我重新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帝萧云纪,因在位时治国有功,功过相抵。特许居住在承德宫,余生禁止迈出宫殿一步。”
太监奸细的嗓音传到耳朵里,我的心渐渐凉了下去。承德宫是废殿,也是前朝最后一任皇帝启毓皇帝被迫上吊自杀的地方,据宫人说那边附近一到晚上还时不时会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萧晏是打算把萧云纪一辈子软禁在那里。
我转过头去看他,发现他跪在地上一动未动,面无表情。但是手指紧紧地抓着地面,指尖泛白。
“接旨”
太监轻蔑地哼了一声,将圣旨放到他眼前。他抬起惨白的脸,颤抖着伸出双手去接。
“奴才先在这里恭喜王爷了”他转身欲走前,又加了一句,“皇上唤王爷有空去他那坐坐”这才扬长而去,连茶也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大臣们的动作很快,刚听闻风声就纷纷赶来送礼。
长长的一条礼单,很快又将仓库的小角落堆满。连方维桢都送了一只南海千年老人参过来。
“你怎么得了闲上我这儿来?”我问他。
“皇上放了我一个长假,能不闲吗?”他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他的日子也不好过,自从萧云纪那事过后,萧晏自然不敢再把兵符放在他手上。现在禁卫军只听萧晏的命令。
他还提升了一个副将,负责平时操练士兵。方维桢真真成了一个闲人。
“当重臣的滋味也不是那么好的,现在自由清闲多了”他笑道。
“你以后打算怎么做?”
他作出沉思的表情,“也许听我爹的,在翰林院寻个一官半职做做,以后就遛鸟打鱼,吟诗作对”
“那挺适合你”我笑着看他。
他没坐多久就回去了。所有人都在为他的大好前途惋惜的同时,方学士却是对他的儿子甚感欣慰。
很快,承德宫那块地方就收拾好了。虽如此说,也只是稍微修葺了一下,分派了两三个宫人,勉强可以住人。
萧云纪穿了一身黑色的袍子,衬得肤色惨白,一张脸更加瘦削。他今天就要离开这里,过去废殿。
这个宫里是不记事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所有人都忙着巴结新任皇帝,哪里还会来关注他这个废帝。
天气阴沉沉的,他的身子像是要被风吹倒般亦步亦趋地跟着前来带路的宫人。目光怔怔的,好像被人牵线的木偶。
我伸出手扯住他素黑色的没有一点花纹的袖子,他回过神。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还是万年不变的厌恶。
我放开他的袖子,任由他越走越远。
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里的皮肤正在反常地慢慢变软,出现一个又一个难看的斑点,越扩越大。
这具身体大概已经快不行了。死而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如果没有强大的执念是撑不了这么久的。
那么我的执念又是什么?
皇上叫我去坐坐,那我就不得不去坐坐。
萧晏正在御书房批着折子,看到我来了他放下笔。
他脸上的稚气已经完全褪去,初显一个年轻帝王的威严。我看着他的脸,在想萧云纪曾经是不是也是这样过来的。
为人君者,不能把自己的孤独脆弱显露人前。江山与真心永远不能兼得。
御书房里所有的摆设都没变,甚至萧云纪以前的那些字画都还在。我瞄了一眼书架上,那个盛放着蚱蜢的小盒子也静静地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