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海惊澜》范小师

6、搬离

　　涂薇觉得这一夜真漫长啊，就像噩梦一样。
　　齐灿被救护车接走了。秦森告诉她，齐灿的鼻梁大出血，恐怕要重新整了，连赶过来的医生也说这样对一个女孩子太暴力太血腥了，在场人的人个个于心不忍，却在看到刑凯的那一刻放弃了报警的念头。永远不会有人嫌自己命太长。
　　涂薇觉得自己像置身于人间地狱，却发现刑凯至始至终未曾看过她一眼。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当有人触犯他底线的时候，他真的可以残酷无情，六亲不认。虽然他从来没有标榜过自己是善人，但她也从来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陌生。
　　可，这样的他，却更让她的心疼和自责。她悲哀的想，徐海星之于刑凯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上一秒温文尔雅的男人，下一秒就能濒临疯魔？
　　浑浑浑噩噩地被秦森送回房间，临走时秦森交待她，这几天不要去打扰刑凯。
　　打扰吗？她苦笑。
　　若是今天自己劝住齐灿就好了！就算劝不住，也死活不能答应她！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秦森没忍心责备她，可她知道，就算秦森不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刺激到了刑凯，刑凯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窥视他的秘密。
　　难道……
　　她有点不可置信的回过神，难道那个房间真的是刑凯为向徐海星求婚准备的？！所以，所以对于她们今天的行为，让刑凯气愤至此！可转念一想，是自己也会生气吧！就连徐海星也没来得及进去的房间，被她们两个人捷足先登，就算她们没有动过里面的陈设，刑凯也会有觉察，毕竟那里面花了他那么多心血，承载着他对幸福所有的渴求，她都能想象出刑凯当时的用心和期待。
　　难道这就是杜青峰的目的？还未开战，已令对方自乱分寸？无意间送来一个齐灿，就成功地看了一场好戏？他想逼刑凯回忆起那个不堪回首的过去，让他自责，难过，发狂，甚至于崩溃。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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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薇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她穿好衣服，寻着声响就往楼上跑。
　　“海星，海星，你去了哪里？他们都骗我你死了！我不相信！我不信！海星，你回来，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我去死都愿意！去死都愿意……”
　　涂薇的眼前是颓废到几乎认不出来的刑凯，只见他说话断断续续，一边还往嘴里猛灌着酒，到处都是空酒瓶，走廊里一片狼籍。此时他已神智不清，整个人憔悴的不成人形，那繁密的胡渣一夜之间爬满了他的整个下巴，头发乱得哪里还是初见时那一丝不苟的模样，两眼涣散无光，双目猩红，就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困兽。他跌跌撞撞，看到东西就摔，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识。
　　涂薇两手无措，看到他此刻的模样，早已泣不成声，她想拖住他，夺下他的酒瓶，可是她发现，喝醉后的刑凯根本不能憾动分毫，还没有扶他站稳，自己却被他狠狠的一甩，撞到了旁边的大花瓶上。花瓶碎裂。她也倒在了花瓶的残渣上，一阵巨痛袭来。
　　“刑哥，你起来，你起来！不要再喝了！”忍着身上的疼痛，涂薇无望地呼喊着。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里？你快滚，要是海星回来了，让我怎么解释？……噢，不对！不对！你是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的吗？……对不起，对不起，我错怪你了！你是哪个公司的？……哈哈，我请你们大家来，一定要让你们为我见证，我想给海星一个惊喜，我要告诉全世界，徐海星是我的老婆！……对了，海星为什么还没有到？阿森，阿森，阿森呢？还没有接到海星吗？……”
　　涂薇仿佛置入冰窟。她知道刑凯魔怔了。他根本听不见自己说的话，他还沉浸在徐海星没有去世的那一天，怎么办？怎么办？眼见他越喝越过分，越说越不对劲，她突然一激灵，不管身上的疼痛，起身就去敲秦森的门。
　　她用力的拍打着秦森的房门，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森哥不在家吗？她感觉到自己快绝望了。电话，电话！对打电话！
　　她顾不得刑凯还在那里摔东西，便从楼下飞奔到楼下自己的房间，跑的太急，最后几阶楼梯，连滚带爬她也没有在意，一心只想着必须找到秦森，让他回来。
　　接通了电话，她便哇的一声哭了。
　　“小薇！小薇！怎么了？怎么回事？”秦森接起电话，听到电话里涂薇的声音不对，连忙问道。
　　“森哥，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刑哥喝醉了，在摔东西！”放下电话，涂薇感觉到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
　　在万般焦灼中，别墅的大门终于有了响动。秦森一头大汗的跑进来，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怎么了？小薇？刑哥呢？”秦森一眼便看到蜷缩在客厅沙发上瑟瑟发抖的涂薇，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问。
　　“在，在楼上，快去！”
　　秦森连忙往楼上跑。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刑凯突然回过头。一见来人，他眼中迸出一阵惊喜。“阿森，把海星接过来了吗？宾客们都来了吗？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汗？海星呢？”他双目灼灼盯秦森，一个没注意，差点被自己扔下的酒瓶绊倒。
　　“刑哥，不要喝了，海星姐不会回来了。你醒一醒吧！”秦森苦涩地看着刑凯，一把接稳他，多希望他马上就能清醒过来。
　　“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阿森，今天我是一定要向海星求婚的，你来，我带你去看，我戒指都准备好了，海星一直喜欢的那一枚。我的钥匙呢？刚才明明还在的，去哪了去哪了呢？”
　　刑凯嘀嘀咕咕的摸着身上所有的口袋，开始着急。
　　“不对啊，钥匙怎么会不见呢？为什么会不见！”他瞪大眼睛突然大吼！
　　秦森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他。“刑哥……”
　　刑凯不理他，径直走到他准备向徐海星求婚的房间门口，看到那把刺目的锁，用脚狠狠的踢开了门。
　　“阿森，你快来看，你说海星会不会喜欢？”他又开始兴奋，仿佛刚才自己的举动没有发生过。
　　秦森走过去，咬起牙狠狠的打了刑凯一巴掌。他此刻就想打醒他。
　　刑凯刚才兴奋的神情不见了，他缓缓抬起头，如梦初醒般盯着秦森。
　　“阿森，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我也觉得我快疯了！我多希望我是在做梦，海星她真的死了，那天，她全身是血，我的衣服也被她染红了，我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我怎么叫，她也没睁开眼睛……”刑凯的眼泪滴在冰冷地地板上，嘶哑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晚风的呜咽。
　　“可是我不相信，不相信那是场意外！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找到证据，杜青峰那个混蛋，我为什么没有亲手杀了他！”
　　“刑哥……”秦森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觉得再多的言语都是苍白。
　　“海星，海星，你回来，海星，只要你回来，我什么也可以不要，我只要你，海星！是不是只要我也死了，就能看到你……”刑凯又陷入了悲伤，他的眼睛略过秦森的口袋，猝不及防的将他口袋里的瑞士军刀抢了过来。
　　秦森马上去夺他手上的刀。但发现邢凯已经将刀尖对住了自己的脖子。
　　“刑哥，你不要做傻事！”秦森不敢再刺激他，也不敢再劝诫。
　　“阿森，你听着，我死后，公司交给你。遗嘱我已经写好了，我的财产你和小希一人一半。阿森，找个好女孩，就娶了吧。其实，我觉得小薇也很不错，你可以考虑看看。小希的那部分我已经让律师办了，要是她还能回来，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她！”
　　“刑哥，你是什么意思？小希一定会回来，我也不会娶别人！我也不要你的财产，我凭我自己的能力，就能照顾好她！”
　　秦森觉得刑凯的话太古怪，但他不可能放弃小希。
　　刑凯握着手中的刀，看向这个与自己相处了十几年的兄弟。其实很早他已经将他当成自己的亲人，他一早就没有父母，只有刑希一个妹妹，所以当秦森出现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救了他，并带着他和自己一起做生意，他知道秦森的脾气很固执，认定了一样东西就决不回头。
　　秦森，这是他原来就有的名字。刑凯想，这个名字，天生就是要来度情劫的吧。但自己不能再自私了，也许自己以为的保护，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他的苦难已经是最好的例子，所以他不想秦森也重蹈覆辙。
　　“阿森，忘了刑希吧。”
　　“你说什么？刑哥？”秦森有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对不起，我一直不让你去找小希，我知道你喜欢她，我不是不愿意你们在一起，而是小希她——她走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她为了一个男孩才出国的！”
　　秦森犹如五雷轰顶。
　　他隐忍了那么久的感情，他不敢说的秘密，心灵唯一的慰藉，三年来漫无边际的等待和希望，就这样被告之都是一场自作多情！“刑哥，我不信！我不信，该死的人是我，不是你！”他抢过刑凯手中的刀，向自己刺去。
　　“阿森！……”
　　刑凯最终夺下了那把刀。但最终两个人在争夺中都受了伤，已无力再挣扎。此时，两个人就像颓败的兽，各自靠在墙角喘息。两个男人的血，缠绕在一起，顺着刀尖滴落，地板上一片嫣红。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涂薇听到楼上突然安静，便支起身体慢慢的站起。她还是决定去看一看。她知道自己一直是一个外人，所以若是介入他们的谈话并不合适，就算刚才楼上声响再大，她也不敢再造次。她已经没有勇气再面对刑凯的眼神。如果不是她的疏忽，刑凯也不会突然暴发的这么彻底。
　　站在楼道的拐角，她不敢再往上一步。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无形的压抑像巨石一般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还好，他们都好像达成了默契。森哥总算稳住了刑哥，她想。
　　却全然不知刚才楼上发生的那一幕惊心动魄。
　　她最终没有勇气走上去，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身上的伤口并不明显，但是皮肤已经青紫一片，然而她都没有察觉。她现在想的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看着被自己塞满的行李箱，她微微叹了口气。
　　全是刑凯让秘书为她准备的衣服和生活用品，甚至连内衣裤，他的秘书也贴心的准备了很多套，每一套都华美异常，这些都是在目前市场上难得看到的款式和牌子。她翻看着，粉的，蓝的，紫的……充满了少女的梦幻气息，像她曾经为自己筑的一个美丽的梦。
　　现在，梦醒了。她想带走的也只有这些衣服。舍得吗？她问自己，舍得就这样走吗？当然不舍得。不舍得的不是刑凯带给她优质的生活，也不是秦森看她日渐温暖的眼神。她不舍得的是，刑凯曾带给她的柔情关切，还有曾经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爱情梦想。这世界上总有东西是你再努力也求而不得的。
　　还爱刑凯吗？爱啊！她苦涩而无望的叹息。但，梦总要醒的。
　　她爱他英俊的脸庞，深邃的眉眼，浓密的头发，宽厚的肩膀，甚至爱他晨起来不及刮掉的胡渣；爱他对徐海星经年不变的深情，爱他偶尔递给自己关怀的眼神，爱他那颗不为人知的柔软坚定的心。从肤浅到深刻，从第一眼到此时此刻。
　　泪水划过她还没来得及写完的信笺，模糊了那些本来就涂改无数次的字眼。
　　走吧。天一亮就走。她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