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海惊澜》范小师

4、端倪

　　连秦森也不回来吗？
　　涂薇盯着自己未完成的半成品发呆。
　　那是她在网上百度着教程学的，她想亲手做一个蛋糕给刑凯的愿意，夭折了。
　　看着盘子里还说不上形状的作品，她伸出手指，抹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果然很甜啊。
　　可，为什么甜的让人想哭呢！
　　她怔怔的望着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残局，涌起一股莫可名状的烦燥，一抬手全部扔进了垃圾箱。
　　既然没有胃口，那就睡吧。睡着了，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了。
　　她是被一阵响声吵醒的。一看手表，已经凌晨一点半，她微皱着眉，居然睡了这么久。穿好衣服，跑出房门一看，刑凯竟然回来了？对上刑凯疲惫的双眼，她心情复杂，又不知怎么开口。白天秦森那的一番话，让她明白了自己与他之间的鸿沟，脑海里闪现的那些温馨的相处画面，海市蜃楼一般总会消逝。
　　“吵醒你了？”
　　刑凯一边脱鞋，一边问她。
　　“没，没有。”她连连摇头，有点局促地望着他。
　　“吃了吗？怎么这样看着我？秦森今天也没回来？”
　　听了刑凯的温言软语，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一天的期待与委曲，终于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全部释放，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明明知道他对自己并没有爱，可从他眉目之中透出的关心，唇齿之间说出的言语，怎么能这么温柔呢？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刑凯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轻声的安抚着。
　　涂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又不敢再想自己这一整天的难过和委曲出师何名？她只想张开双臂抱抱他，她的行动先一秒就这样做了，她想，就让自己任性这一次吧。
　　刑凯有一瞬愣神。他是知道涂薇的个性的，就算平日里自己像妹妹一个纵容她，她也没有这样大胆过，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刑哥，生日快乐，我的祝福可能晚了一个小时。”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那话里的温柔缱绻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刑凯低头看着环抱着自己的涂薇，有些诧异。竟是知道自己的生日么？因为自己回来晚了，所以她有点委曲？他转念一想，这也不像，平日里这姑娘总是笑呵呵的模样。
　　女孩的身体柔软而温暖，驱散了他在夜风里带来的凉意。
　　这三个月来他有意的悉心照顾，似乎让她的身材好像更丰满了些。刑凯暗暗为自己的成果骄傲。他还记得那个晚上她苍白无望的小脸，忍受了大半夜的煎熬，却并没有多哼一句。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女孩很特别，在面对了可能已经背叛的好友和同学的陷害后，并没有像别的女孩那样歇斯底里的哭喊道委曲，尤其是在他跟她分析了事态和周家的背景之后，她放弃了报警的念头，面对丑陋的真相她不迂腐不逞强，而是很平静的接受了现实，除了暂时不愿意回学校面对她们以外，她安静而平和，就像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一样。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的那种坚韧是长在骨子里的，她不说他也知道，那个晚上她全身肯定泡得发麻，又因为失血过多，好一阵子她的脸色都不见好，那阵子的她却在他们面前未吱一言，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让他鬼使神差的想将她留在身边。
　　刑凯微微转动着双眸凝思，这个女孩倔强坚强的一面太像海星，明明那么小的身体，却充满了意想不到的能量，而她似乎要比海星更识实务懂规则，要是当年海星没有再追究那件事的话，或许……那也只是他的幻想罢了。他调整了自己的姿势，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他比她高那么多，她又太娇小，连自己的下巴也不到，她像一个小女孩一样依赖着自己，让他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平日里那个阳光的女孩今天像个受了委曲的孩子一样？
　　刑凯完全没察觉此刻埋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对自己那无望的爱恋，更没有对这具美好的胴体产生任何的绮念。他像耐心的兄长安慰着被人欺负了跑回来哭泣的小女孩一样，轻巧又温柔。女孩的眼像哭红的小兔子，在他的安慰下渐渐平息，他想，这个模样的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孩子了，不过总算没白养她三个月，还记得自己的生日。
　　“别哭了，一会成花猫就不好看了。女孩子要早睡，现在乖乖地去睡吧，明天我在家陪你吃饭。”他小心翼翼将她有点杂乱的头发拔弄到脖子后面。
　　涂薇抬起头，眼里的情绪在千回百转后渐渐恢复了清明。她放开自己禁固着他身体的双手，从他怀里出来，挤出一个笑容给他：“对不起，刑哥，我太高兴了，你终于回来了，还能听到我说一声生日快乐，我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你不会怪我吧？”
　　“你现在乖乖去房间睡觉，我就不怪！这样，罚你明天给我和秦森做早餐！”
　　“一定完成任务！”她向阳的一面又回来了，既然做不成情人，做妹妹吧，像从前一样！
　　“调皮！”刑凯看了看破涕为笑的她薇，放下了心。还是笑着的她比较可爱。他想。
　　“晚安。”涂薇说完便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间。刑凯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走上楼去。
　　——————
　　刑凯一觉醒来已经早上八点多了。洗漱完毕下楼，便看到涂薇在厨房忙活，可能太专注了，竟然没有发现他。他轻轻的走近厨房，想看看这丫头给自己做什么好吃的，身高腿长就是有优势的，他一眼便看到了那整整的一锅面。
　　涂薇转过头，发现他已经站在她面前。“昨天没吃，今天补上！这是长寿面。刑哥，一会一定要多吃点，不许嫌弃我的手艺。”经过一夜，她好像又恢复了元气少女的神采，两眼弯弯，目光盈盈。
　　刑凯听了有点感动。海星去世以后，他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他觉得那是自己一生中最灰暗的一天，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没保护好，他还有什么脸面去给自己张罗生日！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一天已经过去。他看着眼前的长寿面，这种感觉，很温馨，就像小希还在家里一样。
　　小希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他生日的第二天总会给他煮长寿面。她总是小心翼翼的绕开他的伤口和忌讳，第二天总会捧上一碗长寿面给自己补过。
　　“哥，这是你宝贝妹妹煮的面，你一定要全吃掉！祝你长长寿寿，福福气气！越来越帅，越来越爱我！”刑希调皮可爱的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他不由自主的笑出声。
　　“刑哥，你笑什么？！”涂薇看他一脸笑容，有些好奇。难道他是太开心了，因为自己煮的面？
　　“没什么，就是特别开心，有人为我煮面。一会我一定多吃一点。”
　　正说着，秦森带着一身疲惫开了门。
　　“回来了，先来吃早餐。小薇煮了面。”刑凯说完为他拿起了碗筷。
　　“我吃过了。刑哥，你先吃，我在书房等你，有些事和你说一下。”秦森眼神略过涂薇，很快又收回，目光最终落在刑凯的脸上。
　　“去吧，我吃完就来。”刑凯开始坐下吃面。
　　涂薇看着秦森走进书房，因为昨天的尴尬让她不知道如何和他开口，所以只能坐下来和刑凯一起吃起面来。

　　书房。
　　“说吧。”刑凯一进书房就知道秦森肯定带来了消息。
　　“刑哥，我调查过了，这个齐灿并没有什么背景，之前就是一个开发公司的普通职员，因为长得漂亮，一直被他们老板骚扰，杜青峰是在一次酒会上为她解围才认识了她。后来她就去了杜青峰的公司做事，但并没有和杜青峰有不好的传闻，她的职位也只是普通的客服专员，不过现在她不用出去抛头露面了。昨晚我跟着她，发现你们分开后，她并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我一直坐在车里，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去她家。不过期间她有打电话，当时她就站在窗边，不过我只能看到她人，因为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去按窃听器，所以她和谁联系，我也不清楚。今天早上，等她出门上班，我就回来了。”
　　“你自己去的？没让别人去吗？”
　　“对，我知道这事有关海星姐，所以我不想假他人之手。”
　　秦森说完有点疲倦的扭扭脖子。刑凯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守了齐灿一夜，“阿森，快去休息吧！”说完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阿森，昨天小薇的表现有点奇怪，你欺负她了？”
　　秦森拿开放在门把上的手，回头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刑凯，看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了？是不是你欺负她了？她和以往的女孩不一样，你别跟她一般计较，平时让着她点。”
　　“刑哥，在你心里，她是什么地方和别人不一样？”
　　秦森觉得刑凯对涂薇的感觉很奇怪，但又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他不想刑凯在这事上犯糊涂，如果他真对涂薇不是那种感觉，他想他有必要提醒一下他平时的行为，免得让一个女孩越陷越深，毕竟如他所说涂薇和之前他带回来的女人不一样，她不是他为了满足自己身体□□才将她留下的。
　　“阿森，你喜欢她？”
　　秦森感觉此刻自己是在和外星人对话，他真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他平日里在商场上那些精明算计去哪了？难道徐海星之后，他已经不懂得什么是男女之情了么？
　　“刑哥，这是我想问你的，你喜欢她吗？如果你不喜欢她，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如果你喜欢她，为什么不睡她？”他觉得自己说的够明白了。
　　“阿森，你胡说什么！”刑凯怒气骤起。“阿森，你要知道，除了海星，我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证据为她报仇，然后……然后我才能去陪她。我总是怕她一个人在那呆久了会害怕，前几天我还梦见她，她笑着答应我的求婚，我们还为以后的孩子取了名字，阿森，你知道吗？我高兴的都不愿意醒来，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吗？我觉得我太幸福了，我怎么配那么幸福……”
　　刑凯目光幽远，但毫无焦距，看得他一阵慌乱。
　　“刑哥，你不要说了，我错了！我不该质疑你对海星姐的情义，也不应该说这些混账话！可是刑哥，如果你能走出来，我会更开心。你知道这五年我有多担心吗？三年前小希走了，我们唯一的快乐没有了，这几年，你总在找和海星姐有关的回忆，找海星姐遇害的证据，你为我安排公司事务所有的培训，你是决定找到凶手后也要离开我吗？你让我接手你的公司？就把一切推给我一个人？刑哥，我跟你十五年了，你以为，十五年的情谊是假的吗？我早已当你是我唯一的亲人！难道兄弟的情谊比不过死去的爱人？兄弟想让你堂堂正正的活着，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下去，有那么难吗？海星姐走后，你封闭自己的情感，封闭所有的关怀，就连我，你想过吗？小希走了，我有多难过你明白吗？难道你一定要让我们兄弟俩的生活都变成悲剧吗？”
　　秦森把这么多年一直未敢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刑凯看见他的泪已经模糊了视线，眼里的血丝比之刚才还要更深。
　　刑凯深深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最愧对的就是阿森。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只因为当初他对他施了一次援手，他就这样跟着自己。将自己当成亲哥哥一样崇拜爱护，在自己失去海星的日子里，他怕他做傻事只好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在小希离开后，他深埋自己的痛苦和思念，并没有在他面前表露太多。他一直知道，他喜欢小希，他也没有想过阻止，他想，一个是弟弟，一个是妹妹，如果他们能两厢情愿，他一定不会反对 。可是他没想到，阿森爱的那么深，藏的也那么深，这样的爱，并不比他对海星来的少！可就是因为自己一句“不要去找刑希，让她自己想明白了回来”，他就没有再提过。他忠诚而执拗，为了他，他一个人承受着自己想要摒弃到心外的一切，从一个笨拙憨厚的小伙子变成今天这个隐忍深沉的模样。
　　“对不起，阿森。”刑凯觉得说再多也是多余，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男人挚爱一个女人求而不得的心情。“我这个做哥哥的，原来这么糟糕。”
　　“刑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如果不是你，我还是那个吃不饱的小男孩，也许现在还一直被别人欺负，是你把我带在身边，教我那么多东西，让我今天能光鲜的生活在这个地方！我就是心疼你，我不想等小希回来的时候，你还是这样，固执、生无可恋、行尸走肉……我怕小希会怪我！要是我没有把你照顾好，小希回来了，我怎么跟她交待？难道你不明白你对于我和小希的意义吗？”
　　刑凯跌坐在椅子上。他的这一番话让他始料未及，充满震撼。“阿森，你先回去休息吧。让我好好静静。”
　　“刑哥，我还想说一句，如果你不想让自己无意的好心变成一个女孩的失意，你最好让涂薇能明白你对她并不是那种感情——”秦森似乎想到什么，但稍作停顿后又继续说：“最近家里的气氛不错，很久没有那么温暖了。”
　　“我会分清界限的，也是我的疏忽，当初救她，也是因为一起兴起，让她暂住在家里我也没想太多，不过像你说的，这三个月来，我也很开心，好像觉得小希又回到我们的身边！”
　　“没有人能代替小希！涂小姐跟你之前的那些女人比起来，是不太一样，这几个月以来，带给我们不少快乐，但我的心里面，没人能和小希相提并论！”突然听到刑希的名字，秦森心底顿起波澜。“刑哥，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也许我今天的话有点多，但我不希望你为了不相干的人分心，接下来，你有一场硬仗要打！我不会让任何人来打乱你的心绪，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可能！”
　　秦森干脆将话挑明，如果刑凯接下来对杜青峰有所行动，涂薇的存在势必会让他分心。他能感觉，刑哥对这个涂薇的态度，就算不是爱，那也是不一样的纵容和在意，他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影响他的判断。
　　“我明白了！明天去接齐小姐过来，让人给她备好一切生活用品。”
　　“刑哥，你……”
　　“将计就计吧！把她放在我的眼皮下，也好过你去盯着。正好，让小薇明白，我要的女人，只能是像海星的女人。之前我觉得她像另一个小希，在家里无忧无虑的陪着我们……我甚至有点喜欢上这样的感觉，看她在家里等我们下班，照料小希在花园里养的花，为我们准备早餐，和钟点工一起打扫卫生，这些都像是小希在的时候会做的事情……你今天若不说出来，我也不知道她会误会！”刑凯靠在椅背上，深深叹了口气。“我想，有些话如果当面说出来，她一个女孩子难免会尴尬，她是一个聪明的姑娘，看到齐灿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了。”
　　“好！刑哥，我先去休息，明天一早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