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话 宫宴 ...
-
抵达盛京以后，闻人一族很快就收到了陆炎帝的邀请。六月初二将正式在王城内设宴，为闻人一族接风洗尘。准确的说，是为闻人无伤接风洗尘。
即将前往闻人一族和亲的公主就是嫁予闻人无伤。
而这场宫宴，对于六合王朝至关重要，闻人一族的大军还在边境线上蠢蠢欲动，似乎随时都会挥动铁蹄南下，为了那粉饰太平的和平，闻人无伤不能在王城中有丝毫的闪失。
只要再有十年，不，五年就好。等到天灾所带来的影响过去，当六合有足够的兵力和粮草以后，漠北那被闻人一族所侵占的土地全部都要夺回来。
而在那之前，只有忍耐，无论是和亲也好，割地赔款也好，都全部接受。
很快六月初二就到了。王城之内的守卫比平时更加森严，但仍然不能阻止黑暗的势力的侵入。
当夜幕降临，夏末的夜晚里连吹拂而过的风都带着些许的热浪，潮湿的空气侵入肺腑，让人觉得身上有些黏糊糊的难受。
来自漠北的闻人无伤身体似乎有些虚弱，即便在这样的天气中，他的同伴已经半露出了胸膛和胳膊，他仍然是整整齐齐，严严实实的穿着厚实的长袍。
那略苍白的面容，有些瘦弱但却有力的身体，工于心计的狠辣和手段，在六合这个盛行阴柔美的的王朝，犹如一颗明珠被发觉。无论他走到哪里，那痴迷的视线虽然被礼教压抑，但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投向他。
走在王城之内，闻人无伤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守卫，他们面无表情的跟在闻人无伤的身后，手上和脚腕上带着重金属所铸造的臂环和脚环。腰间插着朴素但却锋利的匕首。似乎只要有人靠近闻人无伤，他们就会抽出腰间的匕首，做出防御。
提灯的绿衣侍女走在闻人无伤的身侧，她偷偷的打量着身旁的闻人无伤，又在闻人无伤看向她的时候转过视线，假装自己在专心的引路。
唇间绽开一抹弧度，闻人无伤勾起了一抹浅笑，眼中却是寒意彻骨。
无聊。无聊的爱慕之情，可悲又可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人，他藏于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又是走了片刻，绿衣侍女停住了脚步，对着闻人无伤福了福身，“到了，请进。”
王城之内，高大的路灯上挂着燃烧的旺盛的红烛，即便是漆黑的夜幕，也被照耀的犹如白昼，人影被拉的悠长，面容在灯下模糊不清，又带着朦胧的暧昧。
“你……长得挺好看的嘛。”
闻人无伤本打算抬脚走进宴会，但却在马上就要走进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转回头，留下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绿衣的提灯侍女眼中闪过措愣她呆呆的看着闻人无伤的背影，直到闻人无伤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内。
“绮罗，你在发什么呆。”
“不，没……没什么……”同伴的声音让绿衣提灯侍女回过了神，她收敛了眼中的神色，脸上挂上了公式化的浅笑，心中暗暗做下了什么决定，而后一步步走向同伴。
宴会之内，闻人无伤坐在首座，手指随着乐声无意识的敲打着着桌面，他看起来似乎对面前的歌舞丝毫提不起兴致。桌子上摆放着的精美的珍馐美食对他也是丝毫没有吸引力。
他就这样坐在那，静静的，那双属于异族的碧色双瞳中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那雌雄莫辩的容颜称得上是绝色。
不由得让人发出赞叹，好一个浊世佳公子，这样的人，这样的容颜，若是生为女子必定是足以祸国乱世。
当一曲结束，陆炎帝才姗姗来迟，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皇后和近日才被册封的芳华公主。闻人无伤抬眼在陆炎帝和帝后的脸上扫过，而后目光落在了芳华公主的身上，即便是穿着厚厚的宫装，还画着略有些成熟的妆容，但是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个抿着唇面无表情的公主不过是个孩子。
呵，有趣。诺大的六合王朝，待嫁闺中的贵族少女无数，竟然最后让一个孩子和亲。他开始有些期待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公主能在弱肉强食的草原上活多久。
察觉到那道略带侵略性的视线，顾潇看向目光来源，最先入目的是一双属于异族的碧瞳，而后是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男人那苍白却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似乎有些不怀好意。他的身后站着两个身穿闻人一族服饰的守卫，犹如两座大山。
异族，病容，这么说，这个人就是闻人无伤了。这个人看起来并不是犹如传说中的那么可怕，也许，她的未来并非那么糟糕，想到这，顾潇对着闻人无伤微微颔首，算作是打了声招呼。
闻人无伤在顾潇落座后，对着顾潇所在的方向笑着举杯，而后一口饮下了杯中的酒，示意他收到了顾潇的打招呼。
随后，他站起了身，对着坐在最高处的陆炎帝和帝后拱手。
“炎帝陛下，我闻人无伤自草原而来，对中原地区的礼数并不甚了解，若是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闻人无伤这番话让他即便是做出了什么失礼的事情也有了一个借口，陆炎帝面色隐隐有些铁青，但他不愧是从七王夺嫡中最后胜出的帝王，仅仅是一瞬间，他便再次露出了笑容。
“闻人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闻人一族马上就要和我六合陆氏一族通婚，对于姻亲，哪能说什么见外的话。”
“就是，传闻闻人公子不止是擅长排兵布阵，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不知今日可否一见。”收到了帝王的默许，身穿华服的贵妃轻摇着手中的羽扇，媚眼如丝的笑着开口，半是调侃半是要挟。
“闻人公子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越贵妃还是不要强人所难比较好。”坐在越贵妃身旁的那个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容妃淡淡的开口。她虽然嘴上在劝说着越贵妃，但是却也有另一种意味在其中，她和越贵妃在无形中逼迫着闻人无伤献艺。
越贵妃和容妃两个人一个张扬，一个内敛，却是配合默契，坐在陆炎帝身旁的帝后眼中隐隐露出了一丝的笑意，后宫不得干政，但是，女人有女人的战场。她喜欢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这种感觉。
“咳咳。”轻声的咳了两声，闻人无伤笑了。“看来我是不得不展露一些才艺才是了，不知陛下和帝后觉得吹箫如何？”
还不等陆炎帝说些什么，闻人无伤又继续开口了。
“只是吹箫太过单调，不如请公主为我伴舞如何？”
闻人无伤转头看向了坐在人群中的顾潇，眼中带着不容拒绝的笑容。
“既然闻人公子盛情相邀，那么，潇献丑了。”站起身，顾潇对着闻人无伤鞠躬，而后绕开桌子，走到了闻人无伤的身旁，当站在一起，顾潇发现，她现在不过堪堪到闻人无伤的腰间。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病弱的男人并不矮。
悠扬的萧声响起，划破沉寂的夜，带着彻骨的苍凉，闻人无伤口中吹奏的是一首在边关流传了数百年的曲子，那是一个关于战火纷飞关于浴火重生的传说。
七百年前，靖国覆灭前，在漠北，那一年早春，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姜国的铁蹄就那样踏破了靖国最北方的防线。
最后一位守城的将军，她并没有带着城中的老弱残兵和妇孺投降，而是做了一个最惨烈也最决绝的决定。
在姜国的铁蹄踏破城池之前，屠城。
属于同袍的血沾染在刀刃之上，成了他们的罪，带着愧疚和绝望，那一场战役最终还是全军覆灭。
烈火灼灼，燃烧着还未完全变冷的尸骨，狼烟四起，铅灰色的天空带着压抑，似乎也在无声的为战争默哀。
伴随着闻人无伤的萧声，顾潇挥动着手中长袖，大红色的宫装在寂静的大殿上起舞，明明不过是个不过八岁的稚童，虽然舞姿还有些稚嫩，但是她的周身缭绕着一层化不开的悲伤，这个瞬间，有人伴随着萧声，看着顾潇，似乎隐隐看见了靖史中那七百年前记录的那场惨烈的战役。
靖朝，白和帝永平二十五年二月十七，漠北，盐城一役。
仿佛，站在所有人眼前不再是身穿着宫装的顾潇，而是那个在狼烟四起的沙场浴血搏杀的女将。那份决绝，让人潸然泪下。
这个瞬间，顾潇和闻人无伤似乎有了某种说不出的神交，他们虽然不过第一次见面，但却意外的配合默契。
当萧声的的最后一个音阶结束，顾潇也停止了起舞，相互对视了一眼，顾潇和闻人无伤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措愣，这个世上真的会有另一个自己么？
这样的疑问出现在他们的脑中。
即便人生经历不同，容貌不同，性别不同，但是也许只要一首萧声的时间，他们就能发现彼此的灵魂共鸣。
这个人啊，就好像另一个我。
那种，无论穿越多少千山万水，只要相遇，他们就会发现彼此，犹如寂寞的寒夜发现的火苗一样。
这样的对视不过片刻便被打断，陆炎帝带头拍起了手，随后稀稀拉拉的拍手声响起，紧接着沉寂的宴会再次恢复了热闹。
交头接耳的讨论声响起，无一不是在赞叹闻人无伤那精湛的萧声和顾潇的舞。
闻人无伤对着陆炎帝拱了拱手，脸上又恢复了原本那副似笑非笑。似乎刚刚他的吃惊不过是错觉一般。“献丑了。”
夏日的蝉鸣声隐没于觥筹交错的宴会之下，酒杯中，那琥珀色的美酒带着一种流光溢彩，在笑容的背后，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眼神的交汇便是心领神会的意味深长。
此时是陆炎帝平和十八年，夏末。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话 宫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