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香玉》闻修

12、第十二章

　　龙王一走，水香玉便扑入了龙母的怀中。

　　在她看来，母后向来比父王好说话，而且很是疼她，几乎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所以，只要是她把母后说服了，那这事情就妥了。

　　龙母疼惜地把手放在了她的面上，她便顺势蹭了蹭，撒娇道：“母后，你不知道那西昆仑的水牢简直太要命了，不许坐也不许躺，这惩戒办法简直太下作了，我早晚有一天要拆了王母那水牢。”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少给我惹点儿事。”

　　龙母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便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多少的有些怔忡，这是她跟沧海龙王唯一的女儿，他们中年得女，恨不得将这世间一切最好的都捧给她，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任性又骄傲。

　　她不喜欢跟着龙王练功，也不喜欢跟着吴丞相学习死板的通鉴，她更喜欢自由，喜欢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自己也从来都愿意由着她，至少作为一个过来人，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寂寞的可怕，被束缚的无奈。

　　所以她喜欢做些什么，自己从来也都由着她的性子来，她不愿意禁锢她，不愿意她活成所谓的龙女该有的样子。

　　龙母把她的一缕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眼中满是疼爱与怜惜。

　　或许，他们真的把她宠坏了，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屋里的夜明珠，一如往常的绽放着光芒，映出的光影微弱黯淡，如同隔了一层轻雾。

　　这样的光线之中，龙母的目光一如往常的温和，她冲着水香玉清浅地一笑，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悲伤。

　　“玉儿，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还要残酷万分。你总要长大，也总有一天会脱离我跟你父王的保护，到了那个时候，我希望你做事情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勿莽撞，忌冲动。”

　　“母后，您说这些做什么……我保证，以后绝对少给您跟父王找麻烦。但是，我现在有事儿求您，您就应了我呗？”

　　水香玉扬起笑容，咬着樱唇，目光炯炯的望着龙母浅笑的面容。

　　她可没空听龙母的训诫，让她听话这种话以后再说好了，现在当务之急那必须是说正事儿有没有？

　　这个节骨眼上，时间可绝对不是拿来接受教育跟耽误的。

　　龙母看水香玉这副模样，实在为她将来堪忧，握了她的手，低声叹息道：“玉儿，你说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

　　龙母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水香玉打断了。

　　“母后，别从长计议了好么……我可是逃出来的，我们真没时间从长计议了，要不，你赶紧答应我，我就跟你从长计议怎么样？”

　　水香玉一直都知道母后的性子软，却没想到能软到这份儿上，现在是逃命时间好么……至少在她看来也要找到外公，去西昆仑奋起反抗吧？现在这算什么？

　　算了，外公也是耿直性子，那好歹先跑了再说吧？

　　“母后，总之这事儿您要听我的，我们赶紧收拾东西，然后我去找父王，我们一家该隐居隐居该反抗反抗，反正不是呆在这闲聊的时候。”

　　水香玉算是彻底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来，敛了笑意带着几分着急的看向龙母。

　　龙母冲着水香玉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柔婉转“凡事有我跟你父王呢，从前到现在所有的事情我们都会为你安排妥当，这次也不会例外，所以，你不必想太多，在我这里好好休息就是。”

　　“母后！”水香玉身子微僵，难以置信的看向龙母。

　　“此事你不必再管，你且在我殿内好好休息便是。”龙母的语气不容置啄，她缓步向水香玉走来，镶嵌着珊瑚珠的绣鞋踩在水晶地砖上，步态严谨竟是一丝声音都不曾发出。

　　水香玉虽一直觉得母后天生风范雍容，是众女仙以及所有龙宫女儿的表率，却是第一次觉得她竟有着如此的压迫感。

　　“母后！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同意的，我不能让父王代我受过！”水香玉倔强地往后退了一步，导致鬓间的琉璃璎珞猛地晃动了一下，她看着龙母，眼神中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就在母女两个对峙的期间，突然整个龙宫都不知为何剧烈的摇晃了起来，她还未做出反应，便听见一个声音似是从海面传来，那用以传音的深厚的内力震得水香玉几乎都要站不住脚。

　　“龙王爷，把你女儿交出来，我便放了你们沧海一条生路！”

　　水香玉听见这声音是冲着她而来，便知道王母已然知道她回了沧海，咬了咬牙却也不再看龙母一眼，扭头便往门口跑去。

　　谁知，她刚刚跑到门口，却只觉得身上一紧，再一低头，发现她整个身体都被一条金色的绳子牢牢缚住，并且她越是挣扎，这绳子便将她捆的越紧。

　　“玉儿，你好好休息吧。”

　　水香玉听见龙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正想开口反驳，眼前一黑，再也没了意识。

　　在沧海边上叫嚣的正是西海龙太子敖广，他坐在水晶珊瑚轿辇之上，神情慵懒而邪魅，一件血红色金丝滚边的绸衫穿在他的身上，只觉得分外妖冶却又毫不突兀，仿佛这种极为鲜艳的色彩是为了他而存在。

　　龙王听见叫嚣，便从海底现身出来，他见来的竟然是敖广，不由得眉骨紧锁。

　　先前乐书来龙宫，提议一同去玉帝那请罪，他却是犹豫了，觉得事情还尚未差到那个地步，觉得王母不过就是将敖广摆出来给乐书瞧见罢了，总不至于真的做到那一步。

　　可是现在看来，乐书说得果真是没错，他确实愚钝了，确实不该永远想着能在王母跟玉帝之间保持中立。

　　现如今，他明明就还未做出任何选择，这王母却是等不及的要让他沧海地覆天翻么？

　　既是如此，那他更不能将水香玉交出来了，尤其是交给敖广这个卑鄙无耻之徒。

　　你且回去吧，本王的女儿自会由本王交给天庭。”龙王站在海面上，冷冷的看着敖广，宽大的蟒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却依然是挡不住他那颇为浑厚的中音，让它们一字不拉的扩散出去。

　　然而，对面依然在轿辇上坐定的敖广，却像是没听见龙王的话，苍白的面庞上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懒洋洋的瞟了一眼气势威严的龙王，慢条斯理的道：“我说龙王爷，快点把你女儿交出来，免得伤了和气。”

　　语气像是在闲话家常，像是一点儿难为也听不出来。可事实上，他却是在不容置辩的对龙王步步紧逼。

　　他很久都没自己动手了吧，可是见得他对这件事情那是真的很有兴趣。

　　这次他来，为的不仅仅是王母的一道旨意。对于他自己来说，水香玉对他的用处大得很，所以王母的这份差事，他接的前所未有的开怀。

　　龙王见到敖广一副势在必得的小人嘴脸，只觉得怒气翻涌，声音也带了些不自知的轻蔑。

　　“哼，不过小小竖子而已，本王也再说一遍，本王会自己将女儿交给天庭。”

　　“龙王爷，这话你不必再说第二遍了，今天我是势必会把她带走。”

　　敖广说完，便施施然的起身，那深如血色的长袍拖了一地，看起来甚是触目惊心，他缓步上前，平静的与龙王对视，但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却还是没能掩住眼底那种对于嗜血的渴望。

　　却在这时，龙王眉间一蹙，广袖一扬，随即只见海平面只上风声四起，呼啸若哭，随即只见他身后刹那间便凝聚起了数十道冰凌，直逼敖广而去，那速度快的似乎割裂了周遭的空气，发出了嘶嘶的怒吼。

　　已经暗下来的天穹，被这数十道光芒瞬间照的通透，漆黑的海面竟泛起了点点的星光，冰凌乘风而去，却都只有一个目标，便是敖广。

　　敖广此时站在龙王不远的对面，他见那冰凌都齐齐飞奔向他，却也丝毫没有慌乱之意，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纷沓而至的森森寒意。

　　就在那数十道冰凌快要近身之时，却见敖广身影一晃，竟是分出了十几个分身，并霍然一同伸手，用手指迎向了冰凌。

　　随着汇合而成的数十道轻响，却见那些锋利无比的冰凌在“敖广们”的指尖不仅断开，并瞬间化为了一泊清水。

　　“龙王爷，不要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这样同您在天庭和蔼博爱的样子实在是太相悖了”敖广牵了牵嘴角，似是厌恶的拍了拍手，抚掉指尖的海水。

　　同时，便见着那数十个分身也随着这声响，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龙王嘴角往下一撇，他想不到这敖广竟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上几分，眸子越发的深沉。

　　他绝对不能让爱女落到他的手中，这么想着龙王振臂一挥，再次急攻而上。

　　“龙王爷，你可是老了呢。”敖广嗤笑一声，缓缓收了笑意，一跃而起。

　　今天，这老的小的，他势必要捉一个回去。

　　轩窗掩映，壁砌生光，琐窗曜日,工巧之极。

　　六尺的沉香木床边悬着素白色水草纹浣纱帐，风起纱荡，如同进入了鲜活的水草丛中一般，榻边的玛瑙瓶中，插着几枝弯曲鲜亮的珊瑚，真是当得起世上如他件件无。

　　水香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的捆仙绳已经是无影无踪，但又看了看这熟悉完全不同与沧海海的建筑，很是窝火地皱下了眉头。

　　她真是没想到，母后竟然会用捆仙绳把她给捆了送来北海，并且还用法术将她迷晕过去，一点儿回寰的余地都不给她！

　　这简直让她觉得难以接受，这还是她那个好说话又温柔的母后么？这简直就是沧海的王母！不容置疑，不容反抗，完全没有民主可言。

　　水香玉越想越觉得气恼，当机立断的跳下床去，准备溜回沧海让母后给她个说法。

　　最最重要的是，她必须要拦着父王绝对不能让他替自己顶罪。

　　在她看来，王母算什么？王权又算什么？这些玩意就是用来反抗的，王母在那那个位置坐的太久了，才让她如此的独断专权！

　　她就不信了，堂堂的仙界，竟然能完全不讲公平跟正义，全然由着王母胡来。

　　水香玉赤脚跑到了门边，但是任凭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那厚重的白玉门却也是丝毫都没有动静。

　　她疲惫的坐在地上，怒极的用力拍打着白玉门，嚷道：“赶紧把本公主放出去，我要找外公！”
　　她虽不是北海龙王唯一的嫡亲外孙女，却也北海龙王从小宠到大的。

　　虽然她常常在这北海做出一副乖顺外孙女的样子来，但是她在沧海、北海从来都是横着走的。

　　所以，她这么一个矛盾体，在北海那也是没谁敢招惹的，谁知道这位公主下一秒会有什么鬼主意。

　　可是，她就这么不停的敲门，任凭她敲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却是依然没有谁来搭理她，仿佛她是彻底被遗忘了一般。

　　水香玉有些泄气的坐在地上，她竟是不知道她那慈眉善目的外公，竟也学会了他父王那一招，没事儿就关禁闭。

　　这让她很不爽，特别的不爽！

　　要知道，这可是沧海生死攸关的时刻，却让她这个始作俑者在这里无所事事，她怎么能忍？

　　她必须要想办法，从这北海逃出去才行！必须！

　　水香玉在殿内走来走去，觉得外公怎么也不会舍得让她在这寝殿之内饿死。于是，她眼睛微微一眯，只觉得计上心来。

　　便装出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走到玉门边，一边有气无力的拍着门，一边喊着：“可怜我在西昆仑就没吃上一口饭，到现在都粒米未进，再这样下去，真是要饿死我不成？”

　　她在这这么念着，便听见门口传了一阵悉悉簇簇的声音。

　　正当她觉得有机会的时候，却见一边的窗户旁，打开了一个仅有她两个巴掌大的洞口，并递进了些她最爱的点心。

　　水香玉接过点心，嘶声竭力地哀嚎：“外公，你防我这一手竟然比我父王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