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香玉》闻修

10、第十章

　　“这世上有四种人可以长寿，心胸开阔的人；有觉悟的人；稀里糊涂的人；还有没心没肺的人，你呀，四种都占全了，就算不做神仙，也一定能活得长久！”

　　“瞧你说的，”朱梅臣给她说的不好意思了：“活在世上，不如意的事情，多了去了，都搁心里头，那不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那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咯咯咯.....”水香玉笑得直打跌，“嗯，对的，他们都没你寿长。”

　　朱梅臣扭扭捏捏地，递给她俩块桂花糕。

　　水香玉说：“你这桂花糕是从哪弄来的？”

　　“嘿嘿，找仙女姐姐讨的。”朱梅臣又把油纸包往前送了送。

　　找仙女讨的？水香玉这下都不知道是该说他什么好了，觉得他还真是实在过了头，就不怕王母知道了找他算账？

　　她心里默默的摇了摇头，却还是接了过来。

　　“香玉，你这站了好多天了，是不是站的乏了？可惜……我见不到王母娘娘，没法给你求情。”朱梅臣坐在水香玉对面，表情无不遗憾。

　　水香玉听了这话，很无语，别说他不能见到王母娘娘，恐怕他见到了也没什么用。

　　王母是谁，专制又刚愎自用，恐怕现在谁去找她说自己这事儿，都会触了眉头。

　　这两天她在水牢里默默的练功，却也想了很多，觉得自己那时候确实是冲动了，若是能借刀杀人也不至于站这么多天……

　　不过算了，她就是这么耿直。而且好处也不是没有，她还真是从来这么专心的练过功，以至于她的阴阳和合法都破了四重，她身上的气味也越来越好闻了。

　　“香玉？”

　　朱梅臣见水香玉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好奇地喊了她一声。

　　“嗯？”水香玉回过神来，看着一脸担心的朱梅臣，想到刚才他的问题，这才换了一脸自怨自艾的表情，“哎……就算是乏了，又能如何呢？”

　　“都怪我没用。”

　　朱梅臣忿忿地站起身来，锤了一下水牢的门框，却在这个时候，水香玉的眼睛却黏在他的身上，瞬间便被点亮了。

　　她看见了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

　　没错，她看见这只猪仙有着现在她最需要的东西，那就是这水牢的钥匙。

　　就在朱梅臣刚刚站起身来的时候，水香玉看见他穿的短打别在了腰间，并若有若无的露出了一串钥匙。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钥匙分明就是她所在的水牢的钥匙。

　　她心中一阵狂喜，她的机会就在眼前，亏她还着急了这么久，原来这逃出水牢的机会根本就在她的面前。

　　她的心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的跳起来，以至于她开口说话都带了几分嘶哑。

　　“朱哥哥……你怎么会没用呢。”

　　水香玉说的意味深长，朱梅臣听在耳朵里，却是一种鼓励跟认可，他高兴的看向水香玉，一双眸子闪闪发亮：“真的么？香玉，你真的这么认为么？”

　　“那是自然。”水香玉微微颔首，但她所有的心思都在朱梅臣腰间的那串钥匙上。

　　“那就好，那就好。”朱梅臣笑得开心。

　　“我们也算是相交有一段日子了吧。”水香玉看着朱梅臣，只觉得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新晋猪仙，难得有了价值。

　　“是啊！虽然我们认识不过两三天，但是我总觉得跟香玉像是认识很久了！”朱梅臣用力的点了点头。

　　“是啊。”水香玉挑眉看向朱梅臣，眼里写满了相见如故，但眼底却是带了些算计。

　　“你也这么觉得么？”朱梅臣眼睛圆睁，那亮闪闪的样子，让水香玉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欺骗他莫名有些负罪感。

　　可是哪有怎样，她能从这逃出去才是真吧……

　　“我也这么想，若是我不在这水牢该多好，那样的话，我会带你去我的家乡看那里的风景，绝对比这无趣的西昆仑好多了。而且，我父亲母亲也都很可亲。”水香玉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带了她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嗯，看香玉你就知道了。”朱梅臣赞同的点了点头。

　　“可惜啊……可惜我……”香玉说到这里，语气都带了哽咽，像是有什么无法言说的痛苦。她眼神茫然的看了一眼水牢外飘渺的云层，白皙的脸庞上滚落下两串泪珠，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任谁看了去都觉得心疼无比，让人恨不得将她揽入怀中。

　　而且，随着她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水中，她身上的香味也像是有感知一般，越发的浓烈起来，但那味道虽霸道强烈，但却不会闻之反感，反而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清丽。

　　朱梅臣在暗香的包裹之下，看着泪水涟涟的水香玉，只觉得他的心都被揪了起来，他刚想要劝慰，却听水香玉继续道。

　　“朱哥哥，我一定会困死在这水牢里吧……王母不肯饶恕我，我一定再也见不到故土，再也见不到亲人了……”

　　水香玉紧紧地咬着唇，表情委屈又绝望，她眼神毫无焦距，任凭泪水在脸上肆意。

　　“香玉……你别这样，你一定能出去的！”朱梅臣看着水香玉这幅模样，心里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腰间，却又猛地收回来。

　　而他这一连串的行为，却被水香玉看在了眼里，她自知有戏，便更是添了一把火，“我一定会一把枯骨的死在这里的，王母娘娘早就说了让我死在这儿，朱哥哥，你且别劝我了，等我来世，来世一定带你去看看我的家乡。”

　　朱梅臣听见水香玉这话，更是焦急，他到底是该救还是不该救……

　　水香玉这小嘴一向厉害，再加上阴阳和合法的无形诱导，糊弄朱梅臣完全就不是什么难事儿。

　　尤其在她把自己描述的像是被迫害无奈防抗的少女时，她就看见了朱梅臣明显松动了的神色。
　　决心跟想法从来就跟筑好的堤坝一样，就算它再牢不可摧，一旦有了哪怕一点的动摇，它都必定会被击溃。

　　朱梅臣便是这样，在他听了水香玉泣不成声的描述，她被皇帝强抢的经历，她被迫反抗的经历，她跟父亲争相领罪的经历，还有王母的强硬之后。终于恻隐之心战胜了理智，他觉得今天他就算豁出去了，也要把这个无辜少女救出去。

　　对于他来说，成仙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本就不在乎这个什么仙职，所以更加觉得能，就算贬成凡人，能做一桩好事，能救一个无辜的少女，也是值得的。

　　他心思动了，只觉得热血上涌，咬了咬牙便果断的掏出了腰间的钥匙，对水香玉说：“香玉，你别哭……我今天一定会带你走的！”

　　“朱哥哥……你这是……”水香玉盈着泪水的眸子看向朱梅臣，那眼中的悲戚与柔光融在一起，那其间浓浓的感激与柔情，只教人觉得就算为了这份温柔，做什么也都值了。

　　“我要救你走！”朱梅臣掏出钥匙便去开锁，但手却还是有点儿不由自主的发抖。

　　水香玉看着朱梅臣低头开锁的认真架势，嘴角暗暗一翘，这竟然比她想象中简单多了。她还以为要多周旋几天，多费几次口舌呢。却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的便应了自己。

　　朱梅臣，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你傻。
　　简直太好哄了，随便几句软话，你便豁了命的帮忙，根本就是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水香玉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只觉得朱梅臣单纯的可笑，她权当帮他了，他这么心思单纯的神仙，真不适合在这复杂的天庭里呆着，还不如下界好好做他无忧无虑的猪妖。

　　可她即使这么想，面上却要做全了。

　　她阻止了朱梅臣开锁的动作，表情满满的都是担心，“朱哥哥，你要是救我走了，你可怎么办？”

　　“放心吧！王母娘娘心善，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快走。”朱梅臣深吸一口气，将锁打开，牵了水香玉的袖子，便往云海的方向走，“我带你下界。”

　　水香玉听了这话，犹疑了一下，她本以为朱梅臣顶多就开了锁就行了，却还想要将她送下界……

　　她看着朱梅臣的样子，多少的有点儿心软，她停下了脚步，“不用送我了，要不我把你打晕吧，这样你可以推到我身上……”

　　话还没说完，却被朱梅臣阻止了。

　　“我做的事儿，自然是我负责，你不能在加一条罪名了。要是一不小心，你没能逃走，恐怕会更麻烦。呸呸呸……我说什么呢！一定能逃走！”

　　朱梅臣说完，不由分说的拉起水香玉便往云海的方向走去，他在西昆仑呆了也有段日子了，所以他知道什么时候天兵天将会轮空，什么地方没有看守，这也是他能顺利将荤食带给水香玉的原因。

　　一路上，水香玉警惕地跟在朱梅臣身后不再说话，她觉得这个小猪仙，不仅是心思细腻，竟然心肠也出奇的好，这让她不由得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也许不应该把他牵进来。

　　可是，她做都做了，总不能假惺惺的再回到水牢里不是。

　　算了，这都是朱梅臣自愿的，又与她何干。

　　这西昆仑本来就都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恶神仙，他们怎么都会仙仙相互不是？她就当是一报还一报了。

　　他们很快便到了西昆仑与凡间的交界处，她看着朱梅臣松了她的手，看着他原本紧张的眼睛里也露出了一丝欣喜，心里竟然有些难受。

　　他是真的不知道再回西昆仑会面临什么么？竟然还能高兴的起来。

　　朱梅臣像是看透了水香玉眼里的意思，冲着水香玉状似潇洒地摆了摆手，“你就放心走吧！我没事儿的！一定别再被抓回来了！”

　　“嗯，多谢。”

　　水香玉低头应了一声，却什么也都说不出来了。

　　“什么都别想，我们有缘一定会再见的！”朱梅臣冲着水香玉一笑，耸了耸肩，眼中流光四溢，竟让那算不上特别俊美的容貌莫名多了些神采夺目。

　　水香玉看着一愣，目光柔和了几分，“有缘再见。”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西昆仑，她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不然怕是天兵天将很快就会到。

　　到时候，折的就不是朱梅臣一个了，她这刚刚溜出来的也会送进去，那便前功尽弃了。
　　水香玉向来聪明，所以一切也如她意料的那般，她前脚刚走，后脚天兵天将便追了上来。

　　带头的王菩看见朱梅臣一副呆愣的表情站在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脚便将他踹翻在地，吹胡子瞪眼的骂道：“混账东西！她也敢放走！”

　　朱梅臣被王菩踢得在地上打了个滚，他觉得有些无辜，也觉得神仙果然无情又无理，他们抓错了竟然还不许他做好事。

　　他越想越恼，便梗起脖子道：“她是无辜的，我不能看着你们欺负一个姑娘家。”
　　“你……”

　　王菩被朱梅臣气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这个新晋的猪仙愚不可及。他气的简直恨不得拔刀相向，可毕竟他是神仙，不能随意杀戮，便只能瞪着铜铃似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朱梅臣。

　　见他如此，朱梅臣虽然心里打鼓，却也不肯示弱，仰着头一副要杀就杀要剐就剐的表情，道：“我既然做了，就做好了受惩罚的准备，你看着办吧！”

　　“好！好！好！”王菩看见朱梅臣这幅样子，连着说了三个好。他气的直想笑，咧了咧嘴，周身却是撒发出了屡屡寒气，“给我把他押送给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