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者与偏执狂》二饼饼饼饼

2、也不太坏 “那么，你

　　陆扬原以为住了好几年的房子，要收拾起来总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事儿，但实际收拾起来，才知道自己能带走的，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几套衣服，几本书，两部电脑，零零碎碎一些电子产品，其他的，似乎都可带可不带。
　　曾经许牧说过，放不下的东西越多，说明牵挂的东西越多。而现在陆扬在这住了好几年的房子里，居然找不出多少一定要带走的东西，也难怪许牧总是说陆扬其实是个冷漠的人。
　　把房子锁好，陆扬在心里默默地告别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跟着老钱一起回到新家。简单地把东西整顿打点了一下之后，便已经到了傍晚。
　　林放已经准备好了火锅，老钱在楼下买了冰啤酒，三个大老爷们围着桌边一坐，吃着火锅，喝着啤酒，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酒饱饭足之后，只有酒胆没啥酒量的老钱晕乎乎地倒在了沙发上。林放一点都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看他没有反应，冷哼了一口气，转身回来收拾碗筷。陆扬也跟着帮忙收拾起来。
　　收拾的时候陆扬一度习惯性地想跟林放搭搭话，然而对方只关注着手头的事情，没有给出半点反应，如果再早一点的话陆扬大概会觉得对方就是不喜欢自己吧，但是这么一天下来，陆扬也大概知道了，这家伙就是个超级大洁癖，对于清洁打扫之类的事情有着过人的执着，咳，准确点说，偏执。
　　等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林放关上了厨房门在里面洗碗，陆扬看眼下也没什么事情，便到阳台去抽烟。
　　秋天的晚上比白天还要冷一些，但是空气倒是清新。陆扬靠着阳台的护栏，对着夜空幽幽地吐着烟圈。
　　夜幕下的小区还算安静，楼底下的路灯星星点点，偶尔能听到在广场散步的人们谈话和嬉笑，中间还夹杂着小孩子的奶声奶气。
　　今天一整天似乎都热闹非凡，到现在终于安静下来独处时，陆扬有点惊讶自己竟然没有之前那么郁闷了。这么看来老钱的提议也没错，离开原来的环境，投入新的环境，确实能让人稍微忘记纠缠在心头的郁结。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新室友的个性实在是怪得太过热闹，今天一整天陆扬都忙于试图理解这家伙的脑回路，于是乎，连失恋的苦涩也短暂地被遗忘了。
　　但是，一旦安静下来独处的话，心里还是隐约能够感受到一阵空落。要是以前，这样一个宁静的周末晚上，他大概正在跟许牧吃着一起准备的晚餐，一边讨论等下应该是看电影还是打游戏——当然，一般最后都是许牧说了算。许牧不是特别强硬的人，但是在陆扬面前一直近乎任性的偏执，涉及到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大部分只要他决定了，就一定要去做。大多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吧，比如说要看什么电影，要做什么菜，要玩什么游戏。许牧心里大概很清楚吧，他提的大部分要求，陆扬都会尽可能满足，毕竟，陆扬内心一直渴望自己成为一个完美无缺的恋人，但许牧也从不会提让陆扬感到为难的要求，现在想来，这大概都是许牧的温柔吧。
　　许牧曾经说过，陆扬喜欢许牧，但是许牧却爱着陆扬。
　　直到他们分手的那一天，许牧依然在说着这句话，只是，他在后面补充了半句话：
　　——“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开。”
　　回忆在夜空下像打翻的水瓶子一样肆意倾斜，酒精的后劲和尼古丁搅合在一起，让陆扬的太阳穴灼灼生痛。
　　“你在干嘛啊，好臭。”林放突然打开了阳台的门，走进阳台。
　　“啊……抱歉抱歉”陆扬一下子竟然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你洗好碗了？”
　　“洗好了，顺便地板也拖了一遍。”
　　“……真是个可靠的室友啊。”各种意义上。
　　“别以为我听不懂你的讽刺啊。”林放瞥了陆扬一样，依旧绷着一张扑克脸。
　　“没想到你还听得懂讽刺啊。”也许是觉得对方有趣吧，陆扬禁不住故意用开玩笑的愉快口吻调戏了一下对方。林放瞥了得意的陆扬一眼，在喉咙里冷哼了一声：“我看起来有那么笨吗？”
　　“这个嘛……”陆扬意味深长地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与其说笨，不如耿直吧？”陆扬话音刚落，林放摆出明显的嫌恶表情，使劲地扇飘到他脸上的烟，“对对，就是像这样，有什么想法马上就表现出来了。”
　　林放皱着眉头侧眼瞥陆扬，然后扶了一下眼镜。
　　“难道你觉得世故或者伪善就是好的吗？”林放顿了顿，看着陆扬，陆扬差点以为他要再加一句，就像你一样，还好，没有。
　　“谈不上好或者坏，但是在不能否认，比起诚实的批评，人们更喜欢伪善的赞美，世故和伪善的人在世上都活得更轻松，不是吗？”
　　“我无法理解这种轻松，明明是更累了才对吧，”林放推了一下眼镜，一本正经地继续说，“为了别人的看法而伪装自己，让自己忍受不欣赏甚至不喜欢的事情，怎么想都是伪善的人更累吧。比如说，你明明觉得聚餐啊唱K什么的很无聊，但是为了不得罪领导和同事，你就强迫自己参加，好几个小时浪费在自己完全不热衷的样子，还必须装出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来显示自己很合群，这明明很累人吧？然而人们偏偏还要自欺欺人，想着说不定这样领导啊同事啊就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呢，结果别人以为你喜欢这种聚会呢，有事没事就叫你去参加，你依然不好意思拒绝，为了不扫别人的兴只能强颜欢笑去参加。你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受大家喜欢的人，但其实也不会真的有几个人真的把你看得特别重要，把你特别当一回事吧？与其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难道回家看会儿书，自己去看几场喜欢的电影，自在点不好吗？”
　　陆扬觉得林放说得并不对，却一时间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他抬头望向林放，从客厅里透出来勾勒着林放锋利的轮廓，镜片后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扬，没有半点心虚，没有半点疑惑。陆扬看着林放这张坚毅的脸，肚子里酝酿了片刻却想不到该如何反驳他，或许也不是想不到，只是懒得去反驳。
　　最终，陆扬轻轻耸了耸肩。
　　“我说，你女人缘一定不是很好吧？”
　　林放一张紧绷着的脸突然变成了铁青色，一边还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把脸扭到一旁。
　　“这、这是另外一回事，”然后林放低下头，低声嘟囔起来，“就算女人缘不好也没什么啊。”
　　陆扬完全被林放的反应逗乐了，他靠着栏杆用一只手撑着脸，一脸鸡贼地盯着林放。林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局促地想扭过头不看他，但是大概很在意陆扬想说什么，禁不住又偷偷地瞄对方。
　　但是等了好久陆扬都只是笑嘻嘻的，半句话不说，林放终于恼羞成怒，冲着陆扬喊道：“你这笑得一脸贼相的是要干嘛啊！”
　　“没有——”陆扬故意拖长了尾音，撩起眼皮又看了不自在的林放一眼，心里更乐了，“我只是想说——”陆扬再次拖长了尾音，看着林放，林放正瞪着眼睛等着陆扬把话说完呢，但是陆扬故意停住了说到一半的话，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林放着急的样子。
　　“你说话别老这样卖关子啊！”林放口直心快，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虽然脸看起来蛮成熟的，但是性子却跟个小孩子一样，这种反差让陆扬觉得有意思得不得了，所以实在忍不住想稍微捉弄他。
　　“喂，林放，你多大啦？”
　　“啧！你怎么又扯开话题了！”
　　“你先回答我，我再说啊。”
　　“26啊。”搞不清楚陆扬什么葫芦里卖什么药，林放只能满腹狐疑地看着他。
　　“26啊，比我小两岁……”陆扬低声嘀咕着，忽然猛地抬起头，冲着林放又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你啊——”
　　声音再次停住。陆扬都能听到林放脑子后面小火山岩浆酝酿的声音了。赶在林放马上要爆发的一刻，陆扬终于再次开了口：“谈过恋爱吗？”
　　林放顿了顿，然后连续扶了两下眼镜。
　　“当然谈过了！”
　　“诶？看不出来啊，谈过几次啊？”
　　“……这重要吗？”
　　“不重要啊……就随便问问。”陆扬在心里悄悄地吐了下舌头，林放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从他的样子也能猜得出来个大概了。
　　“那么，你还是处男吗？”没等林放说出来下一句话，陆扬忽然灵机一动，凑到林放跟前问道。
　　陆扬把话说完之后，马上就闭上了嘴，看着林放，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林放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一会儿黑，跟放烟花一样，热闹得不行，光是看他这表情，不用说，陆扬也知道答案了。
　　陆扬嘿嘿地低笑了两声，没等林放回答，便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说：“下周末，一起出去玩吧？”
　　“啊？”林放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也难怪，毕竟陆扬这么一句话实在来得太莫名其妙了，“什么跟什么啊？”
　　“没什么啊，就是一起出去玩玩，反正你周末似乎也蛮闲的吧？”
　　“不要随便就判断别人很闲好吗？”
　　“可是也没看到你今天有在忙什么事啊。”
　　“都说了不要随随便便就判断别人很闲啊。”
　　“那下周末你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没有。”
　　“那不就对了吗，”陆扬伸出一条手臂，挺着腰搭上了林放的肩膀，把他的脸拉到自己的脸旁边，“年轻人老是宅在家多不好啊，尤其你条件也不差，总是闷在家里太浪费了不是吗？”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啊，”林放这下不但是脸，连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你这是想要干嘛？”
　　“带你出去认识下妹子啊！”陆扬说得一脸理所当然，而林放听到他说的话，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差点没吓得整副摔下来。
　　“你脑子在想什么啊？莫名其妙地说要一起出去玩，又要介绍什么妹子给我认识，你有问过我愿意不愿意吗？”
　　“那你愿意吗？”陆扬睁大着眼睛，一脸无辜地抬头看着林放。林放愣了一下，猛地摇头。
　　陆扬耸了耸肩，斜眼瞥了对方一眼。
　　“真的不愿意吗？我还想到时候咱们先去一个超正宗的川菜馆子搓一顿呢——”
　　“川菜馆子？”林放突然语气一变，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副尴尬的样子。
　　“对啊，特别地道一馆子，一般人都不晓得。”
　　陆扬分明听到林放咽口水的声音。知道对方上钩了，陆扬加紧煽风点火起来。
　　“那边的老板跟我很熟，人很好，我有不少烧菜的诀窍都是他教的呢。”
　　林放突然抓紧了陆扬的手臂，陆扬转过头看他，他却没有说话。大概几秒之后，他终于开口：“……我去。”
　　“这才对嘛。”陆扬满意地笑了，与此同时，他心中却有点困惑。
　　虽然他对谁都挺亲切的，但是跟大部分人他都不亲近，说到底，别人到底怎么样，他根本不关心，只是习惯性地摆出友善的样子跟其他人客套而已。但是今天，面对刚认识的林放，他却表现出了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执着和热情，在稍微冷静下来之后，连他自己都下了一跳。
　　一定是因为林放这个人很有趣，自己觉得好玩吧。
　　他对自己这么说。
　　那个周末，陆扬算是正式搬进这个9楼的三室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