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忧》鸾逸

2、岸柳微垂，何人心累

　　民间有话，谓“初一的娘娘，十五的官。”是说生于初一逢十五的人儿，必得上天眷顾，生来坦荡无忧。
　　三月十五，是颜煜三岁生辰，也是颜煜第一次过生辰。
　　方过了三年孝期，浚仪公主有意让颜煜同世家子弟交好，故极为重视。四大王府，达官富相，连宫中的皇子都请来了三位。
　　吃过早膳，浚仪公主握住颜煜的小手，微微揉搓。三岁的孩子手掌细细软软，让人不忍用力又不舍放开。“煜儿，今日是你生辰。”修长的丹凤眼强作欢颜，伸臂将颜煜揽入怀中，眉头隐隐悲处，低声道，“絮儿，不要恨母亲将你做男儿养，实是形式所迫。”
　　颜煜也不作答，现在的她不过是个三岁小儿，定然不能将浚仪公主方才一番话放在心上。
　　颜煜伏在奶娘肩上，鼻头嗅着花粉香气，微微打颤。清风浮动，枝桠新发，抖落了满庭院的桃花飒飒如雪下。
　　颜煜的目光随花瓣而动，伸出稚嫩的小手极力接取。无奈随着奶娘走动，那花瓣片片落在了地上，被随行的丫鬟们踩在裙底。零落成泥，暗香消散。
　　颜煜垂下眼帘，便再不动了。
　　颜侯府门上的白素被撤了个干净，朱门大敞，门内饰以珐琅，宾客延席坐落，热闹非凡。
　　颜煜两世为人，偏生不喜这种场合。无论谁来逗弄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浚仪公主本想为他博个名声，却苦于颜煜不配合，只得做罢。宫里的三个皇子个个有意结识他，虽还是个三岁的奶娃娃，却因身在世家让旁人不得轻视。若是十五年后的镇国之位落入此子手中，恐怕……自古镇国守明君，一代镇国一仁君。
　　颜煜装作懵懂，微微打着哈欠，一副不堪疲劳的模样，让人不好再作打扰。
　　便有人暗中怀疑这孩子莫不是个哑巴，毕竟当日他生母血崩至死，险些就是一尸两命。
　　浚仪公主雍容华贵，仪态庄重。转头却见颜煜郁郁寡欢，略一思量，便招了几位将家孩童，命奶娘伴着颜煜，同几个孩子去庭院里看花去了。
　　三岁大的孩子，走路还磕磕绊绊。被奶娘抱着看人家捉迷藏，当真无趣。
　　庭院里依次坐落着假山、朱亭、碧水、青竹，景色也雅致，颜煜见几个小儿跑远了，奶娘抱他有意去追，伸手揪住奶娘衣袖，“热，不追。”
　　奶娘用手绢怜惜的擦拭着颜煜的额头，这孩子未出生就丧了父亲，浚仪公主虽疼惜他，却也不是他生母。奶娘叹息一声，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就这般命苦呢。
　　颜煜见奶娘似想起他的身事，便拍拍奶奶的肩膀，“奶娘，看，桃花开了。”
　　奶娘笑着，“是啊，是啊，桃花开了，真好看，不过没有小煜儿好看。”颜煜也笑了。
　　这会子庭院里刮起了一股子邪风，奶奶抱着颜煜赏会了花，见颜煜无甚兴趣，便抱了他去亭子里乘凉。
　　阳春三月，河里的锦鲤红灿灿抱作一团。颜煜扒着木栏呵呵直笑，一改方才有气无力的模样。
　　奶娘见了高兴，忍不住劝他，“对了，这般就对了。小孩子哪管大人的事儿，只管自个儿开心就好。”
　　颜煜听了，又笑了一会儿。看会儿鱼，觉得时间也够长了，便收了笑，回头伸出小臂揽住奶娘，“奶娘，我们回去吧，母亲也该叫了。”
　　奶娘叹息一声，将颜煜抱在怀里，“好，咱们这就回去。”
　　颜煜趴在奶娘肩膀上，一动不动，望着岸边柳树。
　　河岸柳枝轻柔摆动，长枝垂下，淹没在河面。柳树累弯了身子，就这般一直垂着，就算再也直不起了，却有谁关心。

作者有话说

　　秦无忧，秦无忧，纵无忧，何人忧。